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女的企图》一己之愿

37、我的哥哥们

　　出了城的姬怀暖就像出笼的小鸟，操纵着燕子肆意飞翔，恨不能飞出个托马斯回旋。

　　拿剃头做赌注才把姬怀暖约出来决战的姚茜晴恨恨咬牙，大声吼道：“你到底是来放风还是来猎杀怪物的，还比不比了！？”在空荡荡的天际，那声音真是传出好远。

　　姬怀暖哈哈一笑，也大声回道：“那就下去吧，反正你赶的越急输的越快。”

　　愈到高空怪物愈少，贴近地面的地方则怪物扎堆，她们想要高效的猎杀怪物，当然只能去下面。

　　中央城外是一大片茂密的森林，虽然曾经是人类的城市，但早被变异后的参天巨木和其他变异植物侵蚀殆尽，只剩下极少部分人类造物的残骸，上面也缠满了植物，即将被完全淹没。

　　离开中央城结界的范围，周围的浊气一下子浓郁起来，能见度迅速降低，再加上是在丛林中，连操纵纸鸟飞行都需要相当的技巧。

　　姚茜晴的海鸥悬停在半空，红色的火焰从她手中放出，杀气腾腾地涌向林中躲藏的怪物。

　　“啧啧啧！”姬怀暖看着在火光中一个接一个倒下的巨木，操纵着燕子在姚茜晴周围盘旋飞舞，用一连串绿色的三棱锥快准狠地干掉逃窜的怪物，放进封印里做战利品。

　　“姚家的妹妹，这得亏是现在，百多年前，你这就是放火烧山牢底坐穿啊~”

　　姚茜晴一愣，在火光下，小麦肤色的脸庞都有了红晕。她已经察觉到了，选择跟姬怀暖在中央城外这种地方比试就是个错误。

　　姚家驻守的夏岛城临海，地势开阔，对付的也多是海上来的怪物，体型巨大，所以她们的巫术多大开大合，追求威力和攻击范围。

　　而姬家驻守春山城，周围全是山林，连作为乘骑的纸燕子也更偏向于灵活机动，对巫术的操纵也更精细。

　　在森林这种地方，她完全不占优势。

　　即使想明白了，姚茜晴也不愿意认输，气冲冲地远离借着她的攻击愉快收割那些被火焰惊到后慌不择路的怪物的姬怀暖。

　　这个女人，这个女人虽然有那么一点点厉害，但肚子里全都是狡猾，比那个姬韶菲还要让人火大！

　　另一边，距离中央城“天梯”十几公里外的丛林里，一队军人正在行进。他们军容整齐，步调一致，即使快要到达目的地也依旧保持着警惕。

　　随军巫女支撑着的淡青色球形结界驱散了过于浓重的浊气，也照亮了军人们胸前刻着鸢尾花印记的徽章。

　　领头的军人棱角分明、五官凌厉、眼睛明亮且锐气逼人。军官打开怀表看了一眼时间，又用装着特殊镜片的望远镜观察了一下前方的道路，突然瞳孔一缩，“全军戒备！”

　　他身边另一位更年轻些的军官也在望远镜中看见了前方出现的暗影，却在那影子渐渐接近后说出了和他相反的话，“等等！那好像不是怪物。”

　　领头的人才不理会他模棱两可的描述，“全军听令，瞄准射击！”

　　看肩章就知道身材高大眉眼凌厉的军人军衔级别更高，所有人都听从他的命令，朝着急速靠近的黑影开枪。

　　姬怀暖原本还慢悠悠地跟在姚茜晴身后捡漏，预知能力的警示突兀地彰显着存在感，有她和姚茜晴血溅当场的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她只是想压服姚家的人，可不想让姚茜晴真的出事跟姚家结仇，更不想让自己受伤。

　　没有时间多思考，姬怀暖猛然爆发，纸燕子一个突刺冲到前方姚茜晴的海鸥背上，没等姚茜晴反应，姬怀暖的结界便层层叠叠地围绕着两人筑起了七八层，两个被对内的封印拦在了结界之中，纸质的海鸥和燕子也被这突然出现的障碍物撞的折了脖子。

　　下一秒，带着巫力的子弹铺天盖地地朝着她们罩过来，虽然因为两人骤然的停顿落空不少，但密集的火力依旧把姬怀暖的结界打穿了好几层。

　　“哥！”看到绿色的结界，黎宴心里就是一突，都忘了黎宣不让他在军中叫哥哥的约定，“住手，快停下！那不是怪物，是巫女。”

　　“大哥！”

　　黎宣一挑眉，神色平淡地举起手，兄弟二人身后的军人这才停止射击，只是枪口依旧对着那边的不明人员。

　　姬怀暖带着还有些懵的姚茜晴落地，绿色的球形结界和青色的球形结界交汇融合，两边的人才真正看清对方的模样。

　　对面那些军人胸前的鸢尾花徽章对于姬怀暖来说并不陌生——是南军的部队。之前好些年都是南军驻守和东三城接壤的城市，她当然认得。

　　黎宴的目光在姚茜晴身上一扫而过，上上下下打量着姬怀暖，“你是……小暖。”他每年都能从姨母那里要到姬怀暖的照片，不会认错人的，“你是小暖对不对？我是你……”

　　“阿宴！”黎宣的呵斥声打断了黎宴的话，“不要胡言乱语！”

　　姬怀暖的视线落在最前面身形高大的军官身上，那双眼睛……

　　姬怀暖跟她的母亲姬花词长的并不十分相像。母亲倾国倾城样貌美艳，而姬怀暖虽然脸型和耳垂上细小的形状都随了母亲，但五官却偏秀丽，没有那种迫人的惊艳感。从这一点上来讲，谢漠当初也不算胡说八道。

