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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2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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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放出消息,试探那个审神者?”
留衣、一期一振和山姥切国广围坐在书房里,紧闭房门。留衣坐在书桌内侧,一期一振和山姥切国广坐在外侧。三人都规规矩矩地端坐着,没有一人倚靠桌沿或撑在桌上。就在刚才,一期一振把自己的想法说给了山姥切国广听。
“是的,这么一来,两人是否真如猜测中那般亲密,一目了然。”一期一振回答。
山姥切国广盯着桌面,嘟囔道:“政府会允许吗……”
“为什么这么说?”留衣问。
“因为要把她引去研究室,那里已经是政府的直管区了。”山姥切国广不慌不忙地回答。
留衣考虑了一番,说:“确实,有必要征得政府的支持。”
一期一振点头道:“而且也需要提醒他们做好准备。”
“现在就去政府吧。”说着留衣起身,紧接着一期一振和山姥切国广也站起来。留衣习惯性地转向右侧,打算从右边绕出去,站在靠书桌左侧的一期一振突然出声:“留衣。”她顿了身子,转而绕去左侧一期一振的身边:“怎么了?”
话出口后一期一振其实有点发怔,因为他也不知道叫住她的理由。但他已没有退路。
“在下……”
几乎同时,门外响起压切长谷部的声音:“主人,来客了。是昨天那三个人。”
“昨天?”留衣的眉头似乎跳动一下,“前田藤四郎这么快又来了。”
“我们去看看吧。”一期一振说着推开门,又见秋良逮着前田藤四郎,一副来兴师问罪的样子。
“前辈,您到底有没有好好处把他送去净化啊,这还在外头晃荡呐。”他狐疑地看看留衣,又看看一期一振,说:“这次说什么我都要送他去刀之狱。”拉起前田藤四郎就要走。
“他是我的刀,你不能带走。”
秋良滞了脚步,留衣的话无疑一滴溅到滚烫铁面上的水珠,令人在意,又确乎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
见他一时没有反应,留衣对前田藤四郎说:“到我这来。”小短刀登时从秋良手下抽身而去,站到一期一振身边。
面对此时的发展,秋良的心情一言难尽。他试图接受它,想一笑而过,然而扭头瞥见本丸中那些本本分分的刀剑,又萌生出质问之念。
“为什么……这么做,前辈?”有些底气不足地问。
“有些事,只有他们才能做。”留衣说。
“他们……”渐渐音量提上来,“你不止一把暗堕刀剑吗?”
“是的,他们在为我收集情报。”
“政府允许了吗?”
“不知道,我没对他们说。”
“你当然不会说,因为根本不可能同意的不是吗?!”语气激动且僵硬了起来,“你有没有为本丸的刀剑考虑过?万一他们暗堕了怎么办?”
“前田藤四郎他们住在远离本丸的地方,不会影响到这里。”
“那么那些流窜在外的刀剑呢?不会促使其他人的暗堕吗?”秋良感到自己被深深地欺骗了,“你私藏他们,使用他们,就为了一个结城,把大多数人置于风险之中,这不本末倒置了吗!”
“我让他们避开人群。”
“远离人群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吗?谁都保证不了吧?”
“但是因结城而暗堕的人数量远远多于因我的暗堕刀剑而暗堕的人的数量,抓住结城是当务之急,为此我愿意动用任何力量。”
“觉得人手不够就向政府申请啊,用暗堕刀剑是不对的!”
“我已经提过多次,请求准许使用更多刀剑,都被驳回了。再拖下去只会越来越糟。”
“用暗堕刀剑就不糟糕吗?”
留衣抬手按到自己心口:“这颗心脏,”又指向他的左耳,“和你的耳钉,都由暗堕刀剑制成,使用它们,也是不对的,糟糕的吗?如果是,按照你的说法,是应该被取缔的吗?”
“不,我们不会导致他人的暗堕。”
“你如何确定?”
“这是信悟研究多年的结果,不会出差错。不然,你我又怎么会安然无恙站在这里?”
“我们安然无恙是因为,我的心脏里面,和你的耳钉里面,有作为材料的暗堕刀剑的灵魂在战斗。”空洞的目光显露出似有似无的哀怜,“他们还活着。”
“但是正如我所说,他们不会波及其他人……”
“我们不是不会波及,而是定时炸弹。慢慢腐蚀与一瞬引爆,哪种更糟糕?”
“都很糟糕。”
“那么我们也是不应该存在的吗?”
“我们的情况是可控的。”
“你能保证完全可控吗?”
