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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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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堕?”一期一振吃了一惊,环视一圈确认自己没有看漏,“他们吗?”然而不管看多少次,都找不出任何一柄体现出暗堕特征的刀剑。
大厅中的女人——本丸的审神者——得意般勾了嘴角,对留衣说:“你的刀并不相信你的话呢。”
“相不相信是他的事,我相信眼睛看到的东西。”留衣向前一步,继续说,“交出结城,和我们去牢狱。”
“结城?”审神者困乏地瞥了她一眼,睡意惺忪道,“她呀,刚走不久。”
“她又返回一区了。”留衣纠正道。
“就算如此,也没到我这来。吃了那样的闭门羹,谅她也不敢再来。”审神者咬字加重了些,像是要结束这个话题似地连连摆手。
留衣问:“发生过什么?”
“恕我直言,和小姐您无关。若是为结城而来,我只能说很抱歉,帮不上忙。”说完,她打着哈欠吩咐一旁的太郎太刀送客。
留衣把山姥切国广举到胸前,做出抗拒的姿势,太郎太刀竟然没有固执相逼,而是侧过身寻求主人的意见。
事情变得棘手了,审神者颇感无奈地坐起身,稍微整理了仪容,问:“还有何事?”
“结城的事暂且放一边。”留衣保持姿势不变,“我希望你配合我去牢狱接受净化。”
“为什么我非得被净化不可?有什么好处吗?”审神者不以为然。
“这是为了你和你的刀剑。”
“为了我们?”她低低笑起来,进而忍不住仰面哈哈大笑。
一期一振不悦地皱起眉。
审神者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接过髭切递来的茶小酌一口,说:“让我来告诉你吧,维持现在的状态,才是为我们好。”
“暗堕者可能扰乱秩序,影响到别人,仅凭这一点我也不能坐视不管。”
审神者收起笑意,像一名喝到微醺的女郎,歪了头用流转的目光锁定留衣,问:“你是什么人?”
“我是执行者留衣。”留衣说。
她的话唤起了审神者的记忆,那人恍然大悟地“哦——”一声,意味深长地笑道:“狐之助提过的执行者就是你啊。”她俯身,夸张地行了正礼,说:“大人您亲自前来,有失远迎,请多包涵。不过……”重新坐直身子,“我是不会跟您走的,他们也是。”
留衣慢慢推出山姥切国广的刀身:“用说的没用吗。”
太郎太刀摆出迎战的姿势,被审神者劝下了。
“执行者大人,请听我一言。您让我接受净化无非两个理由:一是您认为暗堕会令我们痛苦,只有回复到正常的样子才能免受其苦;二是您认为暗堕会影响到其他的审神者,出于维护稳定与和睦的考虑,必须消除这种影响。我知道,每个人处在您的位置都会这么想的。不过——请允许我向您说明这个本丸的情况。”审神者起身,走到太郎太刀身边把手覆在他握刀的手上。她一面安抚太郎太刀,一面对留衣说:“我们变成这个样子的理由,不是心生未得到满足的欲望——譬如改变过去,或是从同伴身上过分索取;而是放弃进取,耽于享乐。”
太郎太刀得到了满足,审神者收回手,回到大厅中央坐下。
“我有过一把最爱的刀,明石国行,他总是懒懒散散,缺乏干劲。但是作为恋人,他大抵是合格的。不过那时我心下希望他多干点事,所以老是把他赶去强度大的地方出阵。每次回来他都先去手入室,修得完完整整才来见我。而且虽然会抱怨,但从不拒绝我的安排,所以我一直不知道那些高强度的阵地对他来说十分危险。直到有一天,他碎了。”
审神者仍然面带微笑,而太郎太刀和髭切则面露悲伤之色。
她接着说:“我无法接受这个结果,后来开始害怕其他刀剑也变成他这样,于是想方设法阻止他们出门。我什么也不想做,也什么都不想让他们做。我不再安排出阵、远征,也不去演练场。我们就呆在本丸,呆在这一方世界,过着狭小而快活的日子。后来,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我们暗堕了。意识到这一点是因为狮子王发现他身上出现暗紫色斑块。他是责任心很强的刀剑,整日无所事事令他心生愧疚。据我的经验,正是他的愧疚感,使得他无法自然融入暗堕状态。两种敌对的思想在同一具身躯交汇,必然产生互斥反应,而暗斑就是互斥的外在表现之一。我试着说服他接受眼下这个安乐的生活,他迷茫了几天,最终还是变得和我们一样了。”
审神者张开手,笑得像不识愁滋味的少女:“所以您看,执行者大人。我们不锻刀、不演练、不出阵、不远征,不去万屋,自给自足。既不感到痛苦,也不会去影响别人。不知您是否改变想法,打算放我们一马了呢?”
