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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让我陪着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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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水患灾情已解,但被禁足在将军府里的我面对秋天万物逐渐萧瑟的‘景致’更是难熬了。不能随意出府的我每天只得无奈的在院子里练字、学习礼仪和……来回转悠。
听林灵说,之前在城外中毒的女孩子已无大恙。白启见她母子三人可怜,便说为她们寻得了安身之所,接走了。也是自从那日被镇国将军自城门外‘捞’回来之后,他便不再允许我出门。第二日清醒后,我本想找将军分辩清楚,极力争取自己的合理待遇,但无奈他已动身去往灾区,直至今日也没见着他本人。
说实话,被将军带回府的事情我完全不记得,只记得浑浑噩噩之际,有一曲似曾听过的熟悉旋律在耳边想起过。那旋律如倾似诉,深远悠长。
‘是做梦吗?’我曾这样问过自,但小翠说这是由于我当日发烧的缘故。
小翠还说:“将军陪了夫人一宿,第二日一大早便又出城办事去了。将军临走时交待,除了留够府里两个月的口粮,其他的存粮都运到城外做了粥散给灾民。将军说,夫人体弱,得留在府里将养,在得到将军的许可前不得出府半步。将军还说……”
得了。得了。听小翠一口一个将军的,我就知道朱充燚把禁足我这事儿交待得清楚、干脆、利落。只是,现在这灾情都过去一个月了,他怎么还不解除我的禁足令?我已快被关疯了!
越想越憋屈,我愤愤的踢着柱子,却换来脚尖一阵痛麻。呲牙咧嘴一阵,我悻悻的在将军府的院子里继续晃荡起来。‘咦?院子里好像有动静?’
我循那声音来的方向慢慢靠近……再靠近……
后花园桃树下,一个舞刀的身姿闯入眼帘。
是他?他何时回府的?不过,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这刀,舞得可真太好看了,这人嘛……自然也好看得很。
只见他左挑右顾,一时豪气干云,一时疏狂潇洒,时而似蜻蜓点水,时而又似疾风骤雨……
我这厢看得痴迷,脚下忍不住又往前多走了两步……
“谁?!”话音刚起,一道寒光便直指我而来。
刀锋停在离我只差分毫的地方。
我顺着冰寒的刀身看过去,目光正与持刀之人四目相对。
朱充燚依旧戴着面具,眼睛炯炯有神。脸上因方才的习武而带着些汗水,男人气息也是比平日里更浓厚了些。
我看得心中一阵叹息,抬手轻轻拨开剑锋,道:“原来将军今日在府里吗?”
未等他答话,我故作轻松的走向桃树下的桌椅——小翠曾说这是他不许旁人随意落坐的地方。此刻,桌上放着一壶酒、一个酒杯和一把短刀。我正好闲逛得口渴,见有现成的酒,便给自己倒了一杯。
“你……”他开口想阻止,但我已仰头喝下。
我有些诧异的问:“将军也爱喝桂花酿?”
似他这样的英雄男儿竟也爱喝这清醇棉柔的桂花酿么?算算日子,我已许久未见到他了。我想找个话题和他聊聊天,于是便继续开口说道:“这么巧?我也爱喝这酒。听说,鼎香楼的吉二爷也最爱喝这酒呢。”
刀,已入鞘;人,却无语。
‘又不答话?朱充燚这人还真是不好相处。’我忍不住腹诽。
见他不应,我只得再次寻找话题:“将军这把短刀不错呢,配饰也别致……”我伸手想拿起来把玩一番,不料……
“别动。”他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手里也迅速收起短刀插入腰际。
我有些错愕,伸出的手就这样僵在半空……他的反应竟这样大?缓缓错愕的情绪,我方才又开口问道:“这……是吉二爷的东西?”
短刀吊牌上的字我此番看得清楚:一面刻着‘知情’二字,另一面则是单字一个‘吉’——吊牌字体样式与鼎香楼的店招旗是相同的。这刀……对于他来说竟如此重要么?
朱充燚不语。
他的反应让我觉得奇怪,林灵和林琛对他的态度让我觉得奇怪,他和鼎香楼的关系让我觉得奇怪,林灵在马车外对陆昭说的话也让我觉得奇怪……总之,朱充燚和吉二爷的一切都让我觉得奇怪,非常、非常的奇怪。
我试探的问道:“吉二爷……与将军到底是何关系?”
片刻之后,朱充燚才道:“这不是你该问的。”之后,他又补充一句:“以后他的事……你也少问。”
他越是这样闭口不提,我越是疑惑重重。看着他欲离开的背影,不知怎的,我突然感觉到一股浓烈的悲伤和寂寞——只是此情此景之下,不知是他的,还是我自己的……
上前几步,我从背后抱住他,轻声的说:“今后,就让我陪着你……”
我就这样抱着他,隔着衣衫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一阵长久的沉默之后,似乎传来了他一声低低的“……嗯。”
这一声似应允也似叹息,我听不真切,但我宁愿相信我听到了:宁愿相信他感受到了我的情意,也宁愿相信他对我的情意有了回应。虽然这回应清淡飘渺,但……他回应了我,不是吗?
