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属》木木成琳

28、第二十八章

　　二十八 余波未平二
　　大年初三刚过，楚天驰就收拾行李去了部队，他也许真的放下了，也许真的释怀了。部队繁重的训练再没有心思顾及其它，每日的挥汗如雨都能换来夜晚的酣然如梦。他在凛冽寒风中体验到了冰冷刺骨，也在休息之余见到了宿友淤肿溃烂的冻疮。
　　随着年后天气回暖，寒风也没那么刺了，冻疮也没那么惨了，休息之余大家三五成群打扑克的、聊姑娘的。扑克楚天驰打了几回就不去了，以前玩都是场面功夫正常应酬，他身边的那些人谁也不会为了输赢去计较，现在这些人反而有点以此傍身谋以生计。虽然他年龄最小，但碍于身份，每次马马虎虎也就过去了，他也不在乎那几个钱，但时间久了就觉得没意思。
　　聊姑娘去了一次听了一半果断遁了，程雨欣以前老说他衣冠禽兽，妈呀，跟这些人比起来他简直是五好青年。为那些倾心的姑娘悲哀。楚天驰觉得对一个姑娘，你可以拒绝她，可以拥吻她，但你不能蔑视她亵渎她。她的任何肢体言语都是面对喜欢人的倾心，即使不稀罕起码懂得尊重。
　　年味在元宵节后消散，新的学期如期而至。可能是最后一个学期了，学校对毕业班反而宽松了很多。但这个学期楚天驰却表现的相当规矩，甚至拒绝了老师给他安排新同桌，因为韩菲越的离开，沈威的为情背叛，楚天驰现在成了孤家寡人。沈威甚至以为这个官二代加富二代终于良心发现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勤奋刻苦废寝忘食准备攀登人生颠峰，再看没有署名一尘不染的课本，涂抹乱画乱七八糟的本子，上课那神游天外半天不动的眼神，得，丫就是不羁的外壳里裹着一块装逼的肉疙瘩，灵魂早就飞升省外了。
　　韩菲越在大年三十得到了神的拯救，从此过上了无忧无虑的日子。初七上学后更是一片祥和。半年没见的同学和老师都是如此的亲切，学校里又有了韩菲越作妖的身影和欢快的笑声。随着中考临近课业加重，韩爸韩妈对丫头的管制也无形中宽松了，韩妈妈甚至隔三差五就去省城小住，将有限的空间留给韩菲越尽情发挥。
　　早上迎着晨露上学，晚上在浓幕里入睡。梦中有酸有甜有伤有痛还有灼人的泪水。韩菲越发现再大的伤痛都可以愈合，不是因为时间久了而是因为淡了忘了。除夕后给程雨欣补了压岁钱，顺便打开了那只让楚天驰介意决然的红包，韩菲越发现楚天驰是对的，应该介意，他甚至选择了相当缓和的方式。天，竟然是一万美金。原谅韩菲越的狭议和无知，她当时认为多则一万少则五千，毕竟人家是比自己身边的四位大神更高一级的人物，即使再不熟悉少了也拿不出手。但从小在那个圈子长大的楚天驰早已熟知那些人的习惯和作风，刻意为之的毕竟不能轻视，里面的份量楚天驰心知肚明。那可是8万毛爷爷，和楚天驰嫌弃之余买得手镯不相上下，如果不是对一个人倾心、有了计较何必如此出手。
　　楚天驰不可能无动于衷。和程雨欣通过几次电话，从开始的思念伤感到后面的无言以对。是啊，你的生活我没有参与，我的身边也没有你的身影，不同的节奏怎么能有共同的言词。慢慢地随着考试的临近打的也少了。看，一切都会成为过去的。韩菲越没有问过那个人的只言片语，程雨欣也很明智地避开了。每当夜深人静韩菲越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就会拿出盒子里的手机开机，那是卓熙辰和机票一起送来的。这个手机只发出过两条短信，给程雨欣和沈威的。收到过一条信息，是飞机起飞时卓熙辰发给她的。一条信息短短的六个字却是韩菲越全部的支柱，这条信息支撑韩菲越度过了无数个难熬的夜晚，陪她做完了堆积如山的试题。人不能只为自己活，也不能只为别人活，得为身边的人活。
　　七月如烈日般不能躲过，百万学子全力以赴。走出考场的楚天驰全然轻松，站在朝阳中学的大门口他没有想以后会去哪？高中是怎样的？他很自然地就想到了以前，当然也不是很久以前、很多人的以前，而是那些不太容易忘得以前，有一些特别人和特别事的以前。以及无数次出门左拐一路通向那个房子留下的欢声笑语。
　　“驰子，你走了没？”沈威的电话，
