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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2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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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行者真夏,窃取未完成之净化石,屠尽暗堕者摩耶之本丸,擅自摒弃执行者之职务,目前下落不明,其刀剑亦不知其所踪。鉴于其性之暴虐,其行之残忍,其态度之恶劣,即日起,剥夺真夏执行者之职及审神者之资格。同时,政府将着手对其开展搜寻工作,寻见即遣返现世。”
留衣把摩耶身上发生的事告诉了秋良和深月,也坦言自己一直在与摩耶联手。三人一同向政府汇报。秋良和深月针对真夏一事以及留衣联手暗堕者一事分别陈述了意见,并且都再次强调了规范执行者行为的重要性。根据他们的意见,政府对真夏做出以上决定,对留衣做出警告处理,如果日后再有勾结暗堕者的行为,将剥夺执行者身份。
剥夺执行者身份对留衣来说意味了什么,山姥切国广再清楚不过。她是为成为执行者而生的,当不再作为执行者,她就没有了存在价值,心脏就会被回收,她这个人也将彻底消失。这,决不是一期一振期望的结果。尽管他没有和秋良他们一同前来,山姥切国广也几乎能想象他的表情。
摩耶剩余的刀剑被留衣送去了刀之狱净化,本丸暂时空置,政府目前也没有引入新审神者的计划。另一边,真夏的刀剑里,除太郎太刀被移交给留衣,其余刀剑对半分给了秋良和深月。此外,秋良和深月收到政府委托,负责执行者行为规范的修订。
回到本丸,留衣感受到许多刀剑探询的眼光,特别是粟田口家族的。他们说一期一振回来以后一直不对劲,突然抱住大家不松手,他们以为闹着玩挣脱开以后他却很伤神的样子,后来就出去了到现在都没回来。
不管受到多大打击,心情多么低落,一期一振都不可能擅离职守,他肯定还在本丸周边,在一个多少能让他感到宁静的地方。
应该就是那里了吧,他说的她第一次教给他美,也是之后他教回给她美的地方。
既然一个人跑去那里,想必不希望任何人打扰。
粟田口弟弟们你一言我一句。
“主人知道一期哥去哪里了吗,去看看他吧。”
“主人去的话,一期哥一定很快就恢复精神了!”
“嗯嗯!只有主人才办得到呢。”
留衣觉得应该感谢他们对她的信任,但她是不行的。同样,对于现在的她来说,一期一振也是不行的。
视线落到站在粟田口弟弟圈外的鸣狐身上,留衣说:“这件事要拜托你们。”
鸣狐的小狐狸歪了脑袋,粟田口弟弟们也困惑不已。
“我们?”
留衣斟酌一番,道:“他没来得及挽救其他本丸的弟弟,这道坎,只有你们能帮他挺过。”说完见他们没有反应,又补了句:“可以吗?”
粟田口刀剑还是没有反应,只呆呆地注视她。这时,乱藤四郎上前握住留衣的手,举到胸前,郑重地回答:“当然啦!”
其余粟田口刀剑见状也纷纷拍起胸脯。
“放心交给我们吧。”
“绝对还你一个平时的一期哥。”
“真是啦,这种事用得着拜托嘛。”
“放心,明天就正常上岗!”
看着兴致高昂的粟田口们,山姥切国广不知为何替一期一振捏了把汗。
太阳快落山了一期一振才回来。粟田口见了他纷纷围上去,一个个仰起笑脸,簇拥着和他一起吃饭、沐浴,最后一群刀窝在被窝里,争着说天道地。平日里都是一期一振哄他们入睡,这次聊得一期一振禁不住打了个哈欠,满面倦意地劝大家早些睡。弟弟们十分满意,仿佛要让他安心一般,挤在他身侧睡去。
粟田口的卧房终于熄了灯,本丸最后的喧嚣也沉寂下来。
山姥切国广对仍伫立在粟田口卧房外的留衣说:“该走了。”
留衣点点头,走去自己的卧房,山姥切国广跟在她身后。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走着走着,留衣突然抬手覆在胸口:“这里……有点难受。”
山姥切国广侧过去看一眼,问:“为何难受?”
“不知道,但是觉得他们那样……真好。”留衣回答。
“粟田口能够安慰到一期一振,真好?”
留衣摇头:“一期一振能有弟弟们安慰,真好。”
“这样啊。”山姥切国广不知如何作答。
原以为这个话题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留衣再度开口:“即使失去了其他本丸的弟弟,他也还有一模一样的弟弟和他一起,而我,却再也没有一个摩耶出现在面前了。他那样,真好,一这么想,就难受。”
这算是……嫉妒一期一振吗?但应该没那么严重,所以她大概是——
“这叫做羡慕。”山姥切国广说。
“羡慕……”留衣回想了下这个词的解释,点头道,“是,羡慕。我很羡慕一期一振。”
“你这么中意那个女人吗?”
留衣过了会儿才回答:“她是我的朋友,可是已经见不到她了。如果能够像你们一样,重新造出来,就能再一次……”
山姥切国广打断她:“我不这么认为。”因为极度不赞同,语气有些生硬,“就算可以被锻造,失去了就是失去了。看着眼前的,想起失去的,没什么好羡慕的,再说,”他加快脚步,绕到她身前,“他们也并不能代替那些碎……”
最后几个字如鲠在喉,震惊之余,山姥切国广也深感懊悔。
留衣还是面无表情,空洞的双眼直视前方。只是月光,极美的月光,在她脸上映照出两道光流,从眼角延伸到下颚,然后一星一点,落到地上。
一次就永远失去,和无数次重新获得再失去,究竟哪一种更悲哀,山姥切国广已无暇比对,因为他知道了,留衣因摩耶事件体验到的悲伤,一点不比一期一振少。
他原以为,失去朋友的遗憾只会在她感情缺失的内心留下蜻蜓点水般的痕迹;他还对他说那些过分的话,因为料定她不会对“失去”这件事感同身受。
他错了,他伤害了她。而伤害到她,竟会这么心痛。
“抱歉。”他脱口而出。
“为何道歉?”
