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月风华·明》南城猫

10、沽酒簪花的小日常

　　自那夜巧遇之后，日子依旧在百无聊赖中度过。若非枕头下还放着那柄‘抵债’的短刀，我几乎都要怀疑那晚是否真的见过一个身穿黑色夜行衣，手戴黑金指环的男人了。我偶尔会把短刀拿出来仔细端详一番：这短刀约一尺长（也就是现代的30cm左右），采用铜质鎏金装具，高浮雕螭龙纹饰面，做工非常精细。从这把刀完全可看出主人的身份级别不低——至少不是缺钱的主儿。
　　某日，当天色开始暗下来，我和小伍忙着给店铺打烊时，赵大娘似乎得了什么好消息，笑眯眯的朝我招招手，示意我过去。
　　赵大娘一把拉住我的手臂说悄声说道：“小吉啊，大娘这段时间特意留意了城里适龄的未婚男子……”她果然把中老年妇女的媒婆形象演绎得很是到位。
　　“啊？……”我实在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回应她的……呃……热心肠……
　　她把我拉到角落里，附在耳边悄声说：“我替你去相看了，城东的张某，城南的林某和城西的姜某……都是踏实过日子的男人……家产虽然不多，但寻常过日子自是不在话下的……尤其是城西的姜某，身体壮实又勤劳，还有一手木匠的手艺……”
　　“这……”我为难得很。虽然我自诩才刚刚大学毕业，正值青春大好时光，但若以明朝人的眼光来看，我无疑是已经过了适婚年龄的‘恨嫁女’。不过，无论如何，我真的，真的，真的没有想过要在明朝嫁人啊。
　　“小哥呢？小伍，你叫小哥来柜上支领这个月的工钱。”赵大爷的声音适时响起。
　　“我……我在呢！这就来啦！”我立即叫道，同时还假装面带歉意的用力挣脱了赵大娘，迅速闪到柜台边抓住赵大爷这根救命稻草。
　　赵大爷笑眯眯的道：“小哥，这个月书铺的入账不错。你出的主意果然很有成效。”除了工钱，他又额外多包了五钱银子给我，说道：“这是月钱之外你应得的。”
　　“谢谢赵大爷。”有钱拿我当然高兴了。前一阵我闲逛书铺的仓库，发现有些往年积压下来的瑕疵书籍：印刷不清楚的，装订线脱落的，或者书页缺损的……。我把瑕疵少、不影响阅读的书清理出来和架上在售书籍进行搭售，做了个‘买二赠一’的营销活动，一时间吸引了不少顾客。据赵大爷说，这个月咱们书铺的生意是全城最好的，不仅架上的书销售量翻了三倍不止，还顺带把仓库里让他发愁的旧书也一并处理了。所以，这钱嘛，我拿得心安理得。
　　“小哥果然是个经商人才。”赵大爷继续夸奖道。
　　“什么人才……，还不是和我一样是个伙计……”小伍一边上门板一边嘀嘀咕咕。
　　“赵大爷，那我先收工啦。再晚城门该关了。”我揣好工钱，顺便朝小伍吐吐舌头，并以最快的速度闪离了赵大娘的视线范围。
　　我走过斜对面的吴记酒楼时，不出意外的又看见吴家小掌柜正口沫横飞的骂着店里的伙计。为庆祝发工钱，我特意绕道去城西买了一份炖烂蹄子和烧鸭，油纸打包。又去了城东乔氏酒铺，他家的桂花酿我最喜欢，度数不高，清冽回甘，让人在似醉非醉之间有一种奇妙的感觉。
　　当我哼着小曲儿推开院门时，正看见一人负手背对着我站在桃树下。黑色的衣衫在落日余晖的暖色调中竟然与院子荒芜的景象十分协调。
　　“阿燚？你来啦！”我高兴的招呼着向他走去。
　　他转身看我，不语。
　　今天的他与那夜不同的是：没有用黑巾遮面，而是戴着一顶黑色纱帽和一张黑色的面具。黑色面具和黑色银纹飞鱼服这样的搭配让他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独特的气质。