　　“刚出门口，你呢？”沈威被分到了旁边的学校，此时正在人流中急行，楚天驰听到他的呼吸有点急促。
　　“我先送公主回家，她有点中暑了。就是那个，刚才物业打电话，说是房子里还有一些东西，新房客希望能去处理一下。”沈威说得不明不白，但楚天驰还是很快明白了。
　　“你当时没进去看？”
　　“我去直接在门口拿了锁匙，想着也没其它东西，顺便就还给人家了。结果没几天房子就租给别人了，这都大半年了现在才说还有东西在，这租客也是怪咖。要不你去看看吧？万一真有什么忘了。再说趁着现在再不去，以后还不知什么时候有机会再来呢？”沈威言真词切，把楚天驰本想拒绝的心说动了，
　　“钥匙在物业那儿，房东应该不在，给物业交待过了，你去直接拿就行。”沈威说完利落收线。
　　楚天驰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道路，鼓了鼓气，直到拿到钥匙站在门口，11月15日那晚离开到今天7月15日240多个日日夜夜，房子还是那个房子但人早已物是人非。门口鞋柜里几人的拖鞋依然如旧，边上多了一双新的，男款，应该是新房客的。但不知为什么竟然还穿了一双原来的，应该是两个人吧。不介意的话压根不用买新的，既然买了又何必在乎多买一双。临时客人也说不定。
　　屋子里还是和原来一样干净温馨，应该经常有人收拾。沙发上还能看出来坐过的痕迹，人应该走了没有多久。转了两圈楚天驰没有发现什么自己熟悉的东西。新房客应该和自己一样君子远离疱厨，厨房和以前租到时一个模样。卫生间也没东西留下。进了卧室，直对的衣柜门虚掩着，打开来楚天驰的眼眶有点湿润，里面一套是自己穿过的老鼠睡衣，一套是韩菲越参加邀请的那套衣裙，叠得认真而整齐。转身看到书桌上花瓶里的花已经枯干了，走近一看，冥冥中和放在门口的那束重合。
　　旁边是那只手镯，看来新房客眼光还不如某个人，住了这么久竟然至它于不屑。拿起东西，A4纸中间有一个笑脸，没有只言片语。笑得真够傻的。
　　这就是韩菲越，她带走了她应该带走的，留下了她应该留下的，这里的一切她还给了这里，人、物还有心。她只恋她不贪。楚天驰在原地驻足良久，将两套衣服和一个手镯带走了，用新房东刻意留在床上的纸袋，真是个有心人。愿住过这个房子的人一生好运。还钥匙时打听了一下新房客的租赁情况，竟然一下租了六年，没有记错的话当初卓熙辰安装的电话也是办的5加1套餐，真是有缘，好运这么快就降临了。
　　中考过后的日子优闲而颓废，韩菲越盯着昨天刚收到的通知书，整理了一下这大半年发生在她身边的重大事件：
　　第一大事：中考完美落幕。进入理想高中。在这期间发生了一点小事故，报考学校时，韩爸韩妈想让韩菲越报中专，理由是分数线低，上几年学一门技能毕业就能上班，省得上高中以后还得面对激烈的高考和无知的结果。结果遭到韩菲越强烈反对。韩爸为了缓解家庭矛盾拿出中间策略，报还是要报的，至于上不上到时再说，被韩菲越直接毙杀。
　　凭韩菲越的成绩中专还不是想上哪上哪，缓兵之计什么的就算了。韩妈为此有点小情绪，抱着三个月的宝贝儿子随韩爸走了。
　　第二件事：韩菲越有弟弟了，就是上面提到的三个月的宝贝。现在想想去北京时韩妈的欲言又止，回来时的省城避寒，身体的日渐丰满甚至后来的笨重肿胀。韩菲越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好家人，这么重要的事竟然最后才发现，想好好弥补一下时，由于年龄关系韩妈妈也早早住进了医院。算了，以后时间有的是，总有机会弥补的。
　　再后来多了一个人，生活完全不是韩韩菲越认为的那样，也不是电视上演的那样。整天哭哭啼啼洗洗涮涮，一家人围着一个小人转悠，韩菲越都不知道多少次在睡梦中被啼哭惊醒，看着那吃饱喝足一脸雕样的丑小人，真恨不得上去给两耳刮子。
　　韩爸韩妈倒是喜不自禁发自内心的感谢上苍。在几次因啼哭、吵闹、韩妈的唠叨责备下韩菲越终于爆发了，韩妈一气之下收拾东西带上儿子去投靠儿子他爹了，留给韩菲越独栋别墅和一个假期的生活费。快哉！终于清静了。