秋良也不松口:“我无法保证……但是不管怎么说,使用暗堕刀剑是不对的,而且在可预见的未来里,他们弊大于利。我们不该使用他们。再说,”瞥一眼紧挨着一期一振的前田藤四郎,他问,“抓到结城之后,你们又打算怎么处理这些暗堕刀剑?送去净化吗?到时候他们还愿意净化吗?”
一期一振笑道:“这点请放心,在下会协助主人妥善处理的。”
秋良看穿了什么似地呼出一口叹息:“前辈,除了一期一振你还有很多刀剑,为了他的私怨罔顾其他刀剑,是否不太妥当?”
“政府当前的紧要任务夜是阻止结城,只是刚好与一期一振利益一致罢了。”
“政府的紧要任务是消除暗堕,阻止结城只是其中主要的一环,而你却把它视作最重要的一项,难道不是因为一期一振吗?否则,你怎么可能为了解决结城的事,连暗堕刀剑都能用呢?”
“但是阻止结城确实很重要,使用暗堕刀剑能够更有效率地获得情报,其所带来的益处远远超过可能造成的后果。”
“那么关于这点,前辈又能保证吗?”
留衣摇头:“不能,但是我不打算就此收手。”
秋良意义不明地笑了:“之前聊天,听你对结城的处置问题毫不含糊,还以为前辈黑白分明,如今却知道你亲自派暗堕刀剑四处窜动……前辈,你还真是矛盾啊。”感到有人在轻轻拉自己的袖子,他回身拍一把物吉贞宗的肩,说:“我们回去吧。”
“嗯……是的,主人。”物吉贞宗跟了几步,回头望一眼留衣,顿了顿,还是跟着走了。
这时候四周已经围了一些刀剑,秋良到后面偶尔蹦出几个高音量的字,让人以为他被激怒,所以最后平安无事着实令人松口气。他消失在众人眼前后,刀剑们也陆陆续续散去了。
前田藤四郎觉得事情因自己而起,颇感自责:“对不起留衣小姐,我……”
留衣眼帘稍稍耷下来:“不,是他和我以为的,不一样。”
“但愿他不会告诉政府。”一期一振说。
他的话提醒了留衣,她叫前田藤四郎立刻离开这里,并且嘱咐他近期不要来往。
“等风头过去,我自会与你们联络。”留衣说。
前田藤四郎显得有些为难和困惑:“可是我刚才被引导去了另一个人的本丸,这个情况无论如何都想告诉您。”
“哪个人?”留衣问。
“她说是她把这把桃木梳送给您的。”前田藤四郎从织锦袋中掏出梳子。
一期一振说:“看来是它引前田去了那君小姐的本丸。”转而问前田藤四郎:“她有说什么吗?”
“说很高兴见到我,还问了留衣小姐的近况。对了她让我转达,说谢谢您的信,日后若有需要,一定鼎力相助。”
“是吗。”留衣细看这把桃木梳,陷入某种思绪。没多久,她收起它,对前田藤四郎说:“你拿着织锦袋吧,它是一期一振在街上买的,不会再带你去别处了。”
“不过已经暴露了,再拿着这个也没什么用了吧……”前田藤四郎又自责起来。
留衣说:“它的效用还在,如果这次政府不追究,以后你们谁来我这,就让谁带着它。”
前田藤四郎犹豫一会儿,收起织锦袋,回去了。一期一振把他送到分岔口,回来以后发现留衣还留在原处,而山姥切国广一副无计可施的样子,问起才知留衣觉得自己搞砸了,正在想补救措施。
“别想这件事了,让我们静待秋良君的动向,好吗?”一期一振的语气柔和得不可思议,“况且现在深月小姐那边才是要优先考虑的不是吗?”
留衣考虑一阵,点头道:“你说得是,不能耽误办事。”她去了书房,让一期一振和山姥切国广暂时候在屋外,出来的时候拿了一封信给一期一振。
“这个你送去秋良那里。”她说。
“我知道了。”
他立刻出发去送信,留衣和山姥切国广则前往政府。政府的人正在开会,两人在外面等了半小时左右才受到接见。山姥切国广不被允许入内,留衣便一个人进去交涉。等她出来,一期一振也来了。和她的两把刀剑一起等待着的,还有秋良和物吉贞宗。
“怎么样?”一期一振问。
留衣看着秋良:“他们不同意我们引结城到这边来,”之后目光转向一期一振,“但是别的地方可以。”
“别的地方……”秋良单手托腮,说,“深月的本丸如何?”
