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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只是想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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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边刚歇下来,便看见吴记那边围了一大堆人。
“哎呀,这是怎么了?”
“听说有个孩子吃了吴记的咸鸭蛋中毒了。”
“什么?真是作孽啊……”“哎,我刚刚才领了咸鸭蛋……”
“扔了!扔了!”
城外灾民们原本就多,听说一出事,便都朝吴记聚拢了过去。不一会儿功夫,吴记施粥棚竟然就被围得水泄不通了。
我和林灵也走了过去。拨开人群,却见一个微胖的男子满头大汗的连连摆手道:“不,不,不……没有毒,我家施放的咸鸭蛋绝对没有毒,大家相信我呀……”
可灾民哪里还听得他的辩解,纷纷把刚领的咸鸭蛋丢在地上。一时间,吴记粥棚的地上全是灾民扔的鸭蛋。
我朝人潮正中心一看,地上跪着的正是刚才给我李子的那名年轻妇人,而她身边躺着的不是她的女儿又会是谁!
我赶紧上前问道:“这是怎么了?”
年轻妇人见我来,抬起满是泪痕的脸,越发的哭得泣不成声:“二爷,您救救她吧……呜呜……”
她怀里的婴儿也是一阵哇哇的大哭,此番场景真是凄凉至极、悲惨至极。
“报官!”
“对,赶紧报官!”
“真是丧尽天良,居然把有毒的蛋给我们吃!这不明摆着是害人性命么!”
眼见群情越来越激愤,吴记男子的一张圆脸更是涨红得几乎就要淌出油了。
我再看那躺在地上的孩子,面色泛白,双手紧紧捂着肚子,痛苦的在地上来回翻滚,弄得衣服上满是灰尘,而那枚吃了一大半的咸鸭蛋此刻也同样满是尘土的躺在他身旁。见女孩这个样子,确实是食物中毒的症状。
我捡起那枚咸鸭蛋,闻了闻,并没有异味,我又拍去鸭蛋面上沾上的灰尘,却也没看出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我不免心生疑窦。直到看见妇人怀里婴儿手里拿的李子,我这才明白过来。
我赶紧朝林灵吩咐道:“快去铺子里取些生绿豆,碾碎,和了开水端过来。”
林灵答应着去了。不多时,她便端来一碗绿豆水。我和林灵配合着将那碗绿豆水喂女孩子喝下。
此时,官差也来了。在众人的七嘴八舌之下,官差便押了吴记男子。岂料那吴记男子却慌张的对我嚷道:“吉二爷,您救我……我真没有下毒啊……”
官差对我倒是客气,问:“这是怎么回事,这位公子能给我等说说?”
我道:“应是食物中毒。”
满脸通红的吴记男子着急的辩解道:“二爷,我真没有……”
林灵睨他一眼,道:“吴金你慌什么?没出息!这不是正在和官差说呢么。还能冤了你不成。”
说来也是奇怪,那男子一听林灵开口,便立时住了嘴不再说话,真是好生听话呐,啧啧。
我对官差说道:“虽说是食物中毒,却未必是中了咸鸭蛋的毒。”
正说着,那女孩突然‘哇’的一声把肚子里的东西都悉数吐了出来。歇了一会儿,脸色便由青白转为了正常的微红。只是她暂时还没有恢复力气,软软的靠在林灵身上。围观的众人齐齐松了一口气,对吴记男子的恶意也减少了些许。
官差继续之前的话题:“刚才吉二爷您说未必是咸鸭蛋的毒,此话何解?”
