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第 8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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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叶临是被一阵喧闹吵醒的。
他们的栖身之处位于地势稍高一些的斜坡上，向外延伸出一大片空地，昨天来的时候冷冷清清，今天却热闹得很。
郁辞不在房间里——假如这个地方称得上房间的话。
欢呼和大笑声一阵高过一阵，间或夹杂着孩子和女人的哭闹喊叫。尽管身体还有点发飘，叶临还是撑起了身，向外踱了几步，靠着石壁望去。
外面大抵是又落了雪，食物储备充足，底下的马仔们无事可做，便在这片空地上狂欢。他们不知从哪找来几个偷渡客——之所以看出是偷渡客，是因为那些格格不入的装束——一旦落入他们之手，便成了无聊冬日的乐子所在。
只见一个男人被蒙住眼睛、绑住双手，系在一辆改装过的越野车后。开车的马仔有意控制着速度在空地上兜圈，时不时一脚油门再猛然刹住。那男人跌跌撞撞地被拖着戏弄折磨，围观的马仔们不时起哄叫好，见他摔倒在地，便大笑催促着他赶快爬起。边上被几人摁着的女人和孩子大概是这男人的亲属，哭嚎连天与兴奋的口哨声形成格外鲜明的对比。
叶临不甚明显地皱了皱眉。
山鬼这帮人里，的确有不少是从各区偷渡出来的，只是山鬼从不是什么收留无家可归的慈善机构，要加入，就得证明自己有价值。显然，下面被当作玩物的几个偷渡客不在此列。
叶临回到昨晚睡觉的位置坐了，垂下眼睛不再去看。眼下他们自己生死未定，实在分不出精力再去管旁人。也不知郁辞哪去了？
思索间，外面的口哨和欢呼停了一停，但很快又被女人的声嘶力竭与满怀恶意的大笑所取代。叶临有些烦躁，再度望去，刚才被拖行的男人已经趴在地上没了声息，孩子也不见踪影。两个马仔开始清理场地，拖起那男人的双脚扔到角落，剩下的则围上了被扔到中间的女人。
她形容狼狈，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嘶哑的喊叫声停止了，空洞的双眼怔怔地望向角落，就连身上的衣物被撕扯也毫无察觉般。
叶临一只手在身侧悄悄攥紧了。理智告诉他，现在绝不是路见不平的时候，况且，从各区偷渡出来的，十个有九个都是犯着事的。以现在的情形，即使他不顾安危出了手，顶多只能保她一时，终究还是救不了她。
底下，失魂落魄的女人终究还是回过了神，凄厉的哭声没能唤起周遭的半点人性，不堪入耳的调笑声反而是一浪高过一浪。
叶临悄悄将一块侧边锋利的石头踩在脚下，目测了一下距离与坡度，仍然保持着坐姿，不引人注意地轻缓地拨弄了几下，调整好脚下的角度。
终于，当其中一个马仔脱掉自己的衣服，脸上猥琐的笑容却猝然凝固，瞬间化作了狰狞的痛苦，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只见他大叫一声，捂着□□弹出去老远，倒在地上痛苦地翻滚。
“咋啦你，不至于激动成这样吧？”一开始，其他人都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大笑着取笑他，直到有人发现他指缝中渗出的鲜血。
“谁……谁他妈干的？！”倒地不起的马仔痛苦不已，半天，才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
一群人蓦地进入警戒状态，拔出枪上下左右地扫了一圈，最终只在地面上发现了一片沾着血的石头。
有人将枪口对准了叶临所在的洞口，喝道：“里面的人，出来！”
叶临故意迟了几秒钟，才慢吞吞地扶着石壁挪到洞口，语气虚弱又害怕：“怎么了？”
“是不是你干的？！”
“我什么也没干啊……到底怎么了？”叶临脸上的茫然不似作假，怯生生地往里退了一步。
“哎，这个长得真不错，哪儿弄来的？”前一日没跟老鬼出去的见了叶临，眼前亮了亮。
大概是叶临怎么看都不像是能从洞口将石片“发射”到广场正中的人，几个马仔朝他吹了口哨，嘻嘻哈哈地唤他过来。
知情的那个举枪命令道：“滚回去！”而后没好气地对旁边几人道：“边去！人质，玩个屁。”
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有马仔把受伤的那个扶走，剩下的则又聚了回去。
叶临刚转过身去，便听到女人掺着愤恨与哀求的嗓音：“让我死！你们让我死——”
他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刚迈出一步，一只手从旁箍住了他。
“谁让你出来的？”
叶临一转头，对上郁辞的目光，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他刚要转过头示意刚才那个拿枪指他的马仔，郁辞却将他向里推了一把，道：“老实点，别乱跑。”
背后凝视着他们的那道目光暂时收了回去。
叶临靠回冷硬的石壁，虚弱地朝他笑笑：“我这个人质还是挺有用的，起码你们现在都不敢要我的命，不是吗？”