留衣果决地摇头:“不,你这是渎职行为,我同样要带你去政府。”
“我早该知道您会这么说。但是执行者大人,我认为政府既然将本丸交给我们,管理本丸的方式自然也全权交由审神者决定。只要不恶意损害刀剑,不给其他审神者添麻烦就行了,不是吗?”
“我无法认同。”留衣说,但她收起了山姥切国广,“不过你每天有安排内番,严格来说,不完全算渎职。”
审神者笑得更深:“那么您更没有理由带走我了。”
“不,只要是暗堕者,我都有权处置。”然而留衣迟迟不做行动,一期一振不禁担忧地看着她。
审神者端凝了她一会儿,似乎明白了她迟疑的原因:“关于暗堕者的处置,政府方面没有给出相关规定,对吧?”
回给她的是沉默。
信心倍增的审神者继续她的推测:“因为没有基准,您不得不依照自己的准则来决断。根据您先前所说的,您的准则分为两大点,二者具备其一您都将强制性将暗堕者带去牢狱:一是暗堕对审神者或刀剑本身的消极影响,即暗堕使他们痛苦;二是暗堕者对周围的消极影响,即暗堕者感染或伤害到其他人。本来您以为我一定符合至少其中一个,但是听过我的话以后您发现恰恰相反。自己定的准则无法顺利起作用,所以您想先带我去政府,让政府决定如何处置,正好还能成为日后的参考。”她的眼中不知为何流露出怜爱,“您也不容易呢,独自一人担起重任,摸索前进。大概,是试验品一样的存在吧。”余光瞥到一期一振阴沉的脸,她识趣地停下了话头。
留衣还在考虑,不过很快得出结论:“不论我的行事准则是什么,暗堕就是暗堕。”
审神者重重地叹了口气,觉得她简直无药可救:“我早就说过了,执行者小姐。和结城不一样,我们不会到处乱窜,对政府也没什么要求。就算您强扭我去净化,我肯定还会变回现在的样子的。我们过得很好,只要不被打扰,可以永远一起下去。与其在这和我周旋,不如省些力气去找结城来得有意义。您不这么想吗,执行者小姐?”
——不这么想。
又一次,话到嘴边而没有说出口。
一期一振一把拉住留衣的手腕,低声说:“今日暂且撤退吧。”山姥切国广默默在心里同意。
“他们可能逃走。”留衣始终盯着审神者。
“如此庞大的数目,不可能悄无声息地出逃。而且,我们需要商量一下对策,尤其是处置问题。”一期一振触及了核心,留衣定在原地想了一会儿,接受了他的建议。
仿佛猜到他们悄悄话的结果,审神者率先说:“我们和结城不一样,您也和她不一样。我乐意和您说话。什么时候想来了,随时欢迎。”她对太郎太刀使了个眼色,他轻点了下头,对留衣一行做了个“请”的手势。
“今日招待不周还请见谅,下次请务必尝尝我们自产的茶叶。”审神者躬身送行。
无法辨明话的真假,也猜不透她的真心。
留衣出了审神者的本丸,在外面又呆了半小时左右。这座本丸黑云缭绕,一旦知道它的存在,就觉得十分晃眼。留衣看到结界内的暗堕气息正努力向外辐射,所幸它们的魔掌无法触及周边的本丸。
尽管如此,也不可以心生“放任不管”的想法。
“看来结城没有藏在那里,我们走吧。”说着从隐蔽的地方往回去。
就在这时,从暗堕本丸的结界中蹿出两道黑影,正好与回身的留衣打了个照面。留衣调转身站住,抽出山姥切国广飞身刺过去。
“主人?!”一期一振作势要去拉她,但是晚了,山姥切国广已与黑影中的一个——压切长谷部——刀刃相接了,他只得抽刀奔去劈离压切长谷部。
留衣看到在一旁略显焦虑的结城,对一期一振丢下一句:“这里交给你。”转头对付结城去了。结城望了一眼停在入口的望月,得救似地朝它跑去。眼见留衣渐渐跟上来,结城大喊一声:“长谷部!”正与一期一振僵持的压切长谷部听了,突然奋力一挥,把一期一振推得往后退开几步。趁这个空当他劈头又是一刀,被一期一振躲开,只砍伤了小腿。
