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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病体哪堪前朝恨 陆冰极力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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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马车静静地停在丰都皑皑的街道上,百来匹黑色俊马傲立于风雪中。它们的色彩,黑得如此纯粹,平白使这百里美妙的雪色黯然三分。
江冥和魏然若有所思地互看一眼,然后和沈桓北辰他们一起迎上前。黑漆的车门被东隐拉开,锦裘的穆寒和白衣的陆冰从里面弯身出来。他们对东隐挥挥衣袖,从车上轻松地跃下。
候着的人俱恭身请安。
“罢了。哪里那么多规矩。”穆寒有些疲态,他已有好几宿没有睡好。
陆冰在旁笑着道:“你们几个臭小子,战不打,倒躲在这里享受!”
北辰嘻嘻笑道:“让您这次好好活动活动筋骨,多好!”
“混小子,没半点长进!”陆冰笑斥,对着江冥道,“你信里头说是让我来治病的,治谁的病?你们几个活蹦乱跳,还用得着治?”说着,目光在他们中梭巡,这才发现少了个人:“咦?潇潇呢?她怎么不出来?难道是她受了伤?”
四个人一时无话,最后,还是北辰笑着说:“她近来确实有些不舒服。不过,陆伯,您要治的人不是她。”
“不是她是谁?”陆冰瞪着眼睛。
“呃……这个……这个嘛……您问二哥!”北辰把事儿一推,都堆给江冥。
穆寒凝着江冥,开口道:“到底怎么回事?”
江冥仍是沉默,因为他实在不知道从何说起。这时,魏然忽地冷笑一声,道:“二弟,你在犹豫什么?直接带他去见她不就行了。”
魏然的态度,令他们更是疑惑,这几个孩子究竟要带他们去见谁?陆冰不觉看向沈桓,欲从他那里得到一些讯息。然而沈桓无奈地摇了摇头,表示他不能表态。
正当他们还在门口僵持之际,府中传来了争执声。其中,宸宸的声音尤为清晰。
“穆潇潇!你凭什么不让我们小姐出去接陆大人,你安的什么心?!”
小丫头的声音清清脆脆,语气十分冲。北辰头痛地拍拍前额,他几乎可以清楚地想象出她跳脚的模样。真不知道,他找来这么个火星照顾穆夕,是对还是错。
陆冰和穆寒都是一怔,这是哪里来的丫头,敢这么对潇潇大吼大叫。穆寒沉下脸问道:“你们究竟瞒着我做了什么事?!里头的女子是谁!”
“是谁?世伯,今日就让你好好看看她是谁!”魏然恨道,大步走了进去,江冥想拦已是来不及。
魏然走到正在争吵地四个女子中间,一把抓起穆夕的手。
“然哥哥?!”
“夕儿,记住,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许逃避!”魏然的话掷地有声,他看了看潇潇,缓道,“这样的事情,我不希望再有第二次。”
潇潇浑身一震,呆了一般地看着魏然。后者自顾取下穆夕头上的抹额,额角的湘竹胎迹重见于光之下。他将抹额放回她手中,拉着她走了出去。宸宸对着潇潇和她的丫头扮了个鬼脸,紧随着前头二人快步去了。
潇潇从魏然的指责中清醒,眼里闪着泪光,然而脸上却是笑着的。她倔强地抹去泪水,头也不回地走向内院。
玄风骑!
当那支特殊的黑色队伍映入她的眼帘时,她震住了,扶着门栏瑟瑟发抖。风在耳边长啸,把她所有的思潮一并刮掉。天气如此的寒冷,连血液也被空气冻结,她仿佛雪地上无知无觉的雕塑,无知无觉地站在风口上,任凭发丝起,衣裙开,任凭那身锦裘不停地出现在她的视野范围之内。
然后,她无可避免地想起了那座血腥的悬崖高阁,那个黑暗的夜晚,奇怪的流星从无星无月的空中擦过,带走一个人的亡灵。坚冷地板上的尸身,穿着一件单薄的绸裳,胸前血淋淋的,残忍地插着一把被鲜血染红的匕首!
她忘不了,忘不掉!事实残酷地发生,她没有办法轻易原谅!
穆寒和陆冰的目光,在同一时间集中在了这个扶门而立的女孩儿身上。她批着一件白色的珍珠琉璃披风,里面是一套碧色的长裙。
碧色!
他们同时一惊,不约而同去寻找那个特别的胎迹。穆寒一个酿跄,靠在马车上。陆冰不敢置信地盯着她。
穆夕迷茫地抓住魏然,慌乱地道:“然哥哥……我要回房,让我回去。”
宸宸被穆夕的面色吓坏了:“穆夕姐姐!”
穆寒又是一颤,那双锐气逼人的眼眸折射着万千的惊诧。
“夕!走过去,让他好好看看,你是谁!”
