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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

  •   清晨,像往常一样醒来,宋知秋坐了起来,下意识,他心里咯噔一下,糟糕,忘记去打柴了!

      嗯,这是……
      宋知秋蒙了一会儿,才会想起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他急忙扭头,看到身边依然在熟睡的任濂。他松了一口气,幸好,不是梦。

      宋知秋产生了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很难以用语言来描述。

      昨天晚上他睡觉的时候,既紧张,又有些莫名的兴奋。那是他第一次与任濂同床,他名义上的夫君。

      他紧张得像一个木偶一样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缓了,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大,心脏好像要蹦出来了一样。

      任濂和他之间有半个人宽的距离,他什么也没做,只是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用一种很轻又让人心安的声音说:“睡吧。”

      任濂的手伸过来的时候,他闻到了他身上的香气,那不是一种单一的味道,更不是人工的香粉,倒很像是,嗯,冬天太阳要升未升时,在冷雾的包裹下,还带着晨早未消散的露水的青松散发出的味道,有两分清冷、两分温暖,三分淡然,三分神秘。

      那时候,除了紧张之外,他还感受到了一些另外的情绪,他有点想抓住那只伸过来摸他头的手,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

      坐在床上,想着想着,宋知秋觉得自己的脸渐渐地升温了,呸,想什么呢。宋知秋骂了自己一句,不好意思地捂住了脸
      。
      “在想什么呢?”
      身边突然传来说话声。
      宋知秋吓了一大跳,差点栽到床下去。

      任濂睡眠浅,从宋知秋从床上坐起来时他便醒了,本想看看小孩要做什么,没想到小孩只是呆呆地坐在床上,两眼直愣愣地直视前方,不知道想到什么,脸就变红了。

      宋知秋转过头来,一脸无措,眼角还带着几抹绯色,看起来可怜极了。
      任濂想着,小孩还是怕自己的,还是要表现得温和贴心些,他扬起嘴角,摸了摸小孩的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小孩,就想摸摸他的头,觉得他怪可爱。

      “我去做早饭,现在没什么事做,你再睡一会儿。”小孩昨天晚上肯定很紧张,说不定想东想西,大半夜才睡。

      其实事实也跟任濂想的差不多。
      任濂利索地穿上衣服,走向厨房,还忍不住叮嘱小孩:“把被角掖严实一点,早上冷,别冻着了。”

      宋知秋觉得心里甜甜的,比昨天吃的枣还要甜。看到任濂没有变回以前那个任濂,他稍稍放松了些。再加上他昨天晚上确实没睡好。跟着生物钟起了,这会儿渐渐地觉得困了,也就钻回被子里去了,完了,还认真地把被角掖了两遍。

      宋知秋补觉时,任濂进了厨房,利索地开始准备早餐。想着小孩那单薄瘦弱的样子,真的觉得他什么都要补。他先是把饭煮上了,就着盐和油炒了四个鸡蛋,然后把昨天没有喝完的骨头汤热了热,想了想,把昨天买的红糖拿了出来,给宋知秋冲了一大碗。

      做完这一切,把这些端到桌子上,才进门叫宋知秋吃早餐。
      本以为小孩看到丰盛的早餐,会高兴,没想到宋知秋看到桌子上的东西,眉头越皱越紧,他抬起眼帘看了宋知秋两次,严肃又紧张地说道:“我,我相信你决定好好过日子了。你不用每餐都做这么多了。”

      “嗯?”任濂没反应过来,“不喜欢吗?”

      “不是!”宋知秋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我们不能每餐都吃这么好,哪有人天天吃肉和鸡蛋的啊,我们要省着点。”宋知秋每句话句尾都无意识地都微微上扬,像带着小勾子一样,勾得任濂心里痒痒的。

      啧,真会撒娇。

      任濂明白了他的意思,宋知秋以为他做的这两餐是为了表明自己要重新开始好好过日子的决心。但是宋知秋觉得他太大手大脚的,毕竟他又没有攒到多少钱,钱都玩乐花光了。卖肉买鸡蛋都要钱,如果多吃几餐,可不就是要吃穷了。