这点时间就够了。
压切长谷部从侧面汇入结城的路线,把注意力稍微被受伤的一期一振引去的留衣赶开,然后拦腰抱起结城,与她飞速赶到入口,骑上望月绝尘而去。
“您不用管我,快追!”一期一振在远处喊道。
闻言留衣追了几步,不久又停下了,扭头回到一期一振身边。
“没事吧?”轻轻撩起他被劈出缝的裤子,伤口不深,不出半小时血就会凝固。“能走吗?”她问。
“没问题。”一期一振露出微笑,“疼痛什么的,已经习惯了。”
留衣仰面注视了他一会儿,取下腰带缠到他受伤的小腿上。一期一振下意识往回缩了一下,终于还是默默接受了。
“抱歉,我需要再去见刚才的审神者一面,所以暂时不回本丸。”她一边包扎一边说。
“知道了,请不用顾虑在下。”
“如果你想先回去……”
“请让在下陪在您的身边。”一期一振弯身向蹲着的留衣行礼,面上浮现起偶获珍宝的喜悦。
做好准备之后,他们又一次进入结界。留衣远远望见大开的大门,接近后发现门上刻了几道不浅的劈痕,左边大门的旋轴还损坏了。而且听声音,本丸内部乱成一团。
“快!做应急处理!”
“手伝札不够了!”
“没事,只剩萤丸中伤了。轻伤的自己处理一下!”
“主人没事吧!?”
“主人没事!不忙的去修下门!”
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先到门边的秋田藤四郎瞅见留衣和一期一振,吃了一惊,有些害怕又有些警惕地说:“就算一期哥在,也不能让你们进去。”其他修门的刀剑也很快聚拢来,其中加州清光认出了他们,没有下逐客令,而是返回大厅询问审神者的意思。不久他过来叫大家让出一条路,然后说:“请吧。”
审神者身边的刀剑换成了次郎太刀和日本号,他们脸色阴沉,甚至表现出些许颓丧。审神者眉头紧皱,怒气未消,看上去刚结束一场咒骂。
只是,留衣的出现不知为何给她阴郁的脸上带来一丝明媚。
“才半个时辰不见,就想念起我们了吗,执行者小姐?”审神者靠在次郎太刀身上,伸出一只手指向庭院:“如您所见,今日我可给不出什么像样的招待了。”
留衣问:“发生了什么?”
“您在担心我们吗?担心这个在您看来必须净化的本丸?”
“结城为什么对你这么做?”
审神者虚弱地笑笑:“果然瞒不住您。”她从次郎太刀怀中抽身而出,说:“结城邀我与她合作,被我拒绝了。”
留衣跟着重复一遍:“拒绝……”
“大概四天前来过一次,我不感兴趣回绝了她的邀请,之后她再敲门我都不予理会,想来也不是个不识趣的人。但是今日见过您以后,她突然气势汹汹破门而入,带着比第一次见面时更多的刀剑。除了压切长谷部,新增的刀剑显然暗堕到了一定程度,兴奋地四处挥砍。好在我的刀剑在暗堕之前也积累了不少经验,终于勉强清理完结城带来的暗堕刀剑。”她瞄了留衣一眼,继续说,“说不定……她本想借您之手处理掉我,不想事情没有按照预计的发展,才生起了杀意。”
不能轻易相信她——内心这么告诉自己。
留衣问:“为什么拒绝?你不可能不知道她暗堕的原因。”
“原因啊……是什么来着。”审神者夸张地单手扶腮,猛然想到似地一拍脑门,说,“是那个吧,建立婚姻系统的提案被拒绝。”她标志性地哈哈笑起来:“真傻啊,居然为了这种理由。”
“你不能理解她吗?同为暗堕者。”
审神者止住大笑,保持了一抹轻佻的微笑,对留衣说:“您这是什么话?为什么我非得理解她不可?不行不行,我和她可合不来。”柳眉一挑,她稍稍歪了头说:“要我说,也许我们才更相合呢?”