　　第三件事就是昨天拿回通知书高兴过了头，下楼一跃之下失了准头，连累小腿骨光荣负伤裂纹了，不争包子争口气，报喜不报忧，自己施展单脚功力蹦去村医疗所就诊。结果医生认为此事比较严重，有必要去县医院拍个片子。在医生的帮忙下找了辆车来回折腾大半天终于天黑前回朝。看着打了石膏裹着纱布的右腿，天不佑我。这也就是现在韩菲越独坐别墅一片静谧的原因。
　　韩菲越完成事件总结之后感觉又有点饿了。自从回来后食欲慢慢就好起来了，虽然没有恢复到从前，但已不影响正常生活，但现在这是要干嘛？以前有饭吃时跟饭有仇似的，现在自理都成问题了，倒是饿的噢噢的。认命地拖拉到厨房，看着高低不平的地面，设计独特的摆设，给自己煮了一碗龙须面，望着100米外的小青菜向自己招手，忍了。就这样将就着，晃眼十多天就过去了，再算前面等成绩的两个星期，暑假竟然过半了，看着依然僵直的腿还好不影响开学。只是这样清汤寡水的日子，好不容易长了点肉的脸更露骨了。
　　这天韩菲越睡到日上三竿，肚子实在抗议的不行，再不安抚就要造反了，爬起来挪动身体一阵洗涮，再挪到门口地里摘了两个半红半绿的西红柿，看着它缺水的样子韩菲越都不好意思吃人家，谁叫自己不争气呢！
　　又挑着旁边长得好的野菜择了一把打算做个西红柿野菜汤，实在不行里面下点龙须面条将就一下。韩菲越其实有点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要是以前怎么也不会在吃上面委屈自己，不就是行动不便吗？但真没想象的那么脆弱，就是不想动，懒得折腾。无所谓了，吃什么有什么关系，有什么好矫情的。
　　好不容易做好的饭就要出锅了，门口传来汽车的鸣笛声，声声不断，韩菲越还趴门口看了一下没有挡路呀！刚准备回身瞄到车门打开下来一个洋妞，穿着小花裙戴着遮阳帽，手里还提着一个小皮包，十足电视里的大小姐架式。再看另一面一个青年戴着墨镜一身潮衣，
　　“韩菲越，你发什么愣啊？”
　　看着发愣的人两人对视一眼，小花裙一阵风刮过去，
　　“哎，小心。”韩菲越被扑来的人吓得直往后退，
　　“你怎么啦？”看清状况的程雨欣花容失色，手包也扔了，帽子也拽了，
　　“我说姑奶奶，你这又造什么孽？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了？”沈威从远处奔过来扶人，
　　“老天爷总在我得意忘形的时候打压我，你知道的。”虽然长时候没见面，但这一刻又回到了以前。打发走了司机，看着眼前一大堆食材，韩菲越只能苦笑，亏得他俩劳神劳力，不行，得想个办法，自己能将就，远道而来的客人韩菲越可舍不得委屈他们。三人吃了一顿自产自销的农家饭，给两人安排了住处，关键是给沈威，程雨欣自然和韩菲越一起住。
　　“你们先去洗个澡补个觉，让我给咱找个大厨来，不能浪费了那些好东西。”韩菲越心里嘀咕得亏是现在来，要是冬天来，别说洗澡了，被窝都得让他们哭。
　　刚到的两人看什么都新鲜，哪睡得着觉，
　　“你找谁啊！可不能比你手艺差。”沈威坐门口忧愁到，
　　韩菲越打了个电话，一再叮嘱只许一个人来，两个小时后沈威就见到了传说中的大厨，看着他略眼熟的外表有点担心，程雨欣看着来人趴韩菲越背上捂嘴：
　　“沈威又多一兄弟。”
　　韩菲越听了低声一笑：“估计是失散多年的至亲。”
　　来的人就是过年来接韩菲越时亲戚家的孩子：伍晔。
　　此人身高腿长，长相英俊，眼神沉稳面容冷静，一看就是当哥哥的表率。可惜只能看不能深纠，就看韩菲越这招猫逗狗上天入地的德性，要真有一个负责任的好哥哥，能把妹妹带成这样？连约会都带上。楚天驰要知道还不得气死，难怪韩菲越打听的理直气状，有前车之鉴嘛！好好的姑娘都给惯什么样了？让人以后怎么办？
　　三人大大方方的一番认识，都是年青人不一会就熟悉了，伍晔带着人上上下下的转了一圈，把厨房利落的收拾了一遍，拿了门后的水管接上自来水把门口的菜地洒了一遍，然后往地里一扔进厨房忙伙去了。程雨欣和沈威哪见过这个？两个将水管拿起来你喷我射玩得不亦乐乎。结果弄得跟落汤鸡似得，只得先去洗澡换衣服。程雨欣直接换上了韩菲越的短衣裤，她的那些讲究的衣服真没法穿。沈威就简单了，直接背心大短裤，搞得跟海边渡假似得。