一期一振同意这是最理想的地方,不过有一个亟需解决的问题:“要怎么做?我们不可能真的把深月小姐带回她的本丸。”
“放出假消息怎么样?”山姥切国广说。
“但是你们不是要告诉她深小姐还在昏迷当中吗?政府会把昏迷着的人送回本丸吗?”物吉贞宗说。
秋良点点头:“确实说不过去。”
“那就说她刚刚苏醒。”留衣说。
物吉贞宗还是表示疑问:“可是这样的话很可能她不会出现,因为她知道暗堕的自己会恶化深小姐的病痛,毕竟受了那么重的伤,然后好不容易从昏迷中苏醒,身子一定十分脆弱。”
听了他一番话,大家沉思起来。
“也就是说,要给结城一个必须来探望深月的理由。”秋良皱着眉头自言自语,“不顾她的身体状况也要来看望甚至——把她带走的理由。”
“带走?”另外四人异口同声。
“呃……我是以她知道深月在政府这边作为假设的。就像……知道亲近的人受伤住院,一般人除了查看伤情,还会看下医疗条件好不好,医生是不是尽职尽责,如果不能令他们满意,就会考虑换医院。所以如果结城知道深月没有得到好的照顾,也许会想带走她。”秋良解释道,也许因为被大家认真地注视,他的面上流露出些许羞涩。
山姥切国广想到了什么,憋了几秒,说:“就说政府不想关照她吧。”果不其然,秋良和物吉贞宗一脸讶异。山姥切国广拉下帽檐,不敢直视其他人:“反、反正当初政府不同意成立婚姻系统的时候她就失望透顶了不是吗,知道深月被这样对待,肯定沉不住气的。”
不过留衣不太同意:“这种谎言一旦传开,会变得麻烦。”
“前辈说得对,只让结城知道还好,传到其他人耳里可不妙。况且要是结城不为所动的话,我们担不起造谣的责任。”秋良也说。
物吉贞宗双眼一亮:“那我们只告诉结小姐不就好了?拜托那些暗堕刀剑……”接收到秋良严厉的目光,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吐吐舌头不说话了。然而秋良最终也只是叹口气,说:“也是一种办法啦。”
一时间空气寂静,留衣盯着他看,山姥切国广困惑地歪了下头。秋良瞄一眼一期一振,说:“我不是接受了使用暗堕刀剑这件事,只是……”他没有说下去,但是回给留衣率直而坦荡的目光:“前辈想做什么就照你的想法做吧,相对的,我来监督你。出了任何岔子,只要累及了无辜的审神者和刀剑,我就会向政府报告,到时候不管你说什么都没用了。所以,还请谨慎使用他们。”
“嗯,我答应你。”留衣说,“如果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出了问题,你也要告诉我。”
“一定的。”
之后秋良去信悟那里说明这个引诱结城的计划,而留衣拜访了摩耶,请她想办法把深月的情报透露给结城。由于与前田藤四郎先前汇报的不一样,摩耶当即推断出他们指定给结城的是假情报,留衣倒是爽快地承认了。
“哇——我猜对了!”摩耶像个孩子似地旋起舞来,“执行者小姐,下个月是我的生日,你能来捧场吗?已经很久没有和朋友一起过生日了。”
“我吗?”
“我希望你能来。当然,也可以带上一期一振和山姥切国广。”
留衣征询起一期一振的意见,一期一振的面上有那么一刻隐去了笑意,他毫不掩饰地用怀疑的眼光打量起摩耶。转过圈的摩耶散了发辫,一小绺儿头发垂到胸前,搭配不整齐的穿戴和略显冷冽的笑容,慵懒之上又添一丝病态。一期一振眼前出现一个岔路口,左方的路呈暗紫色,右方的路呈暗红色,哪一条都望不见尽头,哪一条都暗无出路。而身后,根本不存在路。他靠在无形的墙上,徘徊不决。这时,从墙内伸出一只手牵住了他。
“解决了结城的事,我就来。”留衣说。她与一期一振站得过于靠近,两人的手指若即若离地碰在一起。
摩耶随意地把胸前的发往勾到耳后,说:“是吗,那么可要祝您武运昌盛呢。”话音刚落,那绺儿头发从耳后弹起,溜了回去。
“这次计划你的作用很关键,请务必助我们一臂之力。”留衣说。
摩耶敛笑,不一会儿又勾了嘴角,说:“放心吧,你可是我暗堕以来的第一个朋友啊。”
送走留衣三人,摩耶回房写了一张纸条,折好,然后叫来压切长谷部。
“你把这个送去。”
“还是那位女士吗?”
“嗯,”摩耶感到厌倦似地说,“送到结城那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