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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35章 ...

  •   黑暗。

      一片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

      没有声音,没有冷热,没有气息,虚无一般的,黑暗。

      这片黑暗存在很久了,久到不知过了多少时日,久到终于进来一丝光线,徜徉于黑暗中的人仍昏睡了一段时间才发现光的存在。

      留衣蜷身抱住自己,像懵懂的胎儿,睡得宁静而安详。光冲破黑暗打在身上,她甚至不满地皱了眉。

      但是人们追求光明,不论何时,不论何地,不论前路如何布满荆棘。

      最终,她睁开眼睛,伸展开身体,一步步走向光的源头。她进入更加离奇的空间,无数电视屏幕大小的方块悬浮于半空,来回播放各种她并无记忆的片段,占领她的视线,入侵她的头脑,最后深深地印刻在她的心里。

      “居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接收了过多的信息,留衣累得就地躺了下去。

      “用暗堕刀剑维持生命,真讽刺。”留衣好奇地翻找刚刚获得的记忆,“话说‘我’刚开始好过分啊,但是那种态度,好像对山姥切蛮有效的?都学会安慰人了,我原来的山姥切就没有这样过。”

      不过,也许与她早早和一期一振确定了恋人关系有关。而且她以前的初始刀是陆奥守吉行,得到山姥切国广时已经可以组成两个部队了,所以与他未曾交过心。

      “是我,又不是我。”

      想起最后她舍身替一期一振挡下萤丸的最后一击,留衣不由对自己感到欣慰:“对一期一振的心意,倒是没变。”

      翻过身子,留衣定定地注视前方。忽地她发现,播放记忆的屏幕不知何时消失了,目之所及,除了白茫茫,还是白茫茫。

      这个空间,也什么都没有。

      “……走马灯吗。”

      所以这回,她实实在在地死去了。那么这里,是天堂……之类的地方吧?

      “既然仁慈到允许我这个不信教的人上天堂,好歹给我个一期一振的幻象吧,我才不介意什么虚假的幸福呢。”留衣自顾自地不满着。

      “您在呼唤在下吗?”

      一个声音突兀地出现在这个本该空无他物的空间,留衣吓得一抖。回身望去,是一期一振。

      这有求必应的,现在信上帝还来得及吗。

      等等,这种场景好像见过。照耀着“我”的世界炫白如昼,而刀剑们则偶尔从不可能降临到“我”身上的黑暗处进入。

      留衣明白了。

      这里是暗堕刀剑制成的心脏内部,眼前的一期一振是原材料中的一个。

      她还没有死,还在用暗堕心脏苟活。不过这次的空间,比记忆里看过的要宽广得多。

      对面一期一振还在等回话,在他安静的注视下,留衣感到一丝不自在,胡乱一问:“你……从哪里来的?”

      “诶?”一期一振愣住了。

      “不记得了吗?果然会不记得呢。”见他这样的反应,留衣放松了心态,小跑过去,仰面看他:“呼唤你的不是我。我有自己的一期一振,我呼唤的是他。但是你的主人,一定也在某处呼唤着你。”

      一期一振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那个在下的主人……”

      “不过既然到了这里,把我当作你的临时主人也未尝不可,只要你愿意的话。”

      “不必这样,因为我的主人……”

      “我知道,你的主人是独一无二、不可替代的,我也没想取代TA,因为我的一期一振也是不可取代的。我提议的只是合作,合作而已。好吧,就是抱团取暖啦……啊啊?!”

      突然留衣被一期一振捉住了肩膀,而且看他的样子,好像有点生气?

      “您打算跟别的一期一振相互取暖吗,这可不行呢。”

      顶着一张微笑的脸说这种话,留衣感到肩上的压力比山大。

      “你……不会吧……”

      一期一振颇感无奈地叹了口气,看着她,认真地答:“是我,留衣。”

      某个瞬间,留衣冒出了“逃”的念头。

      时隔太久,今天算严格意义上的初次重逢,而她留给他的最后印象是——命令他忘记犯下的罪。她的弱小、自私和不计后果在他面前暴露无遗,她不知以什么样的脸面面对他。

      见她直发愣,一期一振又唤一声:“留衣?”

