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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寒冬冷雪夜情浓 夕,你要知 ...

  •   夜,无星无月,黑凄漆的天空布满无数狰狞的云,低低地盘绕在这万里雪域之上。雪初停,数尺积雪深深埋,然而马蹄急,行如风。无顾野地荒凉,莫叹雪路艰辛。
      这一行人人数约摸一百多个,典型官家护卫的行头。马匹俱黑,健硕高大,就是在北方,这里头的每一匹都绝对是难得一见的千里良驹。队伍护送着一辆四马马车,黑漆漆洒的车厢,流云卷细雕车窗,充满神秘与尊贵,那种纯得耀眼的黑色,压倒了暗夜所有的光彩。所有的聚焦点,只属于它,这辆奔腾的马车。
      “炎,到哪儿了?”无数的马蹄中,车内男子的话语清晰可闻,让听者如置身于静寂山林,乃听清泉天籁之声。
      赶马之人黑衣劲装,驾驭四马轻松自如。他听得车内的问话,语色恭敬:“回相爷,已到和阳镇,不日便可到达丰都。”
      听到他的回答,车内不再传出声音。诺大的车厢,仿佛是空无一人的华丽艺术品。但是,镂空的车窗之内,堪堪露出了一双眼睛。沉静如深潭,睿智高远,又兼有饱经红尘的沧桑。
      眼睛的主人放下车幔,感慨道:“多年不来冰川了,再到这里,你我都已是磋砣白首之人。”
      他说罢,就有一个笑声紧接着他的话飘到空气里,笑声极淡,微妙,那正是刚刚问炎话的男子的笑声。他坐在另一侧车窗旁,裹着锦裘,威严高贵。他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声音年轻的像二十岁的少年郎。
      “相比之下,你更长时间没来过冰川了。有二十年了吧。”他对面的中年男子道,一身白色的长袍素净清润,和这黑色队伍包括车内另一个锦裘男子有着巨大的反差。他气淡如清尘,神情旷达,名士风度。
      “应该吧。对于冰川,我们的追忆已经多过对它的记忆。”锦裘的中年男子说,“现在,它属于年轻的孩子们。”
      白衣男子笑道:“再过不了多久,这里将会真正的宁静下来。穆寒,你很清楚冥儿的小算盘,是吧?”
      穆寒微笑:“那还要看他是否真有本事,说服的了我。”
      “你要是没有议和的打算,还会亲自来冰川?”白衣男子懒洋洋地道,“打了一千多年,也该停了。如果顾乔风开了窍,你正好集中精力收拾梁王,这种美事,何乐不为?”
      穆寒点点头,又道:“也不知京里情况怎么样,诚扬这孩子,个个方面都好,就是不够定性。”
      “我这些个月在他身边,这孩子沉稳了不少。”白衣男子笑着,继续道,“梁王不敢乱来。禁军的半部分兵权在高紫心手里,半部分由相府掌握,外无诸侯相援,内无连盟相助,他区区城外一万兵力,掌控不了苍都。即使他知道你是假托疾病赶去冰川,他也奈何不得你。令我奇怪地倒是冥儿,他为何不自己亲自回京,而一定让你亲自速往苍都呢?还提出让我也一起来,并带上最好的内伤灵药,又不说是谁受了伤,委实太过奇怪。”
      “这也是我觉得古怪的地方。冥儿做事谨慎,这次却欠考虑。”穆寒皱着眉,又道,“他没和我明说想议和,不过他放弃如此好的反攻时机,不战自退,又在信中极力描写征战给百姓、田地带来的灾难,我要再猜不出他的心思,这几十年也白活了。他不回京,应该有什么重要的原因吧。”
      江冥送走大夫后,默默地站在府门前。雪花数点,缀上他月白的衣,灯火高悬,他的身影孤瘦地伫立在利刀一样的北风之中。
      “冥将军,老朽医术拙劣,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消失在街道尽头的,是全冰川最有名的大夫,数十里风雪请到,换来了这句话。
