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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满门英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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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过去,北边的鹮回部劫掠边境,边境民众不堪其苦,自发组成民兵抵挡。多番摩擦之下,竟激怒了鹮回发兵来打,圣上在病中,亦勉力起身亲自点兵五万,挂帅领兵的,正是她的祖父,除了她父亲镇守朝中,几位叔叔皆随行。
送行那日,她抱着刚出生的幼弟随祖母及叔母等站在墙头送行。远远看到年迈的圣上亲自执了一杯酒,递给祖父说了什么。祖父仰头饮尽了,率领千军万马向着陛下跪拜,翻身上马离开。
从城墙下过时,祖父没有回头看城墙上的女眷一眼,几位叔父亦是如此。她只看到祖父策马而去的样子,他身上的红袍在风里翻卷着,像一面昂扬不灭的旗。叔父们身上的白袍簇在祖父的后方,让她莫名想起了带着血的鸽子羽。
那是她最后见到的,他们家的几位叔父和祖父活着的样子。
半年后她们举家出门迎接,迎回来的是的整整齐齐的五具棺椁。军中有内贼、朝中亦有,这次鹮回来攻打,本不是一次甚么偶然的劫掠摩擦,那只不过是发兵的借口。朝中早有人按捺不住蠢蠢欲动之心,勾结鹮回,然后借机起兵。而戍守边疆攻无不克的荣国府冯家,是他们送给鹮回的一份礼物。
她四个叔叔,两个死于合围,一个死于阵前,最小的那位五叔,遭人埋伏暗算失手被擒拿,为了不被用于逼迫祖父,五叔选择了自裁。而身为主帅的祖父,在经历了痛失四子的悲痛后没有倒下,却在凯旋之际,死于刺客毒杀。
她身着缟素,抱着幼弟随父亲站在迎接队伍的最前头,家中只剩得她父亲这一支,孙辈只剩得她与幼弟。军马回还一路马蹄隆隆,震得幼弟不安,呀呀张嘴似要哭泣。她轻轻拍着幼弟哄着,一边听皇太孙侧过脸出言抚慰父亲。
“荣国公满门英烈。”皇太孙的执着父亲的手,清澈好听的声音满是哀婉之意,“冯氏一门的赤胆忠心,陛下和我都知道。”
皇长子宁王早年死于兵变,而年轻的皇太孙在这场谋乱里活了下来,诛杀乱党戍卫陛下。陛下经此一乱,病得早已起不来身,国家大事其实皆交由这位皇太孙处理,他才是真正的权利中心。未来的新君亲自来迎接,是对荣国公府的重视和荣耀。更遑论还额外开恩,还让她一介女流带着稚子伴驾。
怀里幼弟不安地哭泣,她反倒不哄了,一旁的乳母要上前来接,她却没有把幼弟递出去,反而将他抱起,让他的脸朝向棺椁,一字一字地说:“你是冯家的儿郎,此时此刻不是你哭的时候。”
幼弟从未见过她不笑的样子,停下了哭泣眨巴着眼睛看着她。
她指着棺椁,对幼弟说:“睁大眼睛看好:那里面,是我们的祖父,叔父。你要记得,他们是为天下而死,死得其所。”
“你要记着!”
要记着,我们的祖父,我们的叔父,他们是死国之士。不是为着权谋纷争,而是为了国家、为了天下兴亡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