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乱舞执行者》苏牧庭

13、第13章

　　“一期一振。”
　　“是。”
　　“让你以外的人知晓执行者的秘密，这是你的失职。”
　　“是。”
　　“念在只有山姥切国广，涉及范围不广，而且他是执行者的佩刀，迟早有一天会知道，我们决定暂不对你施以处罚。但是下不为例。”
　　“非常感谢，在下保证决不会有下次。”
　　“再出现这样的事，你知道后果吧，一期一振。”
　　“是，在下从来没有忘记过。”
　　“执行者的意见书我们讨论之后会给答复，转告她在那之前耐心等待。”
　　“了解。”
　　“今后也要好好辅佐执行者，督促她的工作，不可只顾念旧情。”
　　“是，在下明白。”
　　踏出会见厅，一期一振有种虚脱的感觉。但还不能放松，因为狐之助正叼着一封像是信件的东西向他而来。
　　“一期一振，请把这个转交给执行者大人。”
　　一期一振取下它口中的信。信封上没有写明寄信人，信中装有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不知是何物。不过“执行者小姐收”几个字写得清秀隽永，似是出自一位女子。不过在他的印象里，留衣几乎没有信件来往的对象，唯一想到的就只有新结识的暗堕审神者了。但是那位审神者极力避免与外界尤其是政府相关人员产生联系，不可能冒如此大的风险把信交给狐之助。可不是她，又会是谁呢？
　　百思不得其解，一期一振干脆放弃了思考。

　　从暗堕审神者那里回来以后，留衣罕见地表现出对压切长谷部的兴趣。她翻阅了一些资料，收获甚少。问过山姥切国广、刀匠和其他刀剑，得到了有关用料、性能、大致的性格等方面的信息，而过去与这柄刀有过些许关系的刀剑则透露他“重视主人，忠实可靠，惟主命是从”。
　　在她东问西询的时候，山姥切国广保持距离跟在她旁边。一个问题问完，他就冷着脸催促刀剑干活儿去，有些人被搞糊涂了，还以为本丸管理者由平野藤四郎换成了他。而当留衣提出去演练场问其他审神者时，他第一次较为强硬地说：“别去比较好。”
　　“为什么？”
　　“因为……”山姥切国广临时编了个理由，“他们不一定搭理我们，不是一个国域，素不相识的。更何况上来就问刀剑的事，容易引人猜疑。”见她不像被说服的样子，他加了一个建议：“不如试试锻一把压切长谷部，直接问他。”
　　这招果然奏效，留衣改变想法，转而去拜托平野藤四郎锻刀了。山姥切国广松口气的同时，也感到一丝内疚。
　　或许有些过分了。
　　追踪结城的日子里，他见识了暗堕的可怕影响，以及超出想象的传播力。得知一颗暗堕的心长在主人体内，他无法控制自己不采取点措施。他甚至怀疑留衣在处置摩耶——那位暗堕审神者的名字——时表现的犹豫，以及会答应对方的交易条件，也与这颗心有关。
　　“不觉得抵触得太明显了吗，山姥切阁下？”
　　微带怒意的声音从斜后方传来，一期一振回来了。
　　山姥切国广摇头道：“不是抵触，只是……有点担心。”
　　“你对此看法如何我不在乎，但是请不要对第三人提起主人的事，也请……不要有过于异常的行为，否则大家会起疑。”
　　一期一振无疑是生气的，但说这番话时又带点恳求的意味。
　　“我答应你，不过，我有话想问。”山姥切国广说。
　　“可否先让我去找过主人？”
　　山姥切国广点头道：“她在锻刀房。”
　　“锻刀？”
　　“嗯，好像突然对压切长谷部产生了兴趣。”
　　“是吗。”
　　一期一振反应十分平静，与前一日失态不已的他判若两人——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他都陷入到如同跌落谷底的失落状态中，留衣在摩耶的建议下捧起他的脸强迫他与自己对视并且不断呼唤他的名字，才终于将他唤醒。清醒过来的一期一振看上去非常疲惫，得知留衣答应以隐瞒不报换取摩耶的情报之后，疲态倍增，但就算反对他也已无力阻止。
