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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8章 ...

  •   雨下了一天,本丸的刀剑们也歇息了一天。一些刀剑坐不住,在雨里冲来冲去,兴致极佳的抽出各自的刀沐雨切磋。他们的比试吸引了留衣。她本是来寻一期一振,见了雨幕中的刀光剑影,不禁停下细细观看。他们不知为何,都是几名短些的刀围着一名长些的刀轮流上前比试。长刀打击力度更大范围更广,而短些的刀更灵活,他们左窜右跳,多次将长刀逼至几乎无法闪躲的境地,可惜常常被对手以蛮力相挡,或者被推至后退。没有兴致在雨中对战的刀剑们坐在走廊内侧观战,热茶糕点摆了一地。留衣听见他们谈论的声音,便走过去。
      见到她,刀剑们多少有些吃惊。蜻蛉切离她最近,也最清楚她来此的目的。他朝大厅方向一歪头,说:“他和粟田口的小家伙在里头生火。”
      留衣听后点点头,但她没有进去大厅,而是往大门而去。从走廊尽头踏出,预想的雨水没有淋到头上。她不转头,余光往后一瞥,白被单的一角在风雨中晃荡。
      “你没有去的必要,山姥切国广。”她说。
      “你出门,必须带我和他之一吧。”
      “莫非你忘了,去政府不用。”
      “专程来寻一期一振,我以为你又要去武藏。”仿佛承受不住雨水的重量,油伞倾斜了一下,“所以是我不知道的事……什么时候开始你们决定不再听取我的意见了?”
      “我们没有过这种决定。”留衣停下脚步,回了身看着他说,“319号本丸的主人,就是受伤的那名审神者,我此去,是要查看她给政府留下的信息。”
      山姥切国广无法目视留衣的眼睛,她的那双无悲无喜的眼中,倒映出狼狈的自己。
      提出要求,只要合理就会得到回应。她一向如此。一期一振说过,他自身也切实体会过,这次也只需像以前一样,直接地、不加掩饰地、无所顾忌地提出。如此简单的一件事,竟用了那样令人生厌的说话方式。
      “抱歉。”视线稍稍往下,他看见她的左眼眼角边有一粒细小的深棕色的痣。
      “你的不知情由我们的疏忽造成,为何反倒是你在道歉?”
      他别过头去:“……别问了。”
      留衣等了五六秒,说:“好,不问。我们走吧。”
      山姥切国广把油伞打正,默默跟着走。
      她懂得了如何利用沉默。被朝夕相伴的人无声地盯着,多数人会招架不住自行招供,她不知从何处学得了这些,然后用在了他的身上。
      山姥切国广瞄她的一眼,她的轮廓线似乎隐隐泛着光。
      待她完全恢复成人,又会是何种光景。想必是如一期一振那般,无法融入背景的存在,不然两人如何相互吸引,又如何教一期一振追随至今。
      和绝大多数审神者一样,深月也没留下多少与她个人相关的资料。她在审核环境宽松到几乎可以称作混乱的时候成为审神者,若非参与过建立婚姻系统的请愿,恐怕连画像都不会有一张。
      参与过请愿,这也是政府给出的资料中显示她与结城可能存在联系的唯一依据。但这远远不够,因为那时有超过80%的审神者参与过。仅凭这点,以及结城的异常举动就断定深月与她关系不一般,或许过于武断了。
      从档案室出来,留衣一句话也没说,径直去了信悟的研究室。她让山姥切国广帮忙照看仍处于昏迷状态的深月,然后和信悟去了另一个房间。山姥切国广料想是一期一振提过的“定期检查”,因此不抱什么好奇。一段时间过后,两人还没出来,他有些坐不住,瞥见规律闪跳的心跳仪,倒冷静了些,沉下心密切关注周边的动静。然而除了他们,这半个人影见不着的研究室静得像块冰,只有“滴答滴答”的仪器机械地宣告某个生命的延续。
      房间里终于传出响动,听起来,像是一堆小石块啪嗒落地。信悟说了几句话,音量虽低,但字句连贯。留衣断断续续地回答,似乎疲惫至极。不久信悟出了来,说:“让她多躺会儿。来得有点晚,费了点劲,下次可提醒她别拖延了。”
      山姥切国广问:“出问题了吗。”
      “那倒没,不过你也知道,她的心以暗堕刀剑制成,能感应以及吸收暗堕气息。但吸收是有一定限度的,超过限度就很危险。今天嘛,以她的脾气,这种时候通常会明天再过来,但是到明天的话就晚了。”信悟检查起深月的医疗仪器,“到底是安在自己身上的东西,能不能继续用还是有点感觉的嘛。”
      “要是没有及时换心,会怎么样?”
