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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髫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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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年前,我被领养到这个家庭,虽然是被领养的孩子,父母和姐姐待我却如同亲人一般,并没有把我当做外人。那时的我感到很幸福,然而这份幸福却来得格外短暂。
十六年前,我十六岁,那是一个七月的雨夜,我那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小外甥出生了。
精疲力竭的姐姐很高兴,已经病重的妈妈很高兴,盼望着儿子的姐夫一家人喜上了眉梢。
姐姐和姐夫俩人早早地为这个新生命娶好了名字,姐夫姓张,又是个男孩,所以给小外甥取了一个“贤”字。
挺应那句“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的呢。
第二天一早姐姐醒来,我正守在床前。姐姐看见我时的第一眼是有些慌张的,然而当她看到我眼神温柔地落在婴儿床中的小外甥身上时,她一时也放下心来,用带着疲惫和喜悦的声音问我:“可爱吧?”
“嗯,真的好小。”
“刚出生的宝宝都差不多一个样,长开些就好了。”
“就凭姐姐的相貌,贤贤以后肯定是个漂亮的男孩子。”
姐姐开心地笑了,脸上的疲惫感立刻退去了几分,转而一副怜惜的模样,拉着我的手说:“芊芊,谢谢你,姐对不起你。”
我也转而拉住她的手,浮起笑脸:“姐,都过去了,不提了。”
“嗯,不提了。你好好上学,家里人都在,我不用你操心。”
我点点头,看着她眼中的泪光,不知那是因为生产艰辛但结果欢喜,还是因为真的心疼我。
然而,那时的我内心已毫无波澜,当我见到诞生的是个男孩的时候,我的欣喜,与其他人是不同的。
因为,从我心死的那一刻开始,那张由我精心编制的罪恶之网,已经将所有人的命运紧紧捆在了一起。
我的利刃,终于降临了。
*
十年前,我二十二岁。
不负姐姐和姐夫的美貌,贤贤不禁长得漂亮,连个头也比同龄的孩子高出许多。
已经念完了幼儿园,过完这个暑假,贤贤就要上小学了。
眼看自己的儿子马上要进入家长辅导功课的阶段,姐姐迫不及待要在这个暑假,争取和姐夫单独相处的时间。妈妈在两年前已经去世了,姐姐又舍不得花钱请阿姨,于是,在经过我的同意后,两个人决定把贤贤扔给我照顾。
那时我大学马上毕业,住在妈妈留下的老房子里。因为学校离家近,工作也早已敲定,所以并不像一般学生那样为找工作而疲于奔命。这还得益于我从大一开始就兼职写作,出版社的编辑独具慧眼,早早签下了我。
七月的最后一周,天气炎热,我在家里码字。窗外的知了叫得我心烦意乱,这时敲门声响了起来。
姐姐将贤贤和行李一同拎到我房间,她穿着一条新买的露肩花裙子,脸也笑成了一朵花,手中握着的新手机上,时刻显示着去三亚的登机时间提醒。
“贤贤乖啊,跟小姨好好玩儿,千万不要捣乱,知道么?”
贤贤的大眼睛中闪着星星,点头如捣蒜。
“芊芊,辛苦你了。我得抓紧时间了,回来给你带礼物,请你吃饭啊!拜拜!”
我笑着摆摆手,姐姐见我应声,便几步飞出门去,上了姐夫的车。
贤贤见妈妈的身影消失在眼前,而后雀跃地朝我飞奔过来,一把搂住了我的双腿,额头正抵在我小腹上。
他仰起头来,眨着一双清澈的眼睛,咧着小嘴,用稚气的奶音说着:“小姨,我好想你啊!”
我拿食指轻轻划了下他的鼻尖,低头笑着说:“小坏蛋,告诉过你不要叫我小姨,我叫唐芊,叫我唐芊。”
贤贤拿下巴抵在我身上蹭了蹭以示点头,而后眼珠一转,撅着小嘴甜甜地问:“那你要叫我张贤,不要叫我贤贤,我不小了。”
我被他这一句逗得前仰后合笑个不停,他见我笑了,更是开心地折过腰去,小脸蛋涨得通红。
我将他的背扶正,生怕他倒在地上,而后温柔地告诉他:“那等贤贤十六岁着,我就改口。”
贤贤停下来,睫毛忽闪了两下,依旧望着我:“十六岁,还有多久?”
