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乱舞执行者》苏牧庭

25、第25章

　　摩耶想交留衣这个朋友，这点毋庸置疑。但她当了棵墙头草，得罪了结城，又失信于留衣。
　　她很害怕。
　　解决结城以后，她会怎么样？没有了利用价值的暗堕者，下场无非另一个结城。她不能让结城这么快就被抓住，要拖得长一点，她还不想被净化。
　　她已无药可救，一旦接受净化，后果可想而知。
　　如果不是真夏，这次她可能就成功了。更不巧的是，真夏当时冲出来还喊着：“来得正好，我等好久了！”——想不认为她和留衣一伙都难。
　　偏偏败在运气上。
　　结城大为恼火，后来派了压切长谷部和一些暗堕刀剑到摩耶本丸实施报复。也许杀了她的心都有。摩耶的刀剑顽强回击，碎了几把刀，暂时保住了本丸。但结城不会再相信她了，留衣也……
　　“你是打算给我过完生日就去给政府报告的对吧！求求你……不要……！我会安安分分的，这次……一定——！”
　　曾经的摩耶慵懒而自信，是留衣眼中一道明媚的风景。此刻的她，像所有绝望的人那样哭泣，尽管如此，也自有一种狼狈的美丽。
　　一期一振不同情她，只是见她这样伤心，想必对刀剑的喜爱不是虚假之物，对弟弟们的关怀也情真意切，心下不由默默为她可惜。
　　与以往被叫住就会面向对方不同，留衣始终背对摩耶。变回刀剑形态的山姥切国广感到她的脉搏趋于平静，想必能过做出较为冷静的判断了。
　　“可以。”终于留衣说。
　　摩耶眨眨一双泪眼，仿佛不相信这个结果。
　　“不过，”留衣回过身，指指她身后满脸担忧的前田藤四郎，说，“以后只能由他来我这里。”
　　摩耶的脑和心被迟来的喜悦充满，她回头看一眼前田藤四郎，以为留衣不过随手点了一个正好出现在眼前的刀剑，而这把刀剑又恰好比谁都熟悉情况罢了。
　　不过不熟悉他也不会冒冒失失跟来。
　　双方就这样形成了新一轮交易，只是这回主动方变成了留衣。摩耶可以选择继续留意结城的踪迹，也可以选择不。而不管出于何种需要，她都只能通过前田藤四郎联络留衣。
　　所谓的再也回不去，大抵如此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留衣不再将全部精力放在结城身上，她的行为模式回到以前，四处巡视，碰上一个处理一个。
　　恢复恋人关系以后，一期一振与留衣独处时更频繁地做出一些亲密行为，他向留衣解释这些行为的意义，同时鼓励她在类似情形下主动对他也这样做。
　　——这些，都是他从过去的留衣那里学来的。在耐心引导现在的留衣的过程中，一期一振慢慢理解到过去的留衣体验过的焦虑、失落、欣慰和窃喜。再次确立关系之前，即便留衣允许他拥抱，他也并不觉得自己真正将她拥在怀里；而现在，哪怕只是握起一丝头发亲吻，他都真切地感受到两人的贴近。
　　在两人越来越有点那么回事的同时，山姥切国广也渐渐适应了留衣手心的热度。他忆起旧时被人类紧握的时候，他们的掌心更加温热、血液的奔流更加激越、更加如同要沸腾一般，但那时他并不具备对此产生反应的意识，而在这里、在留衣的手里，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紧贴人的皮肤，因此而无所适从。
　　是的，不会错，就是这样。一定是的。
　　信悟透露口风，今后执行者的数量将越来越多，秋良知道后默默加快了《执行者行为准则》的制定，留衣也依然在为争取增加携带刀剑数量而努力。
　　秋良提议的组队没有被采纳，直到深月因为经验不足而被暗堕刀剑砍成中伤，留衣才愿意两人一队共同行动。秋良当即又补充提出轮换制，即不固定搭档，以加深大家对彼此的理解。真夏对此嗤之以鼻，因此除了和留衣，他和另外两人组队的时候根本不爱搭理他们，为此秋良和深月意见很大。秋良和真夏吵过几次，后来不吵了，默默把从真夏那里看到的不良行为写进“执行者禁止事项”中；深月不跟真夏吵，只适时提些建议，但真夏不往心里去，深月也就沉默了。憋着憋着，终于有一天，她爆发了。
　　起因是真夏直接处刑了一个暗堕程度明显很浅的审神者。
　　“他明明还有救，为什么处刑了！”
　　与留衣、秋良汇合后，深月将事情经过简单叙述给他们听，说着说着感到一阵委屈，便忍不住大声质问起真夏。
　　真夏不耐烦地挖挖耳朵：“反正问题解决了，又不是什么大事，那么激动干嘛？”
　　他无所谓的态度愈发激怒了深月：“怎么可以这样！当然以救人为先啊！”
　　“我才不想去劝那些自甘堕落的家伙。”
　　“你……！”
　　秋良表示支持深月，而一向随他们去的留衣这回居然也表了态：“我也认为应该先引导他接受净化，万不得已才需要处刑。”
　　得到了前辈的支持，深月心里好受了些，劝起真夏来底气更足、态度也放软了：“信悟也跟你说过吧，我们的任务不是将暗堕者赶尽杀绝，而是把他们从黑暗的深渊拯救回来。我们应该……”
　　哪知真夏粗暴地打断她：“我还要你教！？”说罢他用重新审视的眼光盯了留衣一会儿，喉咙眼儿里挤出一声冷笑：“原以为你理解我的，我想错了。”
