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待嫁 ...
-
此后的事情不消多说,一切都在意料之中。次日父亲递了她的生辰八字上去,半个月后钦天监传了话出来,说冯国公府的大小姐,正是百年一见的凤命。
此言一出,便是尘埃落定了。真与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新帝肯放这样的风声出来,心往哪里已经一目了然了。果然又是半月,在一个黄道吉日里,早朝上皇帝陛下命人颁下圣旨,宣布荣国公冯氏璃华,是他选定的皇后。下了朝后,一队天使带着教引女官来了荣国公府,又将皇帝的旨意宣布了一次,并告知阖府上下,半年后大婚立后,要荣国公府早做准备。
她谢了皇恩,接了旨。明黄色的绸缎握在手里,心中只觉得稀疏平常,与过往皇帝赐了什么恩典玩意儿并没有什么不同一样。送走了天使之后,几个教引女官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出言称赞:“大小姐真是有静气,这样气定神闲、不动声色的闺秀,莫说年轻的女儿家,便是诰命夫人里也少见。”
她只笑着自谦了一番,母亲亲自去请几位教引女官在家中早已备下的房间安顿。她与弟弟继续回书房读书,回去的路上,幼弟小声问她:“长姐,你要嫁人了么?”
她点了点头:“是。”
幼弟沉默了,但握着书卷的小手却忍不住有些发抖:“你以后,不会再来书房陪瑛读书了,也不会再考瑛的功课了,是吗?”
幼弟没有看着她,可她却从幼弟的身影里看出了寂寞。她在心底叹息了一声,怜爱的摸了摸幼弟的头。但还是清楚的回答他:“是。”
“瑛知道了。”弟弟在她的抚摸下,颤抖渐渐止住了,幼弟抬起头,她看见他的脸上有泪痕,但他却咬住了小小的嘴唇竭力克制着,“长姐有自己要做的事,就像祖父和叔父一样。瑛是男子汉,瑛不会让长姐担忧,请长姐不要顾虑瑛。”
她抚摸着弟弟的头顶,心中第一次有些酸楚,自己这个弟弟,也不过是六岁的稚童,却已经如此的老成懂事。
璃华忙碌了起来,她不再去学堂,而是跟随教引女官学习。学习礼法及宫里宫外的大小事务,她少有时间空闲,略得闲,也不过是陪伴弟弟在书房看书而已。
她从父亲那里知道了新君明明年岁已经不小,却没有任何妃嫔的原因,在圣旨颁下的那天晚上,关上门后,父亲些羞耻又无奈地告诉她:“陛下身患隐疾,不近、不近女色......”
见她无动于衷,父亲的面色更加愧疚,他怜惜的看着她,最后只化为了一声叹息:“璃儿,你想要什么陪嫁,告诉爹爹吧。我们家虽然清廉,但你的嫁妆我们还是出的起的。”
她抬起头,告诉父亲:“既如此,请父亲给我一个人。”
她向父亲要了一个暗卫。通过教引女官带来的书籍,她知道了皇后的用人制里,除了女官以外,还有四个暗卫的配置,用来护卫皇后的人生安全。她不想要来自宫里的人,她要自己的人。
而这个人选,她早已决定好了:迦纳。她六岁那年,从市场上救下来的小童。她用自己的私蓄替他救治伤病,待他病好时,她问他:“你想做什么?”
那个小小的男孩看着她,一字一字地说:“我这条命是您给的,您想让我做什么,我就想做什么。”
她轻轻地笑了:“我救你,不是为了让你用命来报答我。我想让你做,你真正想做的事。”
那个小童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我想要保护大小姐。”
这可让她犯了难,但姑且还是送他去军中学武了。璃华本来想,若隔上几年他能在军中闯出些名头也好。结果没到三个月,他便被从军中送回来了。
那时祖父还在,教头将他领到祖父的跟前,苦着脸抱怨:“您这位小公子的天赋太高,我真的教不了他甚么,还请您另请高明吧。”
祖父原不在意,只以为有什么隐情在里面。便让迦纳把所学的全部演一遍,结果这小童果真一板一眼地,全部演完了,虽力道有些不足,招式技巧却都不缺。祖父这才有些惊异,晚上定省时与璃华笑道:“我孙女眼光真是上上的好,竟捡到个武学奇才。”将事情经过与她说了,问她如何打算。
她自然是不懂这些,只好请教祖父。祖父沉吟了片刻,说:“朝廷里教的都是沙场上搏命的功夫,招式未必如何精湛,他要有所精进,还需送到江湖门派里。那孩子一心想护着你,这是好事,送到无影门是最好。”
她想了想,谢过祖父。晚上召迦纳进来,将来龙去脉说了,问道:“迦纳,你可愿意去?”
迦纳默默听完,既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问:“我若去了无影门,还能回来侍奉大小姐么?”
璃华温和地看着他,说:“我不愿拘束你,自然也不会赶你走。我这里便是你的家,你若是愿意,随时可以回来我这里。”
他听了,也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在府上养了一年,他像一根见了春雨的竹笋,长得极高,却仍旧瘦弱又苍白,脸上却总是那副样子,静静没有什么表情。她看着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试着问了一声:“迦纳?”
少年抬起头看着她,漆黑的眼珠乌润,他低声说:“大小姐虽这样说,我却还是要跟大小姐分开许多时。”语气里竟有些寂寞。
璃华笑着摸摸他的头发:“人生自古别离苦,哪有不散的?迦纳若是想我,写信给我便是。”
迦纳一直很听她的话,没有任何迟疑地便去了。传来的书信里他说练武的事、也说府门中师父师兄的事。见他一切安好也替他高兴,心里总想着他若有朝一日不想着回来,能有自己的一番人生和事业就好了。
但迦纳却总不肯,这个孩子不怎么言语,却总是沉默的反对。璃华有时会觉得,幼时祖父带她去南市所见的一切便像一把锁,她本应做个不谙世事的无知闺秀,而他或许早已死去,两人的命运却都在那天改变了。
既然如此,便如他所愿,让迦纳为自己开辟道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