“十年。”
“十年有多久?”
“很快。”
贤贤脸上腾起惊喜的神情,又咯咯笑了起来,薄薄的刘海下已洇出一层虚汗。
“走吧,我们去把行李收拾好。”
贤贤听了,立刻松开手臂,开心地朝着自己的小行李箱跑了过去。
*
在姐姐做全职太太把贤贤照顾到两岁大的时候,她已然意识到,与社会脱节已为整日守着孩子家人的她和姐夫之间划下了无法逾越的鸿沟。正好贤贤也已经断了奶,她便迫不及待地投身到工作中,笃定了要在老公被野花迷了眼之前,跟上他的社会节奏。
只可惜,妈妈在两年前旧伤复发,病情太严重而去世,姐姐的公婆又是年事已高,顾着自己享清闲,婉拒了养孙子的任务,于是,贤贤便隔三差五被送到我的住处,我也在无形之中理所应当的担起了这份重任。
说理所应当,不过是姐夫一直不满姐姐把妈妈留下的房子给了我。让我做保姆照顾孩子,省下的大笔开支,正抵得上我交房租,一笔账算得够清楚。
然而他们想不到的是,朝夕相处意味着亲近,亲近就有可能深陷其中。
我带着贤贤去公园疯玩了一天,伴着夜色回到家中。刚进门,我就一头钻进浴室,冲澡后泡进了浴缸里。贤贤原本奔着客厅电视去了,看了两分钟节目,发现我迟迟不在,便跑进浴室里来找我。
浴室的门没锁,贤贤跑进来的时候,我正没在浴池的泡泡里看剧。他把手扶在浴缸的边缘,嘟嘴吹着水中浮着的泡泡,可怜巴巴地问了句:“唐芊,我能跟你一起泡澡么?我也很热,身上都是汗。”
我放下手机,把脸凑过去:“你已经六岁了,是个小男子汉啦,不可以进来。”
贤贤用两只小手摇着我的脸,依旧撒娇:“就这一次好不好,好不好。”
他知道这招对我很奏效,却不知道是在我的默许下才奏效。我摆出一副为难的样子,用食指刮了下他的鼻尖:“好吧,最后一次。自己脱了衣服就进来吧。”
贤贤拍着小手手舞足蹈,笨拙而着急地脱了个精光,而后爬进了浴缸里。我把平板立起来,让他坐在我的大腿上,跟我一起看剧。
泡完澡后,贤贤光溜溜在各个房间跑了两圈才安分下来,心脏贴着薄薄的胸腔跳地十分剧烈。他还是年纪太小,不懂什么害羞害臊,而且精力十分旺盛,难怪姐姐管不了他。
我裹着浴袍坐在床上继续看剧,等贤贤跑进我的卧室,我立刻逮住他给他套上了睡衣。贤贤趁我不注意,手脚并用地爬上了我的床,呈大字型躺了下来。
我笑着,而后假装命令他:“贤贤,去你自己的房间睡,都已经收拾好了。”
还是老样子,贤贤手脚并用如划水般摆动,嘟着嘴撒起娇来:“不,我要跟你一起睡,我怕黑!”
“刚刚谁说自己是小男子汉的?”
贤贤一时语塞,停顿了片刻便在床上打起滚来,嘴中也不知道在哼唧什么。
我叹了口气,而后赶紧上前让他停下来:“我的小祖宗,我答应你还不行么?太晚了,不闹了啊,要是出一身汗还要再洗一遍。”
贤贤用两只小手捂着嘴偷笑,心满意足地钻进了被窝。
第二天清早,贤贤在我怀里沉沉睡着,一直小手透过睡衣,紧紧地贴在我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