　　“进来坐。”我打开堂屋房门，把酒菜都放到桌上。
　　见他仍旧站在院子里一动不动，似乎并没有要进来的意思。于是，我又殷勤的招呼他道：“吃饭了没？没吃的话，就一起吃吧……”傍晚的屋里有些昏暗。我点起油灯用白纸灯罩罩了，又找来两只白瓷酒杯。
　　他，最终还是迈步进了屋。
　　坐到桌前，他有些迟疑的开口：“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嗯？”他应该指的是他今日戴面具的事吧。我给他斟上酒，说道：“好认呀。只消看一眼我便知道是你。”艺术生对人的身形比例和脸部五官这些事儿是最敏感的，毕竟那几年废寝忘食画人体的功底都是实打实练出来的。虽然说上次见他时他眼部以下蒙着面巾，而这次见他时是嘴唇以上被面具遮掩，但身体比例不会变，人的气质也不会变。
　　“我识人是不是很厉害？”我努力活跃气氛却换来他的默不作声。我也不气馁，继续说道：“这是城里最好喝的桂花酿，还有蹄子和烧鸭，尝尝？”我一打开纸包，酒香和肉香顿时在屋里弥漫开来，让这所荒芜得近乎破败的院子瞬间充满了人间烟火气。我忍不住吞吞口水，赶快动筷吃起来。我嘴里塞着肉，还不忘招呼他一句：“你也吃啊……”
　　他拿出一包银子放到桌面上淡淡的说：“这是一百两。”
　　“嗯……”我吃得正酣，没空理他。
　　他见我没有反应，不耐烦的再次出声道：“佩刀，拿来。”
　　我停下动作，抬眼看他。这人也未免太直接了点吧？这梗我该怎么接？我原本的意图就不是为了银子——咳，当然，有银子拿我也不会拒绝。我腾出手拿过银子，颠了颠，好沉！应该是一百两吧（说实话，我还真没见过一百两一包的银子）。他还真是大手笔，爽快人啊。但我只拿了五十两，把剩下的银子推还到他面前，道：“之前说好的五十两……”
　　他看了一眼银子，固执的说：“佩刀，拿来。”
　　我皱眉，有些生气的说道：“你还让不让人好好吃饭了？”顿了顿，我脑子里灵光一闪，说道：“我改主意了，不是一次性付清五十两，而是每月五十两。连续给半年，刀就还你。”
　　“你！”他明显是被我的无理取闹给惹恼了，一时竟说不出其他的话来。
　　“不给也行啊，那短刀我就留着了。反正这短刀我看着也中意，用着也称手……”我丝毫没有让步的打算。考虑到他的身手不错，为避免我那可怜的脖子再次受伤，我赶紧后退几步，补充道：“你……你别动手啊？……怎么说我也是你的救命恩人……”
　　“哼！贪得无厌！”他嚯的一声站起来，拿起桌上剩余的五十两银子便往外走。
　　我继续喝着我的小酒在他身后说道：“慢走不送。阿燚你下月记得送银子来哈！”
　　阿燚今天既然能如约前来，那就说明这柄短刀对他来说是重要的物件儿。他是不会就这样轻易放弃这柄短刀的。他一定还会回来。嘻嘻……这坑我算是挖成功了。我不禁得意的敬了自己一个满杯。
　　酒足饭饱后，我来到院子里，学着方才阿燚的姿势负手站在桃树下。看了半晌，我不禁纳闷起来：桃花花期已过，树上也并无成熟的果实，那他刚才在看什么？
　　无趣的转身，却发现院子里那一小片植物越长越高——几乎有半人高了。我走了过去，不经意间竟发现它开出了一串串黄色的小花。这花看着似乎有些眼熟。我弯下腰，就着即将消失的夕阳仔细查看。哎呀，这不就是我在公寓阳台上种的番茄吗？要说这番茄可是个好东西，既可以当水果吃，又可以当蔬菜吃，不错，不错。我几乎笑弯了眉，立时决定要在桃树下摆套桌椅，守着我可爱又可吃的小番茄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