“因为……把你惹哭了。”
“我哭了?”
留衣想起一期一振哭泣的样子,抬手探探自己的脸,果然沾上了水迹。
“我哭了……什么时候开始的?”她自言自语起来,“提起摩耶的时候,心口发痛,是那时的疼痛流了出来。原来这就是想哭的感觉,一期一振说起碎掉的弟弟,一定也是这种感觉。”
她顺着泪迹擦了脸,可是泪水源源不断流下。
“山姥切国广,怎么让它停下,我不想一直这样。”
接收到她的目光,山姥切国广条件反射地退了半步,头往帽子里缩了缩。不过多了两道泪痕,面对这张和以前一样毫无生气的脸,他居然有些手足无措了。
“该怎么做,山姥切国广,告诉我……”
像是要堵住这求救般的声音,山姥切国广猛地上前把留衣按进了怀里。
“一会儿就好了。”他说,“哭一会儿就好了,会自己停下来的。”
留衣安分地靠着他:“嗯,我等它停。不过你为什么要这样,在人身上哭更容易停吗?”
山姥切国广拥紧了些:“我无法代替摩耶,但你可以把我想象成她。就这样,和她告别吧。”
留衣说:“办不到,她身上很香,而你……有一股铁锈味儿。”
“……真是对不起了。”
“不过,”她突然伸手环住他,把更多重量压在他身上,“谢谢你,山姥切。谢谢。”
这是……!
这个声音的温度,拥抱的力度,还有情绪的饱满度。没错,她的感情又短暂回归了。
还好,还好看不见她的表情,否则,他多半——
一期一振梦见大火。城内火光冲天,平民、武士、贵族,不论何人,纷纷外逃。除了他。他要进去,他知道有什么事正在发生,他必须进去。他确实冲了进去,但是已经晚了,骨喰藤四郎碎成几段,躺在暗堕刀脚边。他感到了悲伤、愤怒,力量凝聚于刀,他冲向敌人,一个又一个。阻挡他的,都是敌人。
“骨喰……”
念着这个名字醒来,映入眼帘的是弟弟们关切的目光。
一期一振怔了一怔,随即微笑道:“早安,各位。”
“早安,一期哥!”大家齐刷刷回应。
眼前的景象,叫一期一振深感欣慰,同时意识到他不该为其他本丸的弟弟过度消沉。摩耶持有的那些弟弟,除了五虎退,已经无法挽回,但这里的弟弟都还在,他不能顾此失彼,不能为了已经消失的弟弟而忽视了在家等待他归来的弟弟。他也不能再让留衣担心,继续给她添麻烦了。
尽管这么想有些残酷,但一期一振无比庆幸留衣缺失了感情,否则失去摩耶的她,一定会哭得很伤心。倘若两人彼此向对方寻求安慰,他没有自信保持沉稳和温柔。
弟弟们不知道一期一振的思绪,跟昨天一样团团围住他。
“一期哥想念骨喰(哥哥)吗?”
“是呢,毕竟过了这么久都还没来。”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笑道:“那我们一起去找他吧!”
一期一振故作为难:“但是我和主人还有许多事要做,她会同意吗?”
“会的会的,一定会的!”说着几个弟弟跑了出去。
一期一振穿戴整齐后也出了房间,正巧留衣被推着拉着带到他面前,一同跟来的还有山姥切国广。留衣已经听说了寻找骨喰藤四郎的事,答应将他编入临时出阵部队。
“您今日有安排吗?”一期一振问。
“我会和秋良一起巡查,顺道去刀之狱看看。”
“那么在下改日再出阵。”
“无妨,”留衣的目光无意识飘向山姥切国广,“我和山姥切就好。”
听到这个称呼,一期一振愣了一下,不觉跟念了一遍:“山姥切……?”
“嗯?”山姥切国广困惑地应道,似乎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
一期一振快速反应过来,面上浮现起一贯的微笑:“没什么,主人就拜托你了。”然后他和粟田口家族走向阵地入口,一路商量队伍编制。他竭力劝告自己不要在意,可是刚才的场景不可避免地在心里留下一团挥之不去的阴云。
突然转变的称呼方式,下意识的视线转移,以及……
一期一振悄悄回头望去,只见留衣仰面对山姥切国广说了什么,而后者低了头,仔细地看了她的脸,露出松口气的表情。
她不可能对任何人动心,不论是对山姥切国广,还是对他自己。对此一期一振深信不疑。
至少到刚才为止,他都毫不怀疑。
但是万一,正如她可能短暂地恢复感情那样,存在某个可遇不可求的瞬间,让她会对谁动心,而他恰好错过的话,待她——倘若有那么一天——恢复了全部感情,变回正常的人类,到那时,她会怎么选择呢?
“你答应之前,我很担心你会喜欢上别人。”
“在下哪里让您产生了这样的错觉?”
“没有哪里……但是感情并不公平,不是陪伴时间最长就会喜欢。你走在街上,或者去演练场的时候和谁对上眼,就可能喜欢上。感情就是这样的东西,所以我一度非常焦灼。”
“焦灼?”
“对,你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无法不去在意。你多看别人一眼,我的心情就跟着低落;你对我微笑,我就高兴,所有怀疑瞬间烟消云散。这份焦灼告诉我,我喜欢着你。”
原来当初你也是怀着这样的心情,注视着毫不知情的我。
原来求而未得,叫人如此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