　　不过今天的一期一振看上去比昨天轻松了不少。
　　锻刀房中，刀匠埋头捶打，偶尔以目光示意平野藤四郎，后者立刻会意，左看看右看看找来他需要的材料。他们的身后，留衣目不转睛地盯着，不置一词。锻刀工作紧张地进行。
　　这是一期一振眼里的景象。
　　偷瞄留衣的平野藤四郎看到缓缓走来的一期一振，一下没忍住露出得救的神情。
　　“一期哥！”他唤道。
　　留衣果然转过身去，刀匠赶紧擦了把汗。
　　见他们这副大气不敢喘的样子，一期一振忍俊不禁。他把留衣拉到一旁，低声道：“请放心，政府没有起疑。”
　　“难为你了。”
　　“完全不会。”一期一振稍稍敛了笑容，指着她的左胸口说，“不过，这里请不要再轻易给他人瞧见了——这是来自政府的指示。”
　　留衣点头答应。
　　一期一振满足一笑，拿出信：“另外，这是狐之助委托转交的信。”
　　“给我的？谁？”
　　“在下也十分好奇。”
　　留衣接过信默默地看，看到落款轻声念了出来：“那君……是谁？”
　　听到这个名字，一期一振的思绪飘到第一次去牢狱的时候，狱中受尽折磨的审神者央求他们拯救江雪左文字。
　　“她是……我们在牢狱接触的第一位暗堕审神者，也是第一位净化成功的审神者。”
　　“是她啊。”留衣的目光回到信上，“可是过去那么久了，为什么还给我写信？”
　　一期一振笑意溢于言表：“说明她挂念着您呢。信上写了什么？”
　　“说感谢我们的帮助，还说她终于和喜欢的人互通心意，并且找到了今后努力的方向……”留衣顿了一顿，接着说，“说要推动婚姻系统的成立。”
　　“这样啊，真是太好了。”
　　留衣看着信沉思。
　　“有什么问题吗？”一期一振问。
　　她摇头：“没有，只是觉得她的话，或许做得到。”
　　“借您吉言，这位审神者一定会顺利的。”
　　“如果她成功了，结城会怎么想呢。”
　　突然听她冒出一句以前无论如何不可能说的话，一期一振小吃一惊：“您关心起她了吗？”
　　留衣不置可否：“我很费解，同样是因为爱，大家选择的道路却如此不同，这令我难以判断它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一期一振眼中盛满温柔而深邃的光，说：“就像您说的，爱的后果有很多种。但是对在下……对我来说，它是一件美妙无比的事物。我爱着的人，是我的明灯，也是一剂良药。她为我照亮黑夜，抚平伤痛，一直支撑着我。我喜欢她的一切，也喜欢因她而成的我的样子。她的爱带给我无数明亮又温暖的回忆，她的存在让我的在这里的日子有了意义。我受惠于她施与的爱，因此就我个人来说不希望主人对爱抱持过于消极的看法。”
　　“我明白了。但是结城的事，无论如何我都无法释怀。”
　　“大概……”一期一振深深地注视她，“爱到痴狂，就会让人迷失自我，迷失方向。”
　　“痴狂？”又听到一个新鲜的词，留衣随即问，“那是什么状态？怎样才会变得痴狂？能在那之前阻止吗？”
　　一期一振抱歉地笑笑：“就算是您问也……没有到过那种状态的人是不会知道的。”
　　“你对你的前主人，没到过痴狂的状态吗？”
　　“这个嘛……也是呢，大概是轻一点的程度。”
　　“那么从你那里学到爱，我也不会为谁痴狂，进而迷失自我和方向了吧？”
　　“如果您因此爱上谁，并且为之痴狂的话，在下就拼命将您拉回来。”
　　留衣稍加思索，说：“我觉得不可能，因为我们也拉不回结城。若真到那么一天，我更希望你用处置结城的方法对付我。”
　　仿佛觉得她一番说辞很有趣似地，一期一振笑了出来：“放心吧，不会发生那种事的。”
