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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6章 ...

  •   第二天留衣独自去了政府,从议事厅出来又去探望了深月。她的情况比较稳定,再过三到四天就能醒,信悟对此颇具自信,而他更担心的是她苏醒之后。留衣问起她是否受到暗堕影响,得到否定的回答。后来她去了一趟审之狱,数月前还空荡荡的牢狱已聚集了许多审神者。据负责这里的狐之助说,由于探望主人的刀剑过多,他们不得不限制日访问人数。刀之狱也不容乐观,不过近些天,暗堕审神者和暗堕刀剑的新增数显著减少,多少算是一点安慰。
      离开牢狱的时候,留衣在结界处碰到了堀川国广。她没有认出他,是他主动打招呼。
      “执行者小姐,你好。”
      “……你好。”
      堀川国广笑道:“昨天谢谢你了,还有另一位执行者先生。”
      “啊,是你。”刚迈开的脚步停下了。
      “终于想起来了,恭喜。”
      留衣好一会儿没作声,然后问:“来看她吗?”
      “是的。”一丝倦意浮现在他微笑的脸庞上。
      “辛苦的话可以向政府申请由代理审神者暂时接管。”留衣说。
      堀川国广笑着摇头:“不是的,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而已。”
      “什么事?”
      但是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没什么。感谢你的建议,请容我先行告辞。”
      留衣与他道过别,回到了本丸。一期一振告诉她秋良来过,听说她不在就回去了。
      “他请您外出巡查的时候叫上他一起。”
      “为什么?”
      “说是想多加学习。”
      “你去转告他:没有这个必要,照他自己的方式处理就好。”
      她的语气比平时更为僵硬,一期一振猜到了什么:“难道政府又……?”
      留衣点头:“没错,既不同意增加外带刀剑数,也不同意制定暗堕者处置准则。”
      “增加了一位新人君还是这样吗……”一期一振不禁轻声叹气,“不过好在有他,您可以与他一起商量今后的事。”
      留衣也赞同他的看法,他们一起去找山姥切国广,打算稍事准备以后出发。奇怪的是,哪里都找不到他。本丸里还有七位山姥切国广,同样不见踪影。留衣寻去房间,房门开着,里面断断续续传出说话声。她站在门口,唤道:“山姥切国广。”声音戛然而止,七张面孔同时朝向她。无言对望几秒,其中一名山姥切国广问:“什么事?”然而留衣没有立刻回答,就连一期一振,见了这副情景一时间也不知如何开口。
      “那个山姥切……”留衣顿了顿,改口道,“我的山姥切国广,在哪?”
      房间里的山姥切国广们无言地继续望着她,有一个偏过头,嘟囔道:“我们不都是你……”被另一个挨着他坐的握住手腕。他只是握着他,两人谁也没有看向对方。
      最开始问话的山姥切国广回答:“不知道,一早出去了。”
      “他比我们更加早出晚归,回来也不说话。”握着另一人的山姥切国广说。
      “不说话?”留衣随他重复了一遍。
      他点点头:“倒是说过‘我出门了’和‘我回来了’。”
      刚才嘟囔的山姥切国广接过话头:“还传达过指令和消息,但总是一脸抱歉的样子,看了让人不快。”
      “不过我们差不多都这副德性就是了。”第四位山姥切国广说话了。
      留衣第一次同时与多位相同的刀说话,这是一次新奇的体验。她入了房间,坐到他们面前,还想听更多。
      第一个说话的山姥切国广问:“不是在找那个山姥切吗?”
      一期一振说:“这件事请交给在下,主人就留在这里。”
      留衣回头颔首道谢:“拜托了。”
      他走开没多远,屋里又响起说话声。离得更远之后,说话声被院中其他声音掩盖,最后听见的,是某位山姥切国广气急败坏的“没有那种事!”的低吼。
      一期一振并没有那么迫切地去寻找山姥切国广。他从容地东晃西晃,过一段时间回去,见留衣仍在与山姥切国广们说话,又默默晃到别的地方去。他来到一棵树下,这棵树不高,树冠只高出围墙一米左右的长度。有根粗枝丫刚好接到围墙顶端,爬上去可以坐到墙顶。他知道,知道得很清楚,因为每个本丸都有这样一棵树,一样的高度,同一个位置,不变的风景,连旭日东升和夕阳西落的角度也一成不变。一期一振仰头望去,对上一双正往下看的眼。
      “山姥切阁下……”指尖颤动一下,面上仍保持微笑,“您在这里啊,主人正找您呢。”
      山姥切国广也未曾料到会有人来这里,他回头看一眼墙外,说:“刚才那个叫摩耶的审神者的髭切来过,迷迷糊糊的,我就把他送出去了。”然后边下树边继续说,“他说结城昨天在武藏出现了,而且在四区的319本丸停留了几分钟。发现她的刀来过这里,但是我们不在。”
      “319本丸的审神者有异常表现吗?”