      但是,但是——

      能再见到他,真好。能再次触碰他,真好。能再次和他说话,真好。

      留衣紧紧抱住一期一振,不管他怎么看待自己,至少先把这份思念传达给他。他一定感受到了,不然怎么会把她也抱得那么紧呢。

      “……醒来啊!拜托你,醒来吧……”

      这个声音是……

      留衣稍微和一期一振分开,细细去听。

      一期一振瞧了她一会儿,说:“一定是山姥切阁下。”

      “他?他……也会这样无助吗,而且好像在哭……”

      “会。”一期一振感到嗓子发紧,“因为他也很在乎您,而他还不知道您已经没事了。”

      “那我醒一下让他放心吧,听着真叫人于心不忍。”

      然而一期一振用手圈住她不让离开。

      “请再多和在下呆一会儿吧,您现在醒来他会闹别扭的。”

      留衣理解地点点头:“也对,被看到哭泣的脸什么的。”

      不过反正他也看过她哭了,就当扯平不行吗?但她不能对一期一振说,因为那个“她”和山姥切国广有过约定。再说这段插曲,只会平添一期一振的不安罢了。

      那……就多陪他一会儿吧,她也不愿轻易离开这个静谧的空间。

      这么想着,留衣又一头扎进一期一振的怀里,像从前那样亲昵地蹭蹭,蹭啊蹭啊,蹭出了眼泪。

      “我……继承了执行者时期的记忆,知道你为我思考过、努力过,做了很多很多。你太好了,为什么要这么好,明明是我……是我造成了现今的局面,是我不够强大,是我带给你痛苦……但是为什么,你想起了这些,还要这么好……!”

      一期一振把手按在她的头上,轻柔地抚摸:“为什么……在下也不明白呢。”他低头对她笑,“我们一起来寻找答案吧,在下会为您全力奋战,让这颗心延续得久一些。”

      “下次来还能见到你吗?”

      “当然,这里只有在下,不管您何时到来,在下都会马上赶来。”

      留衣吃了一惊:“只有你?你一个人行吗?”

      “当然,请您放心。”

      “可是……!”

      “和您在一起的时间,对在下来说是绝好的休息,所以还请您时常来。”

      “我会的,一定会的!”留衣忙不迭答应。

      “回去以后,再锻出‘一期一振’来吧,弟弟们需要一位兄长。”

      “好。”

      “但是……在下不希望您和他相互取暖,尽管您那样做无可厚非。”

      “……你再这样我要生气了。”

      “据在下所知,这可是您的原话。”

      “不可能啦,还得从头攻略。”

      “嗯?”

      是错觉吗,好像又感到了压力。

      留衣装作什么也没感觉到,踮起脚,两手挂上一期一振的脖子,凑近他说:“一期,下来点。”

      像糖果融化一般,一期一振的眼神变得柔软又甜润。他一只手托住留衣的后颈,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腰,缓缓低下头。

      两唇相触的刹那,留衣的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她蜻蜓点水地碰了一下一期一振,挣脱他跑出去好远,边跑边喊:

      “这个就留到下次吧!”满脸恶作剧得逞的得意。

      一期一振哭笑不得:“您真是……”他没有追过去。

      跑了一段距离,留衣远远站定,夸张地伸个懒腰,面朝一期一振大喊:“一期——我要先回去啦——”

      一期一振许久没有回话,静静地遥望她,留衣也不催,也静静凝望他。千言万语,无声流淌于交汇的目光中。

      不久,一期一振的脸上浮现出微笑。他笔直挺立,右手按在左胸口,深深地向留衣鞠躬。

      “请您慢走。”

      炫目的白光瞬间吞没了整个空间,已经什么也看不见了,留衣闭上了双眼。

      许是在黑暗中飘荡得太久,醒来的时候,陌生的重力感让她以为这具身体不属于自己。左手被束缚着,想看看那边。留衣转个头,感觉要了自己半条命。但是当一张毫不掩饰喜极而泣的脸闯入视线,她压下所有不合时宜的调侃冲动。

      想擦擦对方的眼泪,可实在使不上力气,只能跟看什么似地干看着他。

      山姥切国广十分在意她的视线,背过去擦干泪再转回来,不料见了她又哭起来。

      留衣忍不住了,要剩下半条命也认了:“我说你……不是这种设定吧……”

      有效止住了他的眼泪。

      –

      恢复到可以下床行走后,留衣和山姥切国广回到了本丸。刀剑们见到回归“正常”的留衣,反而更加不可思议。鹤丸国永混在短刀群里,随声问:“记得……吗?还记得吗?”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他连连说:“这可真是被吓到了。”尽管他的神情和语气并没有强烈地表现出这点。

      层层刀剑之外,站着一柄前田藤四郎,留衣走过去,粟田口刀剑中一柄五虎退也跟了去。留衣把五虎退牵来身侧,在前田藤四郎跟前蹲了身子,对他说:“她的事,我也记得。”

      前田藤四郎微微一怔,迅速拿手捂住眼睛。

      “嗯……嗯!非常……感谢您!真的……非常感谢您……!”