　　“为什么？”
　　他与她对视一会儿，俯下身凑到她耳边说：“因为您不会有爱上谁的机会。”
　　“为什么如此确信？”
　　一期一振没有回答，而是说：“难得有人寄信来，不如写封回信吧？”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看来“转移话题”的办法难起效果，一期一振略一思忖，说：“原因现在是秘密，等结城小姐的事情告一段落，我再解释给您听。”
　　“你最好给个我能接受的理由。”
　　留衣回到锻刀房，对平野藤四郎和刀匠叮嘱一番，然后径直去了书房。平野藤四郎瞥见被晾在一边的一期一振，惊讶得眼角跳动了一下：“一期哥……和主人吵架了吗！？”
　　一期一振笑着摇头，抬手竖起食指置于嘴前。被敬爱的哥哥拜托，飓风般的使命感排山倒海而来。平野藤四郎郑重其事地点点头，左右看一圈，掩上了锻刀房的门。
　　一期一振按原路返回，但念头一转，往相反方向去了。等他穿过一段走廊，不远的前方，山姥切国广正等在那里。
　　“您在这里啊，山姥切阁下。”他扬起一贯的微笑。
　　山姥切国广短促地吐一口气，问：“你去哪里？我说过有话要问吧？”
　　一期一振望向庭院，说：“我想找一处僻静的地方，但是在如今的本丸，大概找不到了。”他向大门的方向走去：“随我来吧，山姥切阁下。”
　　山姥切国广跟他出了本丸，穿越一片树林，来到一处山崖。从崖边往四面望去，亮白的日光从偏西方投射而下，目之所见的天空被照成极浅极浅的淡蓝。空中仅飘着一片云朵，云下是热闹的繁华街。阵风从树林中钻出，吹动林叶沙沙作响，仿佛街上的人细语交谈——直觉告诉他，这里就是一期一振带留衣看夕阳的地方。
　　一期一振站在极其靠近悬崖的地方，侧了身问：“想问什么？”
　　他周身的气息没有变化，想必已猜出八九分。山姥切国广正色道：“我想知道和主人有关的一切。”
　　“你看到的，就是一切。”一期一振说，“唯一可以称之为秘密的东西，也因为某位审神者开诚布公了。”
　　“那颗心，真是用暗堕者制成的？”
　　“是，用暗堕刀剑的碎片重铸而成。”
　　“为什么要那样？”
　　“具体的我不清楚，但是有了这颗心脏，主人才能更顺利地找寻暗堕者。”
　　山姥切国广灵光一闪：“类似于共鸣……之类的？”
　　“大概。”一期一振嫌恶似地别过头，“因为这颗心，主人可以发现常人感知不到的暗堕气息。她是为执行者而生的。”
　　“她自己不受影响吗？”
　　“政府研究员的说法是，这颗心的另一个作用是吸收一定量的暗堕气息，只要定期检查与更换，就不会扩散给使用者，也不会影响到周围的人。”一期一振回过头，笑道，“所以完全不用担心那颗心会感染你，或者本丸的刀剑。不如说，因为那颗心，我们才能无数次在暗堕本丸中来去无事。至于研究员说的是真是假，我也不知。说不定明天主人就因为未被告知的副作用香消玉殒了。”
　　山姥切国广微蹙眉尖，嗓音渐渐沉下来：“你一直坚称她是人类，那么她原本有自己的心吧？”他慢慢抬头，遮挡着视线的风帽边沿从站在远处的一期一振的脖颈处往上移，最终移到与云朵几乎齐平的位置。“那颗心呢？”
　　“既然植入了新的心脏，原本的心自然是不在了。”
　　“是因为不在才植入另一颗心，还是为了植入这颗心才移除了原本的心？”
　　“抱歉，在下也不知道。”一期一振不动声色道。
　　帽沿又低下来，挡住了本来在视线内的一期一振的眼睛。
　　“我记得你……说你的前主人为了救你，心脏被刺穿，对吧。”
　　“是的。”
　　“她还活着吧。”
　　“不，她已经死了。”
　　“你说谎。”
　　山姥切国广以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一期一振仍然保持微笑，只是不说话。