      “不知道。”
      “得去问明白。”一期一振不假思索地说,“走吧,此事不可怠慢。”
      山姥切国广跟上他:“她在哪里?”
      “你房间。”
      “……为什么在那?”连山姥切国广也觉得不可思议。
      一期一振话中带笑:“大概因为……她想更了解‘山姥切国广’吧。”
      山姥切国广不说话。
      一期一振接下去说:“他们其实想与你交好。”
      “他们几个也不见得多要好。”
      “他们口中的‘要好’指的是哪种状态,山姥切阁下应当比在下更了解吧。”见他没有反驳,一期一振问:“有一位说您似乎对他们感到抱歉,可以对在下说明原因吗?”
      “没什么好说的。”
      “是吗。”一期一振嘴角扬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听了在下那么多推心置腹的话,却不愿透露半点自己的心思吗。”
      “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只是在下知道的话,可能没什么作用。但是您若能试着对他们说出来,一定会得到意想不到的结果,主人也不会为此担心了。”
      “她……担心?”山姥切国广觉得有点儿滑稽。
      他们快到山姥切国广的房间了,一期一振对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两人悄然靠近,最后在隔壁房间站定。山姥切国广听见自己房间里的说话声,音量不大,却很清晰。
      “……反正我们寄于这个本丸,你想用便用,还是说你其实介意仿造品?”
      “她不介意,稍微留意下就知道了。”
      “可是刚才还说‘我的山姥切国广’,这不就是不认同我们吗?”
      “……没反应,连回答的力气都不想费了吗。”
      “为什么没说话了?”
      屋里短暂地安静了,不久留衣说:“你们和他是一样的,应当懂得他的想法,他也应当懂得你们的想法。你们是唯一,作为群体,也作为个体。作为群体,‘山姥切国广’是好刀,你们谁都有能力成为佩刀或执行搭档;但是作为个体,我无法放手他。是我向他发出邀请,我选择了他,也决定了要一直用他,这是我与他的约定……”
      “我们没有过这种约定。”
      屋外的山姥切国广忍不住走过去说,一屋子人同时转头看向他。暴露在众多视线里,他不适应地把头上的被单往下拉了拉。
      留衣最先收回视线,继续对其他的山姥切国广说:“那就是我擅自做的约定。”
      闻言,山姥切国广不顾众人的视线,推起被拉下的被单,低吼道:“不懂你什么意思!”
      一期一振忍不住笑了:“真的是一模一样呢。”他环视屋内一圈,目光锁定在先前嘟囔的山姥切国广身上:“之前也有人对主人吼过吧,说‘没有那种事’。”被他锁定的山姥切国广没有回避。
      留衣回答山姥切国广:“意思是现在我没有换佩刀的打算,哪怕是从山姥切国广换到山姥切国广。这是我的决定,你无须为此感到抱歉。”
      “什……?!”山姥切国广看看她,又看看另外七把山姥切国广。
      你们都聊了什么!
      他有点想逃了,身子稍稍向后倾斜,碰到一个坚硬的物体。一期一振不动声色地横了鞘拦在他身后,并对偏头查看的他露出微笑。
      先前握着别人手腕的山姥切国广问:“那你为什么选了他?”
      “当时我只有他和一期一振。”她如实回答。
      之前嘟囔过的山姥切国广轻哼一声,道:“也就是——假如当时有更厉害的家伙,你是不可能选择‘山姥切国广’的?”