我道:“咸鸭蛋无毒,但若是与李子一同吃,便有毒。”
话音一落,周围的人连连哦了一声。
我继续道:“我用绿豆汤给他服下解毒,便也是用了万物相生相克的道理。但这绿豆水只能解金石之毒和轻微的食物中毒,所以,为保周全,这孩子还得送往药铺让大夫看看才妥当。”
官差道:“二爷说得清楚,但事关人命,咱们还是得把吴金公子带回衙门问清楚事情原由,才能将此事做个了结。”语毕,他又对吴金说道:“吴公子,你就与我们走一趟吧。”
吴金擦着汗连连道:“自然,自然。”说完又对我连声道谢:“谢谢二爷。”
另一位官差对女孩儿的母亲道:“这位妇人也随我们一起吧。孩子在药铺总需要个能照料的人。”
闻言,我也对林灵道:“这位母亲还有襁褓小儿需要照顾,她一个人怕是应付不来。灵儿,你随官差大人去一趟吧,端药递水的,多个人也好支应些。”
林灵应道:“哎。”
年轻妇人连连道谢。
这时,人群中出来一人,我定睛一看,却是那位翰林院的白启大人。只见他径直抱起孩子说道:“我也去吧,多个人也多个照应。”
我与他眼神相交,再次相□□头示意。
至此,官差走了,当事人也都走了。事件平息,围观的人群便也散了。
走回吉子商号的施粥铺,我捶了捶酸痛的肩膀,对小翠道:“小翠,你先看着火,我去休息一会儿。”
小翠转过目送官差一行远去的目光,满脸烟灰的朝我点头应承:“哎。”
粥棚的后边不远处有一条溪流,那是我们取水煮粥的地方。小溪旁长着一颗偌大的树,那大树如腰一般粗的枝干斜斜的生长出来,上边刚好可供一人平躺——这棵树便是我专属的午休床铺。躺在树干上,我看着阳光把树叶照得就像翡翠一般透绿,听着树叶沙沙的响声,眼皮禁不住沉沉的耷了下来。
***
远处一对人马疾驰而来,灾民们纷纷靠边让出道路。
“将军!”小翠丢了手里的火钳赶紧从粥棚奔了出来。
镇国将军勒住马,沉声问道:“你为何会在这里?”他又看向小翠的身后,‘吉’字旗正立在粥棚外边迎风招展。他似是了然。下了马,朱充燚问道:“夫人在何处?”
小翠赶紧用手指了一个方向,道:“夫人在那边休息。”
朱充燚二话不说,举步就朝小翠手指的方向走去。
然而,朱充燚匆忙的脚步却骤然停在了离大树三丈开外的地方。他站在原地,不可置信的看着躺在树干上的一袭白衣。那白衣人一手安放在腹部,一臂横放于眼前,看起来睡得正香甜。
朱充燚抬起的手在迟疑了片刻后又缓缓放回到身侧。十指蜷曲成拳,骨节渐渐发白。
不期然的,白衣人的一条腿从树干上滑落下来,在空中来回晃荡几回,衣摆也随之飘飘然。只见那白衣人不安的动了动,貌似想要翻身,可那原本就局促的树干哪里还有多余的地方?眼看白衣人就要从树干上滑落下来,朱充燚赶紧上前一把接住,将白衣人抱了个满怀。
“嗯……?”白衣人睁开双眼,眼中尽是懵懂,似是一时之间忘了身在何处。待看清眼前的人,白衣人这才笑道:“……你来啦?”
闻言,朱充燚深深的看着眼前这个面色似有微红的人,不语。
片刻,他才把手放到白衣人的额头上,问:“你发烧了?”
哪知那白衣人竟也学他,把手背搭到自己的额头上,喃喃的道:“……发烧了吗?”探完自己的,竟又把手抚上朱充燚的。柔弱无骨的纤手停留在朱充燚额头,状似凝神专注一阵,方才抬起脸来痴痴的笑道:“还好……你没有发烧……”
朱充燚将人一把抱起,低声道:“我们回府。”
“嗯。”怀中人听话的应和,手臂紧紧环住朱充燚的脖颈,将发烫的脑袋埋首于他的肩头。
靠在朱充燚肩头上的脑袋甚至还轻轻的来回蹭了蹭,似乎甚是缱绻眷恋。朱充燚停下脚步,柔声问道:“怎么了?”