      “理论上会被吞噬,导致自身的暗堕。不过实际发生之前,谁也无法预料。”围着器械摆弄了一番,信悟满意地吐一口气:“这女孩可不能出事。”他围着她看来看去,完全沉迷于自己的研究当中。
      无人理会的山姥切国广自觉没趣,便进了房间等留衣。留衣如同死尸般仰面躺着,听见有人进来也没反应,直到他来到身边让她看清是谁。
      “那家伙……信悟要你下次及时来。”无言了一阵,山姥切国广说。
      “这是我第一次换心,应该多久来一次,我也不清楚。”她的确气色不太好,声音又轻又沙哑,“而且也不知道他们下次是否还会提醒我。”
      山姥切国广环视室内,心不在焉地问了一句:“他们?”
      “这次是一期一振,下次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他们。”
      “原来一期一振提醒过了。”他在房间一角的桌上找到了茶具,里面有些水,不知放了多久,但有胜于无。
      留衣喝下他喂的水,精神似乎也好了些:“是,不仅提醒我换心,还为我而战,明明已经暗堕,却做着这些事。”
      这下山姥切国广意识到他们的话根本没对上:“暗堕,谁?”
      “一期一振。”她迟缓地把手按到胸口,“曾经在这里面的一期一振。”
      “嗯……”
      “他们住在这里,这颗心里。”
      “心里……刀剑……?”想起制作这颗心的原材料,山姥切国广的眼前顿时柳暗花明,“是吗,是这样。”紧随而来的,是陷入沼泽般的两难心情。他很想深深叹息,但是看到留衣为了这些刀剑而微有动容的样子,气息到了嘴边便化作平静的话语:“现在的心里,也有一期一振吗?”
      她摇头:“不知道。并不是我想,就能见到他们。而且,我也不希望看到一期一振,或是你,或是其他任何一位刀剑。”
      山姥切国广感到沼泽里的双腿又下陷几分:“但是没有心你就无法存活。”
      “没有心意味着再无暗堕者作祟,而我正是为此而生。”留衣恢复了些精力,慢慢坐起来说:“回去吧。”
      她经过他的身边,听他唤了一声:“喂。”还是跟以前一样,她夸张地整个人掉转过来,毫无保留地直视对方。而他,也一如既往苦于直面她的目光。
      “不要一个人消失。”声音轻得仿佛自言自语,山姥切国广的视线由对面的墙,移向面前的人。
      留衣张了口,又抿了一下,说:“不劳挂心。”说着掉头返回本丸。山姥切国广跟上去,二人一路无言。
      本丸中来了客人,是秋良。他本想与留衣好好谈谈结城的事,来了以后在本丸的后面发现了摩耶的前田藤四郎,便把他一起抓了进来。
      “我听见他鬼鬼祟祟在那里,想偷偷溜进来。”他蹲下去对前田藤四郎说:“你来这里做什么,好好告诉那位姐姐吧。”
      前田藤四郎看一眼留衣和一期一振,说:“刚好路过罢了。”
      一期一振接口道:“秋良君,当务之急是找到前田的主人,再商量对策。”
      “商量什么呀,肯定是要送他去净化的。”秋良摸摸前田藤四郎的头,说:“净化会有点难受,不过很快就过去了,男子汉是不会怕的,对不对?”
      “既然如此,交由主人处理如何,毕竟是在这里发现的他。”一期一振说。
      但是这个提议被拒绝了:“还是交给我吧,前辈刚回来不是吗?我跟她谈完就去政府。”
      “在下还是认为先寻得他的主人为妙。”
      秋良说:“我也想会一会他的主人。”然后握住前田藤四郎的肩膀,问:“你从哪儿来的呀?”