　　异样的安静在这片山崖降临，令人窒息如沉水底，但山姥切国广知道，自己的石子已然击破平静的水面。
　　终于，一期一振开口了：“我没有说谎，她确实已经死了……心脏被穿透，不可能活得下来。”
　　“一期一振……”
　　“新植入的心没能保留过去的印记。她的性情、情绪，或是回忆，什么也没有。她现在，与逝者没什么两样，也和陌生人没什么两样。”即便诉说着这样一件悲伤的事，一期一振也还是面带微笑：“我主动求助政府，只要能救她，什么方法都可以。他们先尝试了普通刀剑的碎片，没有用。后来一名叫信悟的研究员提出使用暗堕刀剑——他花了大半心血在研究暗堕刀剑上，而且似乎取得了些成绩——我一开始不同意，可是她的身体开始发冷和僵硬，只能寄希望于这项提议。结果居然……成功了。”他疲惫一笑，继续说，“这项成功也鼓励了政府。他们很早就在考虑培养‘执行者’，只是苦于找不到合适的对象，主人成了他们的试验品。自然，这也成了救她的条件。但是……”一期一振的声音变了，“直到和她见面我才知道，她已经……是另一个人了。”
　　“难道不是告知成功的时候知道的吗？”
　　“那时候她仍然处于昏迷之中，苏醒后在政府封闭训练，我见不到她。”一期一振从崖边往回走，“你说得对，我在说谎。对你们说谎，也对主人说谎。这个谎言从对她说的‘初次见面’开始，一直持续到现在。但是政府利用暗堕者的事情不能让无关之人知晓，否则会制造麻烦。”
　　山姥切国广跟着他一起回去。
　　“还记得摩耶小姐说的政府人员利用‘法外之人’吗？她说中了，留衣正是这种情况。那位审神者过于聪明，别说结城小姐，连我都觉得除掉她比较好。”一期一振低笑两声，“不过留衣似乎很喜欢她。”
　　“……哪儿看出来的。”
　　两名刀剑以比之前更轻快的方式闲谈，山姥切国广第一次感到自己站到与一期一振持平的线上。心中的疑云散开，他决定从此刻开始，要心无旁骛地为这个本丸、为主人效劳。而道出秘密的一期一振，心下也轻松许多。
　　“我回答了你的问题，现在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件事。”
　　两人停在本丸门口时，一期一振说。
　　山姥切国广隐隐察觉到他要说什么。
　　“请您，不要对主人抱有期待。”
　　一期一振放慢语速，稍稍加重了语气说。因此尽管表情与平日无异，但山姥切国广感觉得到，他比任何时候都要认真。
　　“那种事，是不可能的。”山姥切国广说。
　　一期一振点头道：“在下确实收到了您的答复。”然后把半掩的大门推开，说：“请吧，山姥切阁下。”
　　他们又一起走了一段距离，之后一期一振要去书房找留衣，山姥切国广则打算回卧房。分道扬镳之际，山姥切国广叫住了一期一振。
　　“虽然大家不知道这些事，但他们猜到你和主人关系匪浅，尤其在你得知她可能尚存人性之后，愈发积极和大胆的行为加深了他们的猜疑。而刚才，你更是旁若无人地与主人发生亲密行为，哪怕弟弟就在旁边。或许这些行为可以解释为‘因为爱慕主人所以情不自禁’，但是‘一期一振’不会‘情不自禁’。作为刀剑，作为兄长，你自律的程度远远超过一般等级。若非在此之前就与主人有过一段亲密的关系，你不可能在未探明对方心意的情况下对她做出那种行为。比初始刀更早见到主人本就奇怪，如果被察觉到你和主人的关系，难保大家不顺藤摸瓜意外获知心的秘密。因此，还是谨慎为好。”
　　“是在下疏忽了，感谢您的提醒。”
　　一期一振来到书房，留衣刚刚写完回信。她本打算直接装入信封，见他来了就顺手拿给他看了。
　　总体无大碍，用词虽缺少温情，但得体而有礼，会产生距离感，但不会觉得受冒犯。
　　仅在牢狱见过执行者一面的那君，对留衣的印象大抵如此了。