      他擦擦眼睛,朝留衣露出微笑,睫毛上的水珠在阳光下反射出晶莹的光。

      平野藤四郎带来一期一振,这是留衣还躺在研究所疗养时吩咐山姥切国广交代办的事。像所有一期一振那样,他恭敬地向主人行礼。

      让她想想,当初是因为什么被一期一振吸引,又是因为什么与他心意相通的?大概,是等待时沉静而温和的眼神吧。有时看着他的眼睛,叫人联想起射入战场的第一缕阳光,墓场上长出的第一朵花,荒城中掠过的第一只小鸟,虚妄之下,是遮掩不住的开阔与温柔。

      无论多少次,她都会喜欢上一期一振,哪怕这颗心磨损耗尽,她再次选择的伴侣,一定还是一期一振。

      但是,她已经决定了。

      留衣礼节性地笑道:“再不来你的弟弟们该念叨你了。”

      “抱歉弟弟们给您添麻烦了,感谢您让在下与他们团聚。”他又一次深深行礼,直立起来后才发现留衣已经走远了。

      留衣来到书房,随意地往书桌上一靠,一抬眼见山姥切国广也跟了进来,问:“你跟来做什么?”

      山姥切国广半天憋出一句:“以前一期阁下偶尔提起你。”

      留衣来劲了:“他说我什么?”

      “……没,只是觉得,说的可能不是同一个人。”

      留衣愣过几秒后哈哈大笑:“好好我知道了,至少没说我坏话。”

      果然应该不是同一个人。山姥切国广赌气地想。

      “不过,”留衣敛起笑意,“不管是否与听说的相符,在你眼里,都是另一个人吧。”

      山姥切国广没有回话。

      “你认识的‘留衣’已经不存在了,山姥切,把我当成一个新主人吧。”说着留衣离了书桌,端正地跪坐下去,诚恳地问:“山姥切国广,你愿意做我的执行搭档和近侍吗?”

      “为何是我?”

      “因为你了解一切,也能引导我前往正确的方向……”

      “我才没有!”

      “你有!”留衣拍着胸脯,“这里、还有我继承的记忆,都在向我推荐你。你不知道有关你的记忆多么鲜明。你说的话、做的事,都在告诉我,你可以。我相信记忆里的你,也相信记住你的‘我’。如果你不愿意,我不勉强你,但如果你只是因为觉得自己不行,那么我会劝你尽快打消这种看法,还会请你多考虑一下。”

      什、什么啊这是。

      山姥切国广面上发热,难为情地扭过去把自己隐藏在白色的被单下。

      这种说话方式……“她”到底还是存在的,而且因为富于感情,听在耳里更多一份冲击。

      不,他也许只是在眼前的留衣身上寻找她和“留衣”是同一个人的证据罢了。当初的一期阁下也是吗?在失去感情的留衣身上寻找着“留衣”的痕迹,然后说服自己,她们就是同一人。

      这么说,她也是吧?

      山姥切国广悄悄斜了眼去看仍在等待他回答的留衣。

      说服自己并接受来自“留衣”的记忆,接受那也是自己,接受那个自己与一期一振度过的时光,也接受一期一振为“她”做过的不曾为自己做的事。

      但她,不像是会为这种事纠结的人。

      喂等等,为什么我要考虑这些啊?!

      山姥切国广直想抓头发。

      “那个……要是实在不愿意,拒绝就好。”留衣以为他在为执行搭档和近侍的事烦恼。

      山姥切国广想起一件事,问:“我拒绝的话还有谁?”

      留衣歪了头想:“嗯……平野或者蜻蛉切吧,他们在‘我’的记忆中也非常闪耀。”

      “是吗。”山姥切国广不自觉露出一丝微笑,“我来做。”

      “诶?”

      “怎么,不满吗。”

      “不是,真不是。只是没想到你会答应。”留衣激动得跳起来,跑过去握了他的手:“请多指教,山姥切!”

      “放开!”

      那时的山姥切国广,满心都是要努力成为不输给一期一振的执行搭档和近侍,所以他错过了,留衣眼中一闪而逝的歉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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