      前田藤四郎静静地看着他,不作声。
      秋良叹口气:“还是不说。”转头对一期一振笑道:“看来你弟弟铁了心了。”
      “一定有什么难言之隐吧。”一期一振对前田藤四郎会心一笑。
      这时留衣说:“把他交给我。”
      秋良连连摆手:“没事没事,我带他去净化就行了。”瞅她一眼,见她神色有些恍惚,又见山姥切国广在她身边寸步不离,说:“我看前辈今天也累了,那就不打扰了。明天再来吧。”说着就要牵走前田藤四郎。
      “我不去。”前田藤四郎抗拒道,努力往后扯住秋良想停下来,“抱歉我不能和您去。”
      物吉贞宗说:“好像是有内情诶主人。”
      “但就是不肯说。”秋良无奈地又蹲下去,好声相劝。
      一期一振见状走过去再次提出:“秋良君,前田是极为有礼的孩子,他如此明显地表现出抗拒必有隐情。身为兄长,在下有义务了解弟弟的情况,而且我的话或许能问出点东西。不知你意下如何?”
      物吉贞宗也同意他一番话,说:“主人,交给一期先生的话绝对没问题的。”
      秋良还是不放心的样子,他下意识向留衣投去征询的眼光,留衣说:“姑且让一期一振试试,不行的话就带他去刀之狱。”末了,加上一句:“我去休息了,你请自便。”
      话已至此,秋良也不再坚持,只请一期一振问出内情后告知他。他离开后,一期一振带着前田藤四郎来到留衣的房间,她和山姥切国广正相对而坐等待他们。
      一期一振安下心般叹口气:“没想到会被发现,以后不得不小心行事了。”
      “抱歉,是我太鲁莽了。”前田藤四郎耷拉了肩膀。
      “不是你的原因,是我们没考虑到这方面。”一期一振宽慰道,“所以不必过于自责。”
      “一期哥……非常感谢。”前田藤四郎恢复了笑容,但仍带有担忧之色,“只是接下来要怎么办呢?”
      “是啊,也不可能由我们日日去摩耶小姐的本丸,一来有被尾随的风险,二来未必能获得可靠消息。”一期一振边思考边说。
      留衣问前田藤四郎:“比起这个,你今天来做什么?”
      “我想问下那两位审神者的情况,就是上次我发现的,一名暗堕的审神者和看上去……没有暗堕的审神者。”前田藤四郎说,“她们那个样子,没法不在意。”
      留衣看一眼一期一振,后者点头之后她回答:“暗堕的审神者已接受净化,另一位审神者在治疗。”
      “治疗……是吗……”前田藤四郎一瞬间张大了眼睛,“希望她没事。”
      “有信悟在,她会没事的。”留衣说。
      “嗯!”他从她肯定的回答里得到了宽慰,然而没多久情绪又失落下去,“我们最终,还是要被送去净化的吧?”
      留衣以眼神阻止了正要说话的一期一振,问:“你不想吗?”
      “我知道暗堕是不好的,但是我很喜欢现在的主人,而她安逸于现在的状态。如果我们都去净化,就只剩她了。我不想留下她一人。我们都不想。”
      听过他的话,留衣沉默良久,说:“我了解了。约定就是约定,我不会强迫你们接受净化,也会力争保全你们,这点,请你转告摩耶。”
      “真的吗?我一定会转告的!”
      看着前田藤四郎高兴的样子,山姥切国广不知为什么,从刚才的对话里感到一丝不和谐。这份异常的不和谐不是来自于前田藤四郎,也不是来自留衣,而是源自一步步进行的对话中。
      有种,被算计的感觉。
      他瞥向一期一振,发现他也在看自己。
      那个审神者,摩耶,利用了前田藤四郎,又一次获得了留衣的保证。她似乎因为某些事变得不安和多疑,开始重复确认他人做出的承诺。
      但是这么一来,她那所谓的“安于现状”,很可能也不复存在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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