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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1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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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虑到秋良可能仍在外巡查,留衣决定让前田藤四郎住一晚,第二天天亮之前再动身回去。她动过安排他睡去粟田口刀剑的卧房的念头,但又不能置他们于感染暗堕的风险之中,便把他留在自己房间。一期一振也留下来,他从山姥切国广那里得知留衣刚换了心,由于错过了最佳时机,这一两天她会感到疲惫乏力,需要一人陪伴照料。不消说,最佳人选自然是身为近侍的一期一振。
冒雨练刀的刀剑霸占了浴池,他们在热气腾腾的水中,一泡就是半小时。到了午夜,绵雨停歇,众刀剑心满意足地睡下后,一期一振才带着前田藤四郎前去沐浴。留衣不与他们同去,她的房间连着一间小房,用作浴室。浴室狭小,最多容纳两人,平日她就在这里沐浴。留衣通常不会花太多时间洗澡,今天洗得格外快些。洗完后,她从隔壁空房里搬来一床被褥,铺到自己的床褥边。雨后的夜晚有些凉,她找出另一张薄被,叠到已经铺好的被子上。做好这些又等一会儿,一期一振才和前田藤四郎回来。
泡过澡后身心舒服,前田藤四郎很快入眠。留衣和一期一振分别躺在他的两侧,三人本来一起说话,后来不知不觉间前田藤四郎不再吱声,只剩了一期一振和留衣说。留衣告诉他自己见到了住在心里的刀剑的事,没想到他问了和山姥切国广一样的问题。
“现在的心里,也有‘在下’吗?”
两人隔着前田藤四郎相对而望,雨后的夜晚阴湿沉暗,不知是否因为沾染了这分湿意,一期一振的话凝聚成水滴,在留衣的心里缓缓、缓缓地滑落,留下一道微痒的水迹。
“不知道,但是我不希望在这颗心里见到你。”顿了一下,她接着说,“你就在面前,不在心里也不要紧。”
“是吗?”
留衣点头:“一期一振的话,你就够了。”
“是,在下明白,从很久之前。”一期一振似是笑了,“虽然为同为‘一期一振’的刀剑感到遗憾,但是您这么说,我很高兴。”
他们又对望一阵,一期一振笑问:“您还不睡吗?刚换过心,应当多休息才是。”
“还没到时候。”留衣说,“你先睡。”
这时候前田藤四郎翻动了身子,往留衣那边靠了靠,一期一振把扯开的被子给他捂回去。
“在下自然要等您睡去之后才睡,所以就算是为了在下,您也要早些睡。”
闻言,留衣翻过身,面朝天顶,说:“我试试。”然后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她的气息变弱,死一般的沉寂笼罩了她。
“主人?”一期一振唤道,没有回应。之后他改口:“留衣。”仍是毫无动静。
安静片刻,地板发出受到挤压的“咯吱”声,随后一小串脚步声缓缓响动,在某一点停住,又是挤压的声音。一期一振跪坐在留衣身边,专注地凝视她。
“留衣……”手伸向她,又在半空中顿住,“让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究竟是否正确,我也弄不懂了。”他拨弄了下她的头发,手指从发丝间移到耳畔,顺着耳际轻轻勾画轮廓线,耳垂、颊边、嘴唇,换只手勾勒另一边脸颊,最后轻轻覆在那边脸上。“但有地方还是不变,比如……”他俯身靠近,“为我装着装着,就真睡着了。”眼角唇畔止不住笑意,他在她额上印下一吻。
“晚安,留衣。”
第二天天没亮,前田藤四郎迷迷糊糊中听见有人窸窸窣窣地交谈。睁开眼,昏暗中似有两道人影坐在半开的门外。
“一期哥?”他爬起来,揉揉有些发胀的眼睛说。
屋外的说话声止住了,其中一人拉开门走进来。
“把你吵醒了吗?”一期一振充满歉意地说。
前田藤四郎使劲摇头:“没有,本来就是要早起的。”
一期一振看了看他发红的眼睛,说:“再睡一会儿也不打紧,刚才和主人商量了一下,以后你们不用偷偷潜入,可以直接从正门进出。”
“可是那位执行者……”
“不必顾虑他,主人会处理的。”一期一振拿出一把桃木梳,递给前田藤四郎,“你带上这个,以后谁过来这里就让谁带着,算是信物一样的东西。”
前田藤四郎接过梳子,眉头闪电般蹙了一下:“手麻麻的。”
“大概因为是桃木。”一期一振环顾室内一圈,问留衣,“主人,可不可以用那只玉兔?桃木梳似乎在排斥前田。”
“不,用那个。”
留衣指一指枕边的小织锦袋,一期一振立刻会意,把桃木梳装进袋里。前田藤四郎接过来系在腰间,没有异样的感觉,而且方便美观。
尽管被告知无需担心,为避免麻烦,前田藤四郎决定立刻动身。留衣和一期一振也跟着他,他们要去审之狱。
“是去见那位在净化的审神者小姐吗?”前田藤四郎问。
“没错,”留衣说,“因为听她的近侍堀川国广说,她和深月是朋友。”
“深月……小姐?”
“就是正在治疗的审神者。”
“这样啊,是去了解当时的情况吗?”