怀中人朦胧的回应:“……或许……只是想你了……”语毕,便安心的靠在他肩头沉沉的睡去。
闻言,朱充燚身体一僵。他把怀里的人再搂得更紧些,大步走远。
小翠赶紧跟了上来,见镇国将军沉着脸,顿时心生紧张。她赶紧解释道:“夫人……夫人是看这些灾民可怜,这才心生怜悯,捐了这些粮食救济灾民……但夫人并没有动用府里的粮食……她只是把自己的嫁妆折成了米粮……将军……将军您别怪夫人呀……”
“驾!”镇国将军带着自己的夫人策马朝回城方向去了。
***
“秦大夫,她如何了?”朱充燚问。
正在搭脉看诊的秦大夫道:“嗯……夫人此次实因劳累过度所致,倒也不要紧,但我探夫人脉象来疾去迟,实乃外实内虚之症。日后还需多加调理,补足气血,方可长久无恙。老夫这就去开方子。夫人趁热服下,待平复了体热,明日便可醒转。将军不必担心。”
他又转头对小翠交待道:“你去准备浴桶,水要微凉的。服药之后把夫人置于浴桶之中,方可缓解体热之症。”
小翠答应着与秦大夫一道出去了。
待人都离开之后,朱充燚默默的坐于床沿,看着床上陷入沉睡的人,目光凝涩。若说平日里薄施脂粉的女子塔娜与吉二爷有九分相似,那眼前这个一身白衣,粉黛尽去的人却是十成十的像他了。
此时,床上的人微微睁开眼,朦胧的微笑道:“你回来了?”
朱充燚情不自禁的用手轻抚床上人的面颊,答道:“嗯。我回来了。”语毕,轻轻吻上了她的唇。
一双藕臂交缠着朱充燚的脖颈,这无疑更激发了他的热情。
这吻也越来越深入,越来越激烈,越来越不受控制……
朱充燚手掌下那具热得烫手的身体正在生病,她的言行不清也是因为正在生病。朱充燚逼自己清醒,抵着对方额头,捧着这张与吉二爷一模一样的脸,调整着急促的呼吸和心跳……
叩叩。
卧室的门被敲响。“将军,小翠给夫人送汤药来。”
朱充燚定定神,为床上的人拉上被褥,方才道:“进来吧。”
小翠说道:“将军,秦大夫交待说,这汤药一定要趁热服下方可见效。”
“把汤药放下。去把沐浴准备好。”朱充燚淡淡的道。
“是。”小翠答应着去了。
喂将军夫人服药是件辛苦的差事。昏睡时,她怎么也不肯张口;稍微清醒时,她也是诚实的直接拒绝:“……太苦了,不喝。”
朱充燚不得不拿来桌上的蜜饯,诱哄:“想吃吗?”
“……嗯……”虽然依旧神志恍惚,但她对美食的热情却并不曾消减分毫。
朱充燚道:“一口药,一颗蜜饯。”
“……好……”她应允得有些不情不愿。那表情真是可爱,像极了花船上醉酒的吉二爷,像极了他口中所说的‘软妹子’。
一口药,一颗蜜饯。
喂完药,在朱充燚欲转身放药碗之际,床上原本昏昏欲睡的人却伸手拉出了他的衣摆,目光迷离的道:“阿燚……你又要走了么?”
闻言,朱充燚重新又坐回床沿,动容的道:“不走……我就在这里陪你。”
床上之人似是安心了,喃喃的道:“……你总是不在……我想你却见不到……”说着便又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朱充燚紧紧握住那双纤细的手,慢慢俯身上前,在白衣人的额头轻轻落下一吻。抱着妻子进到浴室,朱充燚屏退旁人,只亲手为她宽衣,亲自为她解发,也让她贴着肌肤靠在身上……
直至后半夜,怀中人的热度消退,朱充燚才裹着她的身子,抱回卧室床榻。
这一夜,朱充燚第一次抱着自己的妻子同床共枕,但却未曾合眼。
真乃是:
九月西风兴,月冷露华凝。
思君秋夜长,一夜魂九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