　　后来他再不和他们组队。
　　留衣问一期一振：“我们是不是失去他了？”
　　一期一振反问：“您是否觉得可惜？”
　　“我不喜欢这样。”
　　“不喜欢……？”像是听到了有意思的话，一期一振在她面前微微俯身，看着她问，“那您喜欢什么样？”
　　“我喜欢……”留衣却卡壳了，改口道，“我也不知道，只知道不喜欢大家背道而驰。”
　　一期一振仍然看着她：“您到底还是渴望同伴。”
　　“当然，那样办事更有效率。”
　　“不是的，在下的意思是人类的同伴，比如摩耶小姐，又比如新的执行者。”他俯身拿额头去碰她的额头，“身为刀剑的我们无法满足您呢。”
　　“这让你不开心吗？”
　　一期一振直了身子，转而握住她的胳膊，说：“如果和他们接触有助于您的恢复，在下自然高兴，可是心底下又有些排斥您和他们过分接触。”他笑笑，“该是贪心过头了。”
　　——这，也是曾经困扰过留衣的事。在派他或他的弟弟们去他们经历过历史事件的出阵地时，她总是有点担惊受怕，怕他们一去不回。有一天她对他说：“有时候我真希望你永远不要出阵，就在我身边。”她本可以这样命令他，但她没有，而是自嘲又无奈地笑了一下，说：“和你在一起后，我变得贪心了。”
　　她说着抱歉，露出寂寞的表情，但只持续了几秒的时间，而且从此以后他再也没见过她的这种表情。
　　如今，类似的感受在他身上发生，他又理解了她一点。
　　留衣一言不发，似是在琢磨他的话。
　　“我……”她开口，顿了顿，接着说，“是你的恋人。”没多久又补一句：“只是你的恋人，所以不会以恋人的心态对待其他任何人。这样说可以吗？”
　　一期一振没料到她说出这种话，愣过之后不禁失笑：“是这么回事，又不完全是。”此时此刻她的模样，在他眼里竟也有了一丝生动。
　　外边路过一阵喧闹，料是出阵部队回来了。
　　“我记得这是五虎退和药研极化后第一次出阵……”一期一振对留衣招呼了声，“主人，在下去看看情况。”她自然同意，一期一振行至门前，回头问：“一起来吗？”
　　“不了，我还要给那君回信。”留衣说。
　　自从上次回了信，那君隔段时间就会寄信过来，内容无非是寒暄、询问近况、以及讲述近期遭遇。留衣回得认真，而且十分信任她，执行者相关的事也会斟酌着透露一些。她的回信越来越像模像样，想必从那君的信中也学有所得。
　　让她和同类接触多一点绝对有益，对此一期一振毫不怀疑。只是，也许，在内心一隅，他是有点享受处于现在这种状态的留衣的——不管发生什么，有多少人围绕着她，她最后一定会回到他身边。
　　但谁也无法保证恢复正常之后，她的选择还是他。
　　留衣也曾这样，为他是她的刀剑而庆幸，也为他是她的刀剑而不信。
　　“和你在一起后，我变得贪心了。更爱你，也更多疑。我时常感到忧虑，胡思乱想，担心当你认识到世界的美丽、接触更多美好的人，就会离我而去。”
　　“但是不管我多么害怕，该来的总归会来，所以我会尽量放宽心。”
　　此后她再也没有对他吐露过不安。
　　现在一期一振知道，她心中仍存有担忧，只是将它们深深隐藏。
　　一期一振轻声叹息。
　　每次多理解留衣一点，他都觉得离过去的她近了一些，离现在的她却远了一些。他想不通产生这种想法的原因。
　　极化了的五虎退和药研藤四郎身上熠熠生辉，在重现的历史里经过历练的他们，终是获得了不一般的重生。
　　过去将成为烙印，永不磨灭；而我们的眼光，要投向未来。哪怕这份坚定、这份觉悟，建立在扭曲而无力的妥协之上。
　　真夏脱离队伍以后，深月和秋良联系密切起来。深月深深地赞同秋良关于应该针对执行者建立规则的主张，主动提出与他一起负责具体条例制定。留衣一如既往不参与，也不阻挠。数日之后，他们完成了条例的初稿，拿给留衣看。留衣不做主，和他们一起呈上去给政府，政府答应看过之后再予以回复。
　　还是熟悉的说辞。
　　留衣预感这个回复得花些时候，不过在等待的日子里，秋良和深月能够安安心心做回本职了。
　　摩耶的前田藤四郎来得比以前还要勤快，他尤其享受汇报过后和一期一振、留衣一起讨论对策。摩耶的一期一振不在了，她不锻刀也不出阵，没有新的一期一振来到本丸，前田藤四郎把他对兄长的思念投射到了留衣的一期一振身上。他毫不掩饰地用崇敬的眼光看着认真分析的一期一振，神情柔和眼神干净，难以相信他是一把暗堕的刀剑。
　　确实，留衣看到，前田藤四郎身上的暗堕气息淡了许多。
　　他如果去净化，说不定不用受多少罪就能出来。
　　这么想着，留衣摸了摸他的头。
　　要是摩耶能够多抱有一些积极的想法，她的本丸一定会令任何人都艳羡。而既然前田藤四郎身上发生了如此令人欣喜的变化，是否可以预见，摩耶和她的本丸也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可是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前田藤四郎来的频率越来越低，再后来，他不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