“不要!我不要去!他杀了姐姐!我永远都不会原谅!”她一下推开了惊愕的魏然,不顾是否触动了魏然心底的哀伤,大声叫道,“冥哥哥!冥哥哥!我不要见他!我不要见他!”一声罢,她便像断线风筝似的倒在了宸宸身上。
“夕!”江冥怒喝,飞身而前,卷起一地雪。
用什么语言都不足以表达穆寒和陆冰现时的心情,一切,在他们始料未及的情况下发生,更没有任何时间让他们去消化一切的始料未及。徒有清泪,表达着他们所有的喜和伤。
“穆寒,我们……没有看错是吗?是那孩子,是我们的好夕儿!”陆冰激动地喃喃,“原来她没有出事。穆寒,这是上天怜你。”
微弱的脉动,在指间跳跃,时而可辩,时而消失。紊乱的内息不由让他这位医药世家出生的人感到无可奈何。
陆冰叹息着将她冰凉的手盖住,往外间指了指,示意出去说话。众人见他脸色不好,心被吊地老高。
雪不知在什么时候又下起来,宸宸轻轻将小窗关上,回头来看穆夕那无血苍白的面容,鼻头一酸,难过地淌下眼泪。北辰方要跟着众人一道出去,见她如此,只得返回来,轻轻地拍着她的肩安慰:“夕姐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宸宸默默点头。
外间安静地可怕,似乎没有人愿意打破宁静。江冥紧紧捏拳,只觉冷汗涔涔。
终于,穆寒先出了声,他望着屋外的雪,神情渺然:“说吧,陆冰。”
陆冰却不答,只问道:“你们先告诉我,你们在哪里找到她的?她又是如何受了伤?”
江冥别开眼睛,道:“这些日后再说,陆伯,我们想知道她现在的情况。”
“半年。”陆冰极力控制着自己颤抖的语调,“夕儿,她至多,只有半年的时间。”
陆冰的话说的那么轻,轻的在场所有的人都可以听得到,轻得落进心里,刺得那样痛,却无能为力。
穆寒的手在袖中掐出血来,但他仍看着外头,显得过于平静。
宸宸伏在北辰的肩头,低声呜咽。架上的聒聒,似有所觉,耷拉着脑袋。
“陆伯,您在开玩笑么?”江冥强笑道,“您怎么会没有法子呢?”
江冥的笑煞是好看,但此刻看到的人只会觉得心头发寒。
“冥儿……”
“不可能!”江冥激动地打断陆冰的说辞,“这世界上一定有方法可以治好她!陆伯,请你告诉我!”
“二弟!你冷静一点!”魏然扯着他的衣襟,喝道。
“冷静?怎么冷静!你们说她要死了,你们叫我怎么冷静?!”江冥不知是哭是笑,“十年,我找了她整整十年。难道这就是我十年寻找所得到的结果?世伯,你说,我们遗弃了她十年,怎么还?我们让她受了那样多的伤害,我们怎么还!用半年的时间还吗?!”
穆寒震住,怎么还?用半年的时间还吗?还的清吗?
陆冰长叹,望着江冥,平静地说道:“办法并不是没有。但是冥儿,那个办法是我们不可能办到的。”
“什么办法?”
“千芝草。世界上,惟有千芝草能救夕儿的性命。”陆冰缓缓道。
“千芝草!那株传闻是上古女娲娘娘路过苍山时所培植的仙草吗?”北辰讶道。
“是的。传说虽不可尽信,不过此草确实有存在。一千多年前,前朝有位太傅之女患有不治之症,那太傅便去苍山之中苦觅此草,终被其找到,救了他的女儿。”陆冰清晰地说着,若有所思地看了穆寒一眼,又道,“自此之后,苍山不乏前来寻药之人。不过,再也没有人找到过。”
江冥咬牙说道:“心诚则天仁,即使把苍山倒过来,我也定要找到它!我这便让东隐回京派人去苍山!”
陆冰连连叹息,不知该怎样劝说眼前这个孩子。毕竟年轻,总是气盛,要是一切都已因果注定,人又怎能争得过天命?人越老,就越相信这种虚妄邪说。
“这事交给诚扬吧。让桓儿写封信给他。”穆寒转过头来,重复问道,“你们究竟是怎么找到她的?”
“世伯,这些放在以后再说吧。”江冥稳住情绪,有力地道,“重要的是,我们必须尽快送她回京养病。北方气候寒冷,她不适合待在这里。然而冰川的事我们还没解决。现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与北燕议和,这样对彼此双方都有好处。也只有如此,才能有精力去对付梁王,照顾夕。”
穆寒道:“议和当是双方面的。你拿什么担保北燕也愿意和我们合作。”
“侄儿愿立军令状,以性命担保!”
穆寒凝目深深地注视江冥,而后对另一人道:“陆冰,你马上拟定文书。桓儿,你负责前往北燕,带来的玄风骑里的人,你觉得哪个得力,可以带去。我们在此等你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