      小夫郎这是在为以后做打算呢。

      虽然说是被嫌弃了,但是任濂就是被取悦了,他笑得桃花眼弯弯:“放心吧,我找了一份抄书的活计,抄一本一百文呢。我能挣着钱,你放心吃吧。”

      听到这儿,宋知秋高兴起来:“真的?你找到工作了?”
      “当然是真的,以后啊,我来养知秋。你以后就天天有肉吃啦。”

      任濂本就生的好看,他笑起来眉眼舒展,晨光打在他琥珀色的眼睛上,熠熠生辉,宋知秋看得忍不住心跳了跳,他低下头,小小声地反驳“我才不要每天吃肉……”

      任濂给他盛了一碗满满的汤,然后把鸡蛋夹到宋知秋碗里,逗他,“我的知秋真贤惠!”

      宋知秋脸立刻就红了几分,看小孩一副憋屈的样子,任濂知道自己该适可而止:“快吃吧,汤冷了可不好喝了。等等,先把红糖水喝了,暖暖胃,对孩子也好。你就放心好了,以后永远都不会让你饿着了。”

      听道这句话,宋知秋握筷子的手紧了紧,低着的头点了点,一言不发开始吃了起来。
      任濂以为他害羞,就没管。
      可是低头的宋知秋是在憋泪,他努力把泪意控制住,不想让任濂看出他的情绪波动。

      坏人。宋知秋戳了戳鸡蛋。

      他总是能轻而易举地让他欢喜,让他哭。任濂不会知道“以后永远都不会让你饿着了”对他来说是一句多么重要的话。逃难之前的前几年,宋知秋家因为给父亲治病就非常穷困了,宋知秋从那时候就知道了“饿”是什么感觉了。十五岁开始,“饿”几乎贯穿了他每一天的生活,那种肠胃灼烧、浑身无力,夜里常常把他唤醒的饥饿感成了他生命里最主要的感觉之一。

      现在有一个人,笑着跟他说“以后永远都不会让你饿着了”,这对他来说是比情话还要动听的话,就那样直戳戳地捅到了他心坎上。

      宋知秋知道自己不该随意对人抱有期待,几年的艰苦生活教会了他,不要恨,更不要期待,要把心门紧闭,那样才能把暗沉的日子一天一天过下去。何况那个人不是别人,他是任濂,曾经像痛恨仇人一样痛恨他的任濂。

      可是他控制不住自己,他把心里的门锁了起来,但是任濂撬开了锁。
      完了。宋知秋想。

      任濂监督宋知秋把一碗米饭、一碗骨头汤、两个鸡蛋和一大碗红糖水喝了下去,他觉得满意极了。果然,养孩子太有意思了。

      怕宋知秋转变不了观念,总不愿吃东西,任濂劝他:“你不要觉得浪费,你现在怀着孩子呢,你就算自己不想吃,也要为了孩子多吃点啊。你难道不想把他养得健康白胖吗?要是他生出来又小又瘦,那多难看啊。”

      宋知秋确实被说动了,觉得为了孩子,任濂让自己吃就吃好了,吃了也把孩子养好一些。毕竟是自己的孩子,宋知秋一点也不想让他吃苦。

      看宋知秋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任濂松了口气,自己不可能时时刻刻看着他,要是他因为舍不得不吃,那自己这些东西不就白买了吗?

      “你过来。”任濂把宋知秋拉倒厨房,把昨天买的猪肉切了大概两斤,然后拿了十个鸡蛋,又拿了一斤红糖,然后把这些东西都放好装到一个篮子里,把篮子递给宋知秋:“拿去给你阿娘和弟弟吧。”

      “我……”宋知秋有些哽咽,任濂愿意对他好他已经很惊喜了,没有想到任濂还愿意对他的阿娘和弟弟好。

      “你阿娘眼睛不好,身体又不太好,弟弟又还小,他们是你的亲人,我肯定是要帮你照顾他们的。”任濂看小孩眼睛红红的,像是小兔子一般,安慰的扯了扯他的脸:“千万别哭啊,不然你阿娘和弟弟以为我又欺负你了呢。”

      “嗯。”少年听话地点了点头,随后认真地说,“谢谢你。”

      “好了,快去吧。你跟你阿娘肯定有话说,只要吃午饭之前回来就好了。”

      听到这,小孩的眼睛亮了起来,之前任濂从来不允许他在他阿娘家多呆。虽然为了自己秀才的名声,他有时给阿娘干活,任濂不会拦着,但是一旦在娘家多呆了一刻,任濂就会对他拳脚相加。他其实有很多话想跟他阿娘和弟弟说,但一直没有机会。如今可以光明正大地呆在娘家,他能不高兴嘛!