　　可对面的那个男人，除了过于棱角分明了些，那张脸，和照片上的母亲长的至少有四分像，尤其是眼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南军，和她母亲相像的少年军官……姬怀暖想，她知道对面的是谁了。

　　“真是，许久不见了啊，我的——哥哥们。”

　　“小暖。”轮廓更柔和些的黎宴听到她叫哥哥神色动容，迈开脚步就想过来，却被紧紧皱着眉头的黎宣拉住，“你忘了父亲说过的话了，她根本不是……”

　　“算了，这种私事我们回去再掰扯，你先给我归队站好，还有没有一点组织和纪律了！？”

　　跟在黎宣、黎宴身边的，不少都是黎青的心腹，对于黎青当年和人类21城第一美人姬花词的倾城之恋，还有两位少将军的出身，那是心知肚明，连坊间话本都翻过数本。

　　此时的他们站姿笔挺，目不斜视，但眼角的余光全在那边兄妹对峙的场面上。

　　不错，这三兄妹相见的场面不像是亲人重逢，反倒火/药味浓郁，姬怀暖更是上前一步，盯着紧皱眉头一脸抵触的黎宣，冷笑道：“什么是胡言乱语？你说我不是，我不是什么？”

　　姬怀暖隐约明白了一点，当年黎青顺利带走姬宣和姬宴时所耍的手段，简直气到她爆炸。

　　而黎宣偏开头，根本不想和她纠缠，“南军执行秘密军事行动，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之前那一遭，念你们无意，又是初犯，我就不计较了。”

　　姬怀暖被气笑，中央城外又不是什么军事禁地，刚刚那一下，她也许只是受伤，但姚茜晴很可能会被乱枪打死，她们不但没得到半句道歉，还要对他的不追究感恩戴德吗？

　　姚茜晴很想自己跟对面的人算账，但她刚被姬怀暖救过，得承情。不过目前她有点闹不清楚姬怀暖跟面前这些人的关系。

　　“那两人真是你哥哥？”

　　姬怀暖深吸几口气，恨不得把自己之前叫的那声“我的哥哥们”撤回一百遍。

　　“不是，”少女的声音重新平静下来，甚至还带着点笑意，“我认错人了。”

　　“他们不过是我母亲曾经的相好之一的儿子，不怎么熟。”

　　黎宣冷硬的神色一滞，黎宴也露出复杂的表情，他们身后知道内情的其他军人则是忍着笑在私底下眉来目往。

　　黎军长当年只是巫女姬花词众多裙下之臣中的一个，话本果然没有胡写，实锤了。

　　对于看上级热闹的快乐，就算是军人们也不能免俗。

　　“哦，那就是跟陌生人也差不多了。”出身巫女家族的姚茜晴很能理解这种连敷衍都多余的关系，这样就不用顾忌姬怀暖的面子了，“嗨，对面的！有本事大家比划比划，谁输了谁道歉！”

　　南军的军人看到她手中亮起的火焰，全都重新端起了手中的枪，不光是姚茜晴，连姬怀暖都暴露在了射程之内。

　　黎宴一下子挣脱兄长的控制，挡在了姬怀暖和南军的枪口之间，他直直看着黎宣，“大哥要让人开枪，就先打死我。”

　　黎宣的脸色一下子阴沉起来。

　　姬怀暖看着面前黎宴的背影，微微蜷缩了一下手指，摸到袖口柔软的布料后又缓缓放松，她拉住想往前冲的姚茜晴，“你才是，输了比试就要听我的，今天我懒得再给你收拾烂摊子了，乖乖跟我回去。”

　　“因为你，我都快赶不上饭点了。”

　　姚茜晴犹豫了几秒，还是选择暂时听姬怀暖的话先跟她回去，欠人人情让她无法理直气壮。

　　临走前她狠狠瞪了对面的黎宣一眼，把他的模样记在心里，打算有机会再来找回场子。

　　巫女们乘着纸鸟的身影渐渐远去，南军的人也挪开了枪口。

　　这场意料之外的重逢，从头到尾，黎宴都没能来得及好好跟姬怀暖说上几句话，似乎还因为哥哥的态度被妹妹讨厌了，不由得露出落寞的神色。

　　黎宣看了弟弟一眼，不想在下属面前处理家事，踢了跟前几个兴致勃勃窥探他们反应的家伙一脚，下令继续前进。

　　巫女转瞬便至的距离，他们还得走一会儿。但好在目的地已经不远，加快速度的话，说不定能赶上最后一波午饭。

　　还有，姬怀暖，她来中央城到底是做什么？她的身份，很难让人相信是和春山姬家无关的个人行为，而姬家的动作，对南军又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另一边，姬怀暖和姚茜晴已经到了中央城边缘，支撑城市的巨大介金支架上，紫色巫力缓缓流淌，成了上方城市阴影笼罩下的唯一光源。

　　暗处，有什么像是猴子又像是猩猩的东西流窜而过，姬怀暖没动，憋屈了一天的姚茜晴手中火焰一下子就扑了过去，就是似乎没打中。

　　“喂，”姬怀暖心情不好，语气也糟糕起来，“别以为你弄塌了中央城我都能帮你善后，今天的你已经很烦人了。”

　　因为那句“弄塌了中央城”，姚茜晴的火焰收敛了一些，但还是非常不甘心，“虽然你救了我，但之前的比试也被打断，不能算我输，所以你并不能命令我。”

　　姬怀暖微微眯起眼，一字一顿，“你真的是——相当死皮赖脸！”她操纵着燕子，压在姚茜晴的海鸥上方，开始抡起拳头打人。

　　什么策略、什么技巧、什么以德服人都不重要了，直接揍她就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