“将军,刚刚宫里来人传话,皇上招您立刻进宫……呃……咳咳……”前来禀告的管家从门廊现身,有些尴尬的清了清嗓子。
听完嘉靖皇帝的口谕,镇国将军这才缓缓拉开我环在他腰间的手,头也不回的走了。
***
皇宫,文华殿。
“皇兄。”朱充燚行礼叩拜嘉靖皇帝。
嘉靖皇帝放下手中的一个锦盒,从龙椅上起身扶起他这唯一的亲弟弟,道:“燚弟,快起身。朕刚接到密报,代王病重恐不久矣。朕命你即刻启程赶往大同代王府探望。”这听起来虽是令人悲伤的消息,但年轻皇帝的语气中却有掩饰不住的兴奋。
“是。”朱充燚领命。他看了一眼桌上还未还得及关上的锦盒。盒里装了一枚暗红色丹丸。
嘉靖察觉到朱充燚的探究视线,终是有些尴尬的把锦盒严严实实的扣上了。他道:“代王最近一年久病卧榻,不理府事,朕有些担心……大同府的安定不仅关乎边镇的安定,更关乎京师的安危。燚弟你今晚便起身赶往大同藩王府理事。此事刻不容缓。切记!切记!”
嘉靖皇帝拉住朱充燚的手再三强调。虽说这次名义上是让朱充燚去大同‘探望’病重的代王,但实则是让朱充燚趁机接管大同藩王府的实权,为之后袭封代王做好准备。
朱充燚应道:“臣弟知道了。”
“为防万一,你把陆昭带上;另外,这个你也带着。”说着,嘉靖塞了一样东西到朱充燚手里。
朱充燚打开掌心一看,竟是一枚虎符。虎符乃是兵权的象征,能随时调动军队兵马。军队之人见虎符如见皇帝亲临。虎符一般一分为二,皇帝握一枚,掌握重兵的将帅握一枚。两枚虎符合一之日,便是出兵之时。
朱充燚推迟道:“皇兄,这虎符乃国家军权重器,臣弟恐不能接受……”
嘉靖道:“燚弟,虽说朱俊仗那厮自魏乾一案后便被朕软禁与王府内,但俗话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且不说朱俊仗那厮一贯的狠辣手段,就他那几个亲信走狗,也都不是好对付的。你此番去大同代王府理事必定困难重重,你拿着虎符,也好灵活应对。只一条,你此去一定要把大同府的事情处理妥当。”
随后又轻轻握了握朱充燚的手,笑道:“朕与燚弟你乃血脉同源,休戚与共。这虎符放在你手里,朕放心。”
“……是。”朱充燚推迟不过,也只得领命。稍顿,他开口问道:“皇兄龙体欠安么?”
最近,关于嘉靖崇道的说法在官员们中间传播。自始皇帝派三千童男童女去海上求取仙丹开始,历朝皇帝都渴望长生不老,这原本也没什么,只是,刚才这锦盒里的丹丸却让朱充燚有些担心了。
“呃……最近朕偶感疲乏,固本培元的药丸而已,燚弟不用担心。”嘉靖这样回答他。
既然嘉靖这样说,朱充燚便也不便再多加追问了。他只道:“皇兄日夜为国操劳,臣弟看着心忧,还望皇兄爱惜龙体。”
嘉靖负手于身后,笑道:“知道了。你速去吧。”
出宫时正是漫天彩霞绽放之时,朱充燚停下匆忙的脚步,驻足于汉白玉台阶之上,面色凝重。
当晚,朱充燚便带着陆昭连夜赶往大同去了。
***
“灵儿,你家二爷与将军到底是什么关系?”这几日我都好奇死了,好不容易抓住林灵带我来鼎香楼的时机,自是要不问不休的。
“将军与我家二爷是朋友。”每次我来鼎香楼,林琛都会亲自来问安。这不,刚巧让步入雅间的他听到我问他妹子的话,便代为回答了。
我追问:“仅是朋友?”今日我就是要问个明白,休想和我打太极。
林琛微微一笑,反问道:“那依夫人看,将军与我家二爷是何关系?”
“比朋友多……嗯……是异性兄弟?”我投石问路。
林琛笑道:“差不多……二爷与将军在生意上有些往来。”然后他话锋一转,道:“这是我早前让庄子上的人新做的六安茶。都是趁花苞欲开时,在凌晨带露水摘下的整朵茉莉和桂花……”
“真的吗?我尝尝。”我严重怀疑鼎香楼的这个包厢是专门为我设置的。因为不管我何时过来,里边随时都放着我爱吃的和爱喝的。这不,我一时没忍不住便着了林琛的道儿,接过六安茶就美美的喝了起来。
但林灵的脾气就不比她哥哥的稳重、谨慎了。只听她抱怨道:“什么叫差不多?哪有他那样做同命的!还亏得二爷那般真心的待他!”
听林灵这样一说,惊得我差点把茶喷出来。我轻轻擦擦嘴角,问道:“何为……‘同命’?”
林琛瞪了妹子一眼。他谨慎的挑选用词想给我一个恰当的解释:“……同命……类似于一种兄弟契约……其实也就是夫人方才所说的异性兄弟。”
一旁的林灵‘哼”了一声。
“休戚与共的关系?那后来……是将军与你家二爷产生什么误会了吗?”这个时候如不趁热打铁的问清楚,估计以后再难有机会了。
“明明就是他背叛了二爷!他……”眼看林灵马上就要说出口了,但……
“灵儿!你扰着夫人喝茶了。还不下去!”林琛的一声历喝及时阻止了林灵。
林灵显然气急的跺脚。在林灵摔门出去之后,林琛向我道歉:“灵儿孩子脾气,说话不知轻重,惊扰了夫人的雅兴。夫人莫要怪罪。我今后必定好生管教她。”
“呃……无事。她也还小。”
‘哎……看来今日有林琛在,我是问不出什么了。但今日他兄妹二人的表现让我隐约的觉得这位吉二爷与将军的关系绝不是朋友或者异性兄弟这样简单。同命吗?这个词我好像在哪里听说过……’想到这里,再见林琛一脸严肃,我便对他说道:“你以后多笑笑罢,笑容更适合你。”
林琛只浅浅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