      他沉默地进府,穿过一道曲廊,廊外,沉沉的夜色中,梅花绽放,白雪掩着弯曲的枝干,有风过来,就簌簌散落在地上。丰都的梅花,开的要比苍都早上许多,花色也比苍都来的漂亮。他负手走到园中,漫天的雪花扬扬披在他的身上,比他的衣裳更白上三分。
      他来到一株的梅花树下,借着廊内朦胧的烛光认真地寻找,片刻后,右手抖然伸出,弹出一道白光来。一枝寒梅啪地被折断,纤长的五指在空中一收,被打断的梅枝如同雪般轻盈地飘到了他的手里。
      他总算有了一点笑意,即使只是一刹那间的事。
      穆夕怏怏地半坐在床上,脑中不停地闪过那位大夫为难的表情,还有江冥深邃难测的神色。她打了个寒颤,抱住碧色的绒被,指尖在刺绣的荷花上来回画圈。
      魏然和沈桓已经走了,北辰自告奋勇去厨房熬药。宸宸在屋里叽叽咕咕数落这聒聒。
      “呀!冥将军,你又去剪梅花啦!”那丫头突然叫了起来,聒聒趁机钻出东面小窗溜走了。自从宸宸来了以后,一向自侍伶牙利嘴的聒聒收敛不少。正所谓一山还比一山高。
      江冥点点头,打帘进来。宸宸取过梅花,识趣地走了出去。江冥不发一语地在穆夕身边坐下,轻柔地环住她。她靠着他的肩,阖上双眼。
      “聒聒闹得很,你采的梅花过不了今儿晚上。”她笑道,有几分慵懒。
      江冥忽然拉高被子,盖住她的肩膀,又抽出手把她裹了个严严实实。
      “你都把我裹成棕子了!”她说道。
      江冥盯着她笑意盈盈的双眼:“你不是说你师姐已经把你治得差不多了么?这又怎么说?!如果北辰他们没发现,你还想瞒到几时?”
      见他恼了,穆夕跪半跪在床上,拿着滴溜溜的大眼睛瞧着他,肃然反问道:“那大夫说什么了?是……很严重吗?”
      江冥楞了楞,不自然地别开头:“没有。我只是气你什么事都不同我说。”
      她展开笑颜,欢快地抱住他的手:“没事不就行了!这样的小事也生气,小气鬼!”
      江冥的眼皮不觉一跳,今日,她热情的古怪。可他并不想去问,有些事情,他宁可选择糊涂。站起身,随手带起她挣落的衾被,再次罩到她的肩上,他道:“早些睡吧,我回去了。”
      “冥哥哥!”她猛地拉住他的手,顿了顿,才问道,“你,你叫陆伯来丰都了,是不是?你一开始就不信我说的话。”
      江冥凝视着她,缓缓道:“我不是不信你。我只是担心。被术法反噬而伤,岂一朝一夕就能调养好的。陆伯明日就会到了,你好好休息,让自己有些精神。夕,你要知道,你的健康,比什么都重要。”他叹息,俯身按住她的双肩。
      穆夕还想问些什么,然而江冥脸上的疲惫使她把所有的话咽了回去。与他相处的时光还能有多久呢,如今,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使他快乐。她欠了他十年,欠了那样多,又误会了那样多,在生命即将终结的岁月里,难道不应该补偿么?
      她抬起手,指尖从他的眉心拂向眉梢,顺着他俊朗的侧脸滑下,突地搂住他的脖颈,把头埋进他的怀里。他一震,紧紧回抱住她。十指间,她绸缎似的青丝温存地滑过,清淡的香气扑鼻而至。
      “人生能有多少个十年呢?如果可以,我愿意把我所有的十年都给你。相聚是为了再一次的离别,我们也逃脱不了。可是,我们的相聚为何如此短暂?”她沙哑地问。
      江冥低头,吻着她密如长瀑的黑发,低声而坚定地道:“说什么傻话!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绝不会让你有事!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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