      看到小孩这么迫不及待,任濂也不多说什么了,只是再一次提醒他要回来吃午饭。

      宋知秋走之后,任濂又准备了一分一样的吃食,准备给任大伯送去。

      要说任大伯真是好人,像原主那样不自己劳动、天天出去鬼混的侄子,任大伯都尽可能地帮助他,每次被嫌弃了还是会教导原主要上进要自立。任濂将心比心的想了一下,要是自己有这样的侄子,绝对不会管他死活,让他哪凉快哪呆着去。这样一对比,任大伯不就是一个大好人嘛。

      任濂的人生准则之一就是,谁对他好,他就会对谁好。任大伯家里人多,开销大,一家将近十口人,才十二亩地,这年头谁家的粮食都不是大风刮来的,任大伯一家恐怕粮食自己都不够吃,还咬紧牙关给他送来了粮,这份恩情,值得他报答。

      任濂提了两手的东西,路上引得不少人注目,碍于原主原来的狗脾气,许多人都是只敢看看,不敢问。

      村头出来洗衣服的赵小花是个藏不住话儿的,她胆子又大,看着心里头痒痒,就忍不住问:“濂秀才,这是去哪儿呀!”

      任濂并没有像村里人预想的那样甩脸子,反而温和地回答:“赵婶子早,我这是去我大伯家呢。”

      “呦,去你大伯家呢,你拎的这是……”

      任濂主动把东西提起来:“哎,也不是什么,就是一点吃的。我大伯这些年照顾我照顾得多,我也要报答报答他不是。”

      村民估计也想起任大伯时不时往任濂家里扛粮食的事儿了,都点头:“这话没错。”

      任濂依然保持着笑容:“哎,不聊了,我先去我大伯家了。各位叔叔婶婶回头见。”说着,加快脚步走了。

      他身后的村民都闹开了。
      “哎,这濂秀才可真不一样了,这平日里跟他打招呼,他都不带正眼看我们,怎么今天就搭理我们,态度还这么好?”

      “啊呦,难道灯大伯说的是真的?”

      “灯大伯说什么了,我怎么不知道?”

      “就是昨个儿晚上,灯大伯赶着牛车回来,说是濂秀才搭着他的车去了趟镇里,还买了好多东西。更让人跌破眼儿的是,他说濂秀才还跟他聊了一路哩。我当时觉着他胡说。现在看来倒是真的。”

      “这么说,濂秀才变了?这是想明白了?要好好过日子了?”
      “八成是,那不然任大家的帮济了他几年,怎么这个时候想起给任大家里送东西来了?”
      “哎呦,我看的真真的,那都是好东西,还有肉,我隔好几丈远都闻到了!”

      “哎呀,还有肉啊?”一个大伯瞪大了眼睛,觉得难以置信。这年头,大家一年到头吃肉的次数数都数的过来。
      “那算啥。”一个矮胖的大妈撇撇嘴,似乎嫌弃大伯大惊小怪,“你们猜我看到了啥,红糖!好家伙,至少得有一斤呢!”
      “红糖!这么精贵的东西!他送去给他大伯?看来濂秀才真的好了。”
      “……”

      不管身后评论的是什么,任濂知道自己的目的达成了。他故意选了条人多的路,还回答赵小花的问题,倒不是想表现他怎么回报他大伯,只是想跟村民们传达个信息——任濂跟以前不一样了,任濂变了。

      他要开始新生活,要跟原主不一样,先是自己改变,其次就是要别人知道。
      别人的映象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一个人的形象好了,办什么事儿都会方便很多,特别是在这样讲人情的农村。

      常年田地里干活的农村人嘛,除了日常的活,比较有意思的就是八卦了。其中又以小媳妇大婶子的传播力最强,他相信过不了多久,大家应该都知道“任濂变了”。

      任濂甚是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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