      留衣摇头:“不是,但如果当时在我面前的不是他,我就不可能选择他。”
      “恰好在那个时间出现在那个地点,”最先和留衣说话的山姥切国广接过话头,“单纯的运气好吗。”
      “居然是因为这种飘渺不定的东西。”角落里的三把山姥切国广相互对视一轮,后来站在中间的那把说。
      一期一振若无其事地拿鞘把山姥切国广往前推一下,说:“就算是不可靠的运气,有时也起着决定性的作用,不是吗?”山姥切国广被推得踉跄一下,再次吸引了众人视线。
      嘟囔过的山姥切国广微眯起眼,投给一期一振的眼光中尽是抗拒。然而当转向初始刀山姥切国广,这些抗拒渐渐褪去,剩下妥协与无奈。
      “你就欣然接受这份好运吧。”他对他说。
      山姥切国广盯了一阵子地面,然后挺直身子,迎向七位山姥切国广。
      留衣站起来,说:“走吧,一期一振。”
      “是。”一期一振随她而去,“说起来,刚刚山姥切阁下说……”
      两人慢慢走远。
      山姥切国广长久地注视他们,另一位山姥切国广问:“你不去吗?”
      过了一会儿,他才答:“不用,她是这么说的。”仍旧朝着两人离去的方向,尽管前方早已没有了被他注视的身影。

      得知摩耶那边发现结城的踪迹,留衣临时改变计划,和一期一振前往摩耶的本丸。她特别留意了身后,确定无人跟随,才转入筑前一区。
      “那个本丸的雾气,淡了许多。”一期一振说。
      “没错,但你还是能看见。”留衣习惯性地握起手掌,才记起手中空无一物。无言了一会儿,她接着说:“他们已经不可能靠自己恢复原状了。”
      “是呢。”
      一期一振的语气听起来与平时不一样,留衣放慢速度与他并行,然后伸手握了他的手腕。
      “主人……?”说话的感觉又变了,而显然他现在的样子更让人放心。
      留衣问:“安下心了吗?”
      “啊是的,不过……为什么?”
      “当山姥切国广这样握着另一名山姥切国广的时候,他们都安心了。所以我想,对你做同样的事情,也能令你安心。”
      “原来是这样。”一期一振把手往上移,留衣以为他要抽出来便松开手,不想反被握住。“对在下来说,这样效果更佳。”他微笑道。
      “我知道了。”留衣认真地握紧他的手,继续刚才的话题,“摩耶本丸的情况比较特殊,他们没有因为暗堕而受伤害,也许今后会也说不定,但是现在的话,不要过于忧心比较好。也许他们看到你这样,会引起对自身的怀疑,然后抱持负罪感,而负罪感可能把他们变得和我们看到的那些暗堕者一样。所以,你只要像之前对前田藤四郎那样就行了。”
      没想到居然被她安慰。
      一期一振的心中充盈了温暖和欣慰:“好的,在下明白。”
      话是这么说,进入本丸后,他还是不自觉地关注起弟弟们。他默默记下他们,想到净化时可能承受的痛苦,不禁悲伤起来。
      他的神情与行为,被摩耶尽收眼底。她装作没有看见,上前挽过留衣,拉她到厅中坐下。
      “今日前来,是为结城一事吧?”仿佛两人是熟识已久的朋友。
      “是的,我想知道详细情况。”
      “哦?什么详情呢?”
      “她是否对319号本丸的审神者做了什么。”
      “这个我恐怕没法回答你,因为319的审神者没有出现。”
      “不在吗。”
      摩耶挑挑眉,逗弄似地说:“外出,或有意不见,又或者,遭遇不测。选个你喜欢的理由吧。”
      而留衣对此无动于衷:“也就是说,她在门外等了几分钟。”
      “是啊,也不知是怎样的审神者值得她这样等待。”
      “在外等待,而不是直接闯入,那两人,关系匪浅。”
      “是呢……”摩耶撩一撩头发,发上的坠饰清脆作响,“离开时还一副‘会再来’的样子。”
      “会再来……”
      留衣下意识往一期一振那里瞥一眼,他也对她点头示意。
      摩耶微微一笑,起身往庭院走去。
      “我们目前掌握的,不过如此,等不等得到结城,谁也说不准。”她在一期一振身旁停下,“你们接下来的行动,我们就不参与了。结城也许怀疑我在帮你们,但暗中相助与明面结伙到底不同,更何况你我处于水火不容的立场,你们也不希望惹上麻烦吧。而且……”歪头去看留衣,“你那好奇的小同伴可盯你盯得紧呢。”见她当即起来就要走,摩耶失笑道:“放心放心,他没来。”
      留衣停了一下,说:“本身也没什么事了,先回去了。”
      摩耶没有挽留,让她出了大厅,而当一期一振要跟上去时,她快速地低声说:“别想带走我的刀,一把都别想。”
      这个瞬间,一期一振从她身上感到难以言喻的敌意,逼得他几乎本能地要拔刀出鞘。留衣似乎也有所察觉,停下脚步回望他们。
      剑拔弩张的气氛没有持续太久,摩耶招招手,髭切走了来。
      “送客吧。”她吩咐道。
      “不必了。”远远地,传来留衣的声音,“我们走,一期一振。”
      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也不问他和摩耶发生了什么。两人回去本丸牵了马,行至门口,见秋良迎面走来,便停了与他说话。听说二人要去武藏,他意欲同行。留衣借了一匹马给他,两对主从一前一后策马前往武藏。
      武藏国维持了她的纯净,四区自然也不例外。结城虽在此停留,但她确乎只是停留而已,并没有试图扰乱这里——而这,本身就是一奇事。
      难不成与319号本丸的审神者有关?