　　晚饭是红烧排骨、香辣鸡翅、一盆酸菜鱼、还炒了一个油麦菜。沈威吃得大呼过瘾，一个劲打听伍哗是不是韩菲越师父，
　　“我是他师父。”
　　“拉倒吧！放着看不出优劣，一吃立见分晓。”沈威指着盘子评论。
　　“别拍马屁了，他那是为了讨好未来丈母娘 ，你就等着哭吧！”韩菲越示意酸菜鱼吃的不亦乐乎的程雨欣，
　　“没事兄弟，我可以教你。”伍晔很有眼色的化解了沈威的危机。
　　虽然饭菜很香，韩菲越也很久没好好动荤了，但面对满桌的鸡鸭鱼肉竟然没有多大食欲。伍哗看了她削瘦的脸夹竟比北京回来时还瘦了几分，再看纱布褁着的小腿，当着客人面没细问，只知道是骨头裂纹了，但如果不严重自己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也不知道这十多天是怎么挺的。
　　韩菲越家的事他还是知道点的，对这个妹妹也是特别上心，自己父母对她也是疼爱有加。但眼看着事情越来越多，韩菲越年龄慢慢长大，就怕好多事她早已有所察觉。怎么办呢？除了对她更好点。
　　吃过饭拒绝了要帮忙洗碗的客人，程雨欣和沈威就到村子边转悠去了。伍晔将东西洗净放好，将剩下的排骨炖在了炉子上，晚上每人一碗味浓汤鲜肉烂的排骨汤，伍晔看着韩菲越将一碗喝完，打算明天再去买点排骨回来，应该对骨头恢复有帮助。
　　后面几天沈威和伍晔去县城又采购了几回，顺便带程雨欣去他们的高中转了一圈，伍晔也和韩菲越在一个学校，比韩菲越高一级。抽空带着两位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去河里抓鱼，去果园里摘西瓜，带程雨欣晚上去抓荧火虫，还带沈威偷偷去台球厅看姑娘。只有少数几次路近好走的情况下韩菲越和他们一起去了，她不想因为自己的行动问题分散大伙的注意力，更不想影响大家的好心情，毕竟来一次不容易，尽量留些美好的记忆。
　　也不知道这些地方有什么吸引力，沈威用照相机拍个没完，中途还去县城买了一次胶卷，大家开心就好。不过两人没有呆太久，差不多十天吧！最后几天电话是越来越多，接的时间越来越长，程雨欣常常一个人拿着电话去村头没人的地方说。韩菲越当然不愿意他们走，但也不能继续保持沉默，毕竟离开学不远了，也不知道他们家里怎么安排的？这些韩菲越到不担心，但当事人不能一直呆这啊！在韩菲越委婉的提醒下两人终于不情不愿打道回府了。
　　走得那天伍晔本来要找人送他们的，结果还没来得及安排，一辆黑色轿车就无声无息地停在了韩菲越家门口，这次程雨欣是笑着上车的，不知沈威有没有担心 ，韩菲越真怕公主现场落泪，别人不说，自己绝对撑不住的。沈威一脸得瑟地摇手再见。看着汔车远去，屋子里安静下来，韩菲越忽然就有点孤单寂寞了。
　　伍晔当然不能留韩菲越一个人自生自灭，陪她又呆了两天就把人领自己家去了，顺便去医院换药又检查了一遍，伍妈妈一看侄女的惨状，心疼地直擦眼角，直接打电话将韩爸爸一顿臭骂，夫妻两人这才知道韩菲越在家的状况，当天就要回来，被伍妈妈严辞拒绝了，非常严肃地声明以后每月生活费按时给到韩菲越手上，自己要趁着上学前的空闲时间双倍给侄女将营养补回来。
　　自此韩菲越过上了皇帝般地日子，姑妈姑父的百般宠爱，伍晔无法无天的娇惯，不出几天韩菲越在小县城就成了名人，期间那个县城首富的未来继承人李睿还及时来客串了一把，把水搅得更浑了。韩菲越的豪爽性格似乎特别招男生喜欢，这里不是那种喜欢 ，是那种喜欢。有事没事就爱找她玩，有着县城两位小霸王伍晔和李睿的大名护着，底下的小弟们每次都整得跟公主驾到一样，真是对了韩菲越小魔头的口味，简直是乐不思蜀。
　　有时三更半夜不知道回家，多亏伍爸伍妈这个月上的夜班，要不然还不把伍晔的皮扒了，瞧把人带什么样了。伍晔隔三差五大晚上出去抓人都抓出病了，自己这是造得什么孽啊！李睿也不是什么好鸟，大半夜拉人去逛什么酒吧，看什么美女帅哥，未成年人能入内吗？算了，他爸是老板他说了算，但我自己的妹妹我什么时候能自己说了算。你妈，真是够够的。碰上这样的妹妹伍晔也是醉醉的。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