郁辞冷淡回道：“是不敢，还是暂时不想，你最好搞清楚。”
叶临将自己塞回角落，迫使自己闭上眼睛休养，可那女人的声音还在不停往耳朵里灌，让他心神无法安宁。
他睁开眼睛，望了郁辞一眼，但很快便收回了。他们如今的境地，自保尚且不易，哪来的工夫多管闲事呢？再说，黑鹰生来冷血，不知何谓同情，就算他和郁辞不必遮遮掩掩地对话，郁辞也不会明白他为何要插手这件事。
这样想着，叶临自嘲地苦笑了下，缓缓合上了眼睛。
而就在下一秒——
近在咫尺的枪响让所有的喧闹都被按下了静音。
叶临愕然望去，那群嬉笑的马仔仿佛全部被施了定身咒，杵在了原地，衣不蔽体的女人眉心一颗血点，安静地倒在血泊之中。
一秒后，反应过来的马仔们再度齐齐拔枪，气急败坏地对准了他们的方位。
“你他妈活腻了是吧？！”
郁辞淡漠地扫了他们一眼，不以为意地收起枪：“吵死了，滚。”
马仔们自然不肯滚。
非但不滚，还气势汹汹地围了上来，大有让郁辞的脑袋也开朵花的意思。
“站住。”一道苍老的声音忽然从后面传来。
“鬼叔，那王八蛋竟然……”
老鬼一巴掌将试图告状的手下拍到一边，呵斥道：“都杵这干什么，干活去！”
一群人面面相觑片刻，不忿地放下枪口，将尸体拖走，散了。
老鬼眯起眼睛望向郁辞，须臾，只意味不明道：“伤还没好，别乱动。”
然后转身走了。
就这样，表面的平静又维持了两天，到了第三日，山鬼基地迎来了几个奇怪的客人。
那是两个青年与一个中年人，穿着打扮干净齐整，绝不像从哪区偷渡出来的样子。其中一个青年处于核心位置，另外两人紧随其后。三人被客客气气地迎进基地，进了老鬼的房间。
不多时，他们又随老鬼一起出来了。老鬼亲自点了几个手下，交代了几句，然后一行人弯弯绕绕地走到叶临和郁辞所在之处。
“他怎么样了？”老鬼朝叶临抬抬下巴，问道。
“没变化。”郁辞答。
这两天，叶临其实已经恢复得没什么大碍了，只是表面上依然装出一副蔫巴巴的样子。
老鬼说：“药也喂了，还是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我也没什么好办法。正好有笔单子去珈蓝，要不要把他捎着，你自己看着办。”
郁辞道：“要去珈蓝还不容易，问题是能不能带得回来。”
老鬼一摊手：“乌衣的人，离开珈蓝太久总归要出问题。带不回来就让你主子再想办法，死在我这，可是半点用处都派不上了。”
叶临听得一头雾水，什么叫“乌衣的人离开珈蓝太久总归要出问题”？而且，他虽然看起来病恹恹的，但也不至于像快咽了气的吧？
正暗自琢磨，忽听郁辞道：“也好。”
就这么……同意了？
“这就对了，”老鬼欣慰地拍拍郁辞的肩膀，又别有用意地瞟了叶临一眼，“再养下去，我怕你魂都没了。”
……老子看起来像是什么妖怪转世吗？叶临暗自腹诽，心下又忍不住担忧，老鬼若只是把他带出去试探能否引出郁辞，倒还好办，怕的是他发现了什么破绽，要对郁辞不利。
“天色不早了，去吧。”老鬼对手下点点头。
两人便将叶临装上车，风驰电掣地开了出去。
“麻子，你说那客户到底什么来头？隔三差五来进货不说，每回都要最新批次，货量还一次比一次大，啧啧，是真他娘的阔啊。”
“咱有钱赚不就行了，你管他是打哪来的呢。”麻子不以为然。
叶临透过车窗悄悄观察外面，改装车已驶出基地，不远处停着一架小型机甲，外观上看不出归属于某一区的明显标志。
方才那三名尊贵的客户已从基地移步回了机甲。叶临望着那机甲越来越远，直至缩成一个小点，耳边听着前面两个马仔的对话，来自心底的不安越发强烈。终于，他做出了决定。
前面两人已经停止交谈，专心看路，忽听后方传来一声虚弱的轻咳。副驾上的立刻转头查看情况，只见那原本无比安静的少年撑起身子，一脸痛苦地说：“太颠了，我想吐……”
“事儿真他娘的多……别吐车上！”
开车的那个一脚急刹，车便在一道斜坡上停下。两人将叶临架到坡边，看着他俯下身去，有些嫌弃地退开两步，叉起腰向另外几个方向张望了几眼。
就这么两三秒的工夫，两人再转过头，同时震惊地发现，刚才还在眼皮子底下的病秧子居然没影了！
不等他们拔出枪分头搜寻，一道银光从他们身后兜头罩了下来。
“呃……”
泛着冰冷光泽的绞杀索同时绕过两个人的脖子，利落地收紧，一声短促的声响过后，叶临将两具尸体踹下山坡。
与此同时，山鬼基地。
“来，郑，”老鬼招招手，示意郁辞，“过来商量点事。”
郁辞从善如流地走过去。
老鬼揽住他的肩膀：“你觉得，一会儿郁辞会半道劫走那小子么？”
郁辞：“不清楚。”
“你看，你自己都不确定的事。”老鬼语重心长地说，“那你凭什么就把那小子当成唯一的筹码呢？”
郁辞不咸不淡地回：“上面怎么吩咐，我就怎么办。”
“哦，说得好。”老鬼面上是赞许神色，眼底却隐约浮现出冷笑，“那这样，你现在立刻联系山越，告诉他你在我这，请示接下来该怎么办，如何？”
郁辞似是不解地轻笑了下：“现在？有这个必要吗？”
“当然。”老鬼凑近他，脸上的笑容褪尽，一字一顿道，“装得再像，你也不是他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第 8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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