      留衣以分头行动为由,把秋良支到另一端,她自己则有模有样地巡视一番后,来到319号本丸附近。
      在结界外,她看出本丸的审神者仍未回归。而刀剑们虽然有些缺乏活力,总体来说精神状态比较稳定,也没有怠慢工作。据此,留衣和一期一振推测他们应该知晓主人的去处,只是不确定归期。由此来看,审神者回到现世的可能性较大。但是另一方面,这些刀剑无论外表还是行为均无异常,结界范围内也没有弥漫暗堕气息,不管怎么想,都不存在结城在此驻足等候的理由。
      “主人,”一期一振一边俯瞰319号本丸一边说,“这个本丸的审神者,会不会与结城有某种关系?”
      “比如?”
      “比如……”目光汇聚于一点,他出神地说,“亲人之类的。”
      循着他的目光看去,留衣明白了他想到这一点的原因。
      一期一振继续说:“在下的话,就算暗堕也会尽量避免殃及弟弟;而如果弟弟暗堕,我也不会疏远他们。结城小姐不染指武藏,无人应门也不强硬进入,不是亲人,也是十分要好的人吧。”
      “得找到319号的审神者。”
      “政府那边应该有记录,我们可以去确认一下。如果这位审神者真的和结城小姐关系紧密,说不定TA也在为她的事苦恼。而TA,很可能会成为说服结城小姐最大的助力。”
      “但愿如此。”
      对319号本丸的观察暂时告一段落,粗略地检查完剩下的本丸,他们和秋良在四区入口处汇合。秋良惊讶于武藏国的出泥不染,得出和留衣相似的结论。他认为一定有结城不愿意伤害的人在武藏国,同时他还认为,结城是个重情的人,若能获得被她重视的人的支持,再动之以情,说不定能成功劝她伏法,让她改过自新。
      “不过这么久了,真有这么个人,而TA又知道结城暗堕的话,要劝早劝了吧?”返回的路上,秋良突然想到,“可结城还是老样子,这不代表TA劝说失败了吗?”
      “失败过……呢。”一期一振接了话说,“一个人势单力薄,试过一两次就会泄气,进而放弃。而一旦有了同伴,往往能坚持更久。说不定那个人正等着谁与TA一起阻止结城,让她接受净化回归常态。”
      秋良沉吟几秒,说:“她做了那么多事,政府会放过她吗?”
      “不可能轻易放过。”留衣说,毫无起伏的声音在静默的空间显得格外肃杀,“不应该放过。”
      大概从她的话里听出一丝意外的冷然,另外三人默不作声了好一会儿。后来,还是秋良打破了沉寂:“前辈……如果结城坚持不听劝,你会……就是……那个……杀掉她吗?”
      “真到那个地步的话。”她说。
      一期一振贴紧了她:“到那个时候,请将决断的一刀交由在下。”
      在留衣回答之前,秋良驱马赶到她和一期一振面前,说:“我不会让那种事发生的。”他下定了决心,努力地表达自己的主张,“我会劝下她,决不让事情进展到处刑的阶段,所以……!”
      仰头聆听的物吉贞宗扯扯他的衣角,悄声说:“一定会成功的,因为有我站在您这边啊。”
      秋良对他笑笑,再度望向留衣,神色比之前更加坚定:“所以在我放弃之前,请前辈不要出手。拜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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