一期一振回答:“是想获取到深月小姐的信息,因为她很可能与结城小姐相识。如果你们得到相关情报,要及时告诉我和主人。”
前田藤四郎点点头,说:“一定会的,一期哥。”
三人同行了一段路后分道扬镳。留衣和一期一振在审之狱找到深月的朋友,本想着多少套出些话,然而她失魂落魄地靠在墙角,全然不搭理人。狐之助说她从来的第一天起就是这个状态,没有变好也没有变坏,她的近侍堀川国广来了她也只是盯着他看,不和他说话。
“他每天都来看她吗?”留衣问。
“基本上,而且每次都非常早到。今天的话,估计一会儿就来了。”狐之助说。
谈话间已经来了两三名探望主人的刀剑,有一名的主人与深月的朋友隔了一间牢狱。刀剑和他的审神者低声交谈,不时发出清脆的笑语,那位审神者听上去精神不错,不出意外,再过五天就能返回本丸。
“审神者不够积极的话,刀剑再怎么努力也是徒劳。”
狐之助叹口气,跑回地面上去了。留衣两人也跟着上去,等了十分钟左右,堀川国广果然来了。得知留衣在等待自己,他十分意外,忧郁的面庞也因此焕发了些神采。
“不知执行者小姐找我有什么事呢?”他的目光依然清澈,只是比起上次见面,又添了一分倦怠。
“你的主人一直不见好转,你知道原因吗?”留衣问。
堀川国广浑身都是叹息:“这个么……”
“你也不知道吗。”留衣并不追问,而是直接说明来意,“我们有事问你的主人,但是她这个样子没法回答,所以现在想问你。”
“我吗?”堀川国广有些犹疑,“如果我知道的话。”
“你应该知道,关于深月小姐。”
“深月小姐吗,”堀川国广的表情由疑惑转为抱歉,“我对她了解不多,恐怕帮不上什么忙。”
“但她和你主人是朋友,应该时有往来吧。”
他轻轻摇头:“她们相聚的时候经常两人单独在一个房间里,具体说过什么我们也不知道。用主人的话说,是‘女生间的秘密’。”
“女生间?”留衣若有所思,“也许知道了这个秘密就能探索出深月周边的关系了。”
听到这里,一期一振不禁失笑:“的确有这种可能,不过堀川君所说的‘女生间的秘密’大概和您想的不一样,这里的‘秘密’不会牵扯出复杂庞大的密谋之类的东西。”
“是吗?”留衣和堀川国广异口同声道。
“通常来说不会是什么大事,但是对于女性自身却紧密攸关,而且一般只会对同为女性的亲密朋友说。”一期一振看着留衣,“在下以前的主人也和朋友有过这样的秘密,不过很快我得知,她只不过请那位朋友当了一回恋爱军师。”
“恋爱……”留衣想到了摩耶和她曾经拥有的明石国行,问,“是指和某人成为恋人关系?”
一期一振微笑道:“是的。”
“恋……”堀川国广也想通了一些事,“怪不得,每次深月小姐来过以后主人都会做些奇怪的举动。”
留衣问:“什么奇怪举动?”
“比如在不会出现的地方出现,给我买怪异的东西,突然对我很热情,又突然不理不睬。”堀川国广的情绪渐渐低落下去,“那时我虽有所察觉,但是对一把刀抱有这样的情愫,总觉得不太可能,所以只当自己会错了意。”
留衣问:“因为你迟迟不回应她才暗堕的吗?”
“我觉得不是的。”堀川国广说,“其实她表明过自己的心意,我拒绝了,因为实在无法回应她,她那时也没有异样。但是某次出阵回来以后,就不对劲了。听那天出阵的刀剑说,他们遇到了一对刀审,对主人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然后主人黑着脸回来,好多天不出门。我取了深月小姐给主人的信物,把她找来,希望能让主人恢复过来,却发生了这种事……”
“你的主人和深月是在哪里认识的?她们的本丸位于不同的国域,不可能是在演练场。”留衣说。
“这个我不清楚,但是深月小姐第一次来的时候感觉她们已经非常熟识了。也许在现世就是朋友吧?”
他们又短暂地聊了一会儿,从堀川国广的言谈中,留衣知道他没有说谎,而且她还了解到并非他的主人和深月决口不提她们的交往圈,而是他——堀川国广——对此不感兴趣,所以不曾听取。不过他确定只有深月来过本丸,其他的审神者不过泛泛之交,并无交心,也是由此他才断定深月是主人的挚友。
可是这么一来,稍有起色的调查又陷入了停滞。如果结城与深月之间存在非比寻常的关系,她不可能不知道深月有这么一位好友,既然重视深月到回避武藏的程度,又怎么会专程找到那位朋友诱导怂恿她暗堕呢?但是假设两人不存在这样的关系,结城的行为又无法得到解释。难道她们之间也是类似于她和摩耶那样的合作关系吗?
回程的路上,留衣和一期一振各自思考着,许久不说话。从通道转上前往筑前国的支道,一期一振说:“主人,在下有一个办法,或许可以一试。”
“什么办法?”
“就是让结城小姐知道深月小姐正处于昏迷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