　　只不过，一期一振的职责，还有教给主人表达爱意。
　　“主人，这里不如添个形容词吧。”他指着开头的“那君：”，说。
　　“形容？”留衣翻出那君写的信，说，“和她一样写‘敬爱的’？”
　　“对不同的人要用不同的词。”一期一振将信纸铺在桌子上，说，“比如，您认为那君小姐是位怎样的审神者呢？”
　　留衣回忆了一下，又读多一遍那君的信，从纸堆里抽出新的信纸，提笔写道：“美丽而勇敢的那君小姐……”
　　她把信的内容在新纸上誊写出来，删改了个别词语，再给一期一振看。这次读来感觉不错，他们细致地叠好信放入信封，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
　　“明天在下会把它带给狐之助，相信很快就会送达。”一期一振说。
　　“嗯，谢谢你，一期一振。”
　　说完，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请问……？”一期一振不明所以。
　　“今天，有一段时间，我不想见到你。”留衣边思考边说，“就在你说‘原因是个秘密’之后。这是因为听到你对我有秘密吗？”
　　一期一振怔了一下，下一秒恢复笑容：“您为什么这么想？”
　　“因为搭档之间是不应该存在秘密的，而你却对我有所隐瞒。”
　　“所以，您不想见到我是吗？”他似乎忍着笑意。
　　“嗯，不想见到你的脸，也不想听到你的声音，甚至不想听到别人提起你的名字。不过，现在不这样了。”
　　“是这样啊。”心中回响起山姥切国广说过的话，一期一振接着说，“您会排斥起在下，是因为——您在生气。”
　　“但是我不想骂你，也不想打你。”她知道这个词。
　　“那种的，叫做‘相当生气’。当前阶段，您会对‘我对您藏有秘密’这件事有所反应我就很开心了。”
　　——愈发积极而大胆的行为。
　　“它让你开心，那就是好事？可是我看到的没那么好。”
　　“通常来说，是不好的吧，还可能伤到身体。所以，我希望今后您能少遇些让您生气的事，越少越好。”
　　——因“爱慕主人”而“情不自禁”。
　　“那我以后不生气了。”留衣认真地说。
　　“不过……有些事是应该生气的。”
　　——自律的一期一振不会“情不自禁”。
　　“……你教的东西太难了。”
　　“不要紧，我们的时间很多，不必急于求成。”
　　——除非……
　　“主人，在下想对您做一件事，想提前征求您的应允。”
　　“你说。”
　　——在此之前就有过亲密关系。
　　“我想……拥抱您。”
　　是因为有两人的曾经作为坚强后盾？还是因为在摩耶的本丸里被那样猝不及防地拥抱都毫不反抗的她给了勇气？冲动的原因，谁也无法探寻。
　　“为什么”——他屏息等待她的问题。他已经想好了回答。他做好了一切准备。他会说服她，允许这个拥抱。
　　然而，他什么也没有等到。
　　留衣在思考，她在自己思考答案。她联系到先前那个用力的拥抱，努力找寻接受的理由。
　　她为什么要接受他的拥抱？那个时候，她为什么就那样接受了他的拥抱？他有需求，而她没有，她完全可以拒绝。但是那个时候，她是为了什么接受了他的拥抱？
　　——如果觉得没有必要，可以拒绝学习感性。
　　山姥切国广曾经说过这样一句话，那时，她是怎么回答的？
　　没有必要而去做，没有需求却接受。
　　那时，她的回答是——
　　一期一振做好思想准备，他想好了回应“为什么”的说辞，想好了一环接一环的理由。然而，留衣什么也没问，她在他的面前，以微小的幅度，张开了双臂。
　　这是接受的动作，这是欢迎的姿势。
　　一期一振难以形容此刻的心情。
　　终于又一次拥入怀中，他的良药，他的明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