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的一生》eloiseSAMA

6、第 6 章

　　大婚的前一晚她只是阖了阖眼，便起身梳洗妆扮。当朝的规矩是先登坛祭天，行立后大典，再由皇舆抬入宫中行大婚礼。她不得不早起换袆衣，六个服舆女官替她梳洗，二十四树的琉璃杂宝花钗还是足足戴了一个时辰。

　　她举着七宝画团扇起驾出门，一只脚踏出门槛，一旁主礼太监扬声唱道：“殿下起驾——”，身后父母双亲便带着阖府的家眷跪下，她清楚地听见父亲朗声说：“恭送皇后殿下——”

　　璃华心里明白，这一刻起，她们不是父女，而是君臣。

　　之后便是无尽的仪礼，冗长又复杂。待礼毕回宫的时候已是黄昏，陛下在前殿颁赐群臣，她在坤定宫的凤床上坐着，等陛下来行却扇礼。屋外殿宇欢腾，烟花爆竹的声音不绝于耳，宫内满室却是寂静，连一丝咳嗽都无。八个女官分立两侧，皆垂手敛容不语，她却从他们没有表情的脸上看到了一丝紧张。

　　她想起今日入宫时的情景来，按照规矩满朝臣子和妃嫔都应在正乾门迎接新后，新后乘皇舆自御道而过，供前朝后宫瞻览凤颜，她坐在皇舆上，却分明没有瞧见妃嫔那一侧站有任何人。她联系起父亲和龙二公子的话，忽然有一种预感：陛下今天不会来她的宫里了。

　　果然，一直等到上了更，有内监过来传话，说陛下今日大婚实在高兴，在前殿与众臣欢饮不觉喝多了，现下一醉不起，已经被扶回乾安宫休息了，皇后劳碌了一天，自行安置便可。

　　此言一出，满屋哗然，周围的八个女官的面色都有些难看，一位女御愤然道：“大婚当夜却扇礼都不行，这真是旷古烁今闻所未闻的事。你们既然知晓今日是陛下大婚的大日子，怎可由着陛下使性子喝酒？前殿那些大人，难道便没有一个人相劝么？”

　　另一位帽簪黄穗的女御冷笑道：“陛下一醉不起，莫不是又是那一位的伎俩，故意劝陛下喝多了酒再半道截了陛下去，好全了他的如意算盘罢！”

　　“栀莉，殿下面前不要胡言乱语！”领头的那位帽簪玄穗的女御呵斥道，虽是此，她皱着眉头徐徐上前几步，问内监道：“老身知道陛下今日劳顿，只是便如之前所言，却扇之礼还未行过，于礼法上确实不妥，若陛下着实疲惫，我等便辛苦皇后殿下再等上半个时辰，再请陛下吧。”

　　那内监面露难色：“这......崔姑姑，您是知道咱们圣上的，陛下素来说一不二，若是您再去催请，只怕要惹陛下不悦。”

　　女御把两条眉毛倒竖，道：“难道便要为着陛下不快，使陛下背负骂名么？”

　　方才还安静的宫室一时间剑拔弩张。璃华见状，轻轻咳嗽了一声，争执不下的几人都侧身看向坐在凤床上的她。

　　她便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扇子移开，递给一旁捧着空托盘的女侍。迎着女官们惊愕的眼神，轻声道：“陛下既然龙体违和，还是不要勉强了。今日这却扇之礼，便当是行过了。”她缓缓站起身，对几位女官笑道，“劳驾几位姑姑在此等候多时，受累了。今日是本宫大喜，也望与尔等同喜。”

　　她拍了拍手，自家里带来的几位侍女便捧了几个托盘上来，上面是八个上好的紫檀木盒子，八个盒子里分别盛着八个镶嵌不同宝石的胸针，又配有一小个锦囊，里面放着玫瑰花金馃子。侍女流云笑道说：“这是殿下早早吩咐我们备下、专赐几位姑姑的。几位姑姑收下了，便请回去休息吧。”

　　几个女御互相对视一眼，为首的那位女御轻叹一声，道：“多谢殿下，殿下有心了。”最后还是跪下一起谢恩领了赏退下。

　　侍候梳妆的宫女们上来侍候她更衣，轻手轻脚地，但分明看她的眼神却都变了，有同情、亦有替她不平。她的面上依旧是笑着，心里却如同如同打翻了五味一般。新婚第一晚，皇帝连敷衍都不愿，自己这个皇后有多不为皇帝所喜？几位女御今日虽叫她安抚下了未曾发作，但皇帝所行之事闻所未闻。她这个皇后亦尴尬。

　　只怕她与皇帝接下来的路，都不太好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