“是吗……我以为你也希望得到政府的认可。”
令人意外的是,审神者收起了笑容:“我不想得到什么官方认可。这个本丸里,有我,有他们;我爱着他们,他们也爱着我。我们的爱需要谁认可?不被认可就不是爱了吗?不被认可就不爱了吗?不能建立婚姻关系就要分开吗?况且就算建立了婚姻关系,只要政府有心,本丸里的刀剑他们想抽走谁就抽走谁。成了夫妻又怎么样?因为爱我而甘愿暗堕又怎么样?一样的,什么也不会变。今天是你,明天可能是另一个人。谁都好,接到政府指令就来强行带走他们。我有什么办法?但是啊,他们——我的刀剑——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也不忧心忡忡,哀天叹命。趁还在一起的时候,纵情享乐,互诉衷肠,直到——”次郎太刀和日本号一人握住她的一边肩膀,审神者回过神,恢复了微笑,“直到,离别的那一天。”
明亮而带有警示意味的目光投向留衣:“会是今天吗,执行者小姐?”
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留衣回味了一段时间,才说:“你们,不一样。”
“和谁?结城吗?”
留衣点点头:“她认为婚姻关系很重要,没有婚姻的爱情令她不安,但是你不需要婚姻。尽管同样对未来缺乏信心,你却不像她那样去寻求保障。”
“你这么说,我很高兴。”审神者微微眯起眼笑,“但是这种事呢,是因人而异的。不如我来问问你,换做是你,会怎么样呢?想和一期一振结婚吗?还是像现在这样就好?”
“不懂你为何这样问。对一期一振,我没有‘爱’的想法,但是作为搭档他非常出色,所以像现在这样就好。”
“喂喂执行者小姐,说话也要看气氛呐,你旁边那位脸色很可怕啊。不过说起来,你样子是有点奇怪。我说你……”审神者一本正经地问,“不会是政府制造的人形兵器之类的吧?”
“一期一振说我是人类。”
“哦——?说出这种话就不是正常人了吧。好吧,我已经充分理解你所谓的‘没有爱的想法’是什么意思了。做执行者要变成这样吗……总觉得有点可怜,你旁边那位就更可怜……”瞥见一期一振怒视的目光:“用可怕的眼神看我也是没用的,没受伤的这些刀剑虽然不算主力,但对付执行者和一把受伤的刀剑,绰绰有余了。”
“没什么好可怜的,一期一振正在教给我爱和感性,总有一天我会理解的。”
通过握紧自己的手,山姥切国广感到留衣手心的温度慢慢升高,脉搏的跳动变得强烈了。
审神者再次放声大笑:“没想到居然有亲眼目睹这等奇观的一天——刀剑教给人类爱!”她走向留衣,说,“不如……我也来教你一样东西吧。想了解爱,首先得知道什么是快乐。我看你不只快乐,连情绪都被封住了吧。没关系,就从我最擅长的快乐开始。”
“这些一期一振会教我,无需你操心。”
审神者摆摆手指,说:“我说的快乐,可不单单指‘快乐’。”她使了个眼色,一期一振立刻被次郎太刀和日本号架住,而山姥切国广则被突然闯入的和泉守兼定夺走并按在地上。留衣正欲反抗,但是日本号将枪搁在一期一振颈边,山姥切国广被抽出一半,刀身还被和泉守兼定用刀抵着,她不能轻举妄动。
“你要干什么?”留衣看着逼近自己的审神者,问。
审神者巧笑嫣然,道:“人类——生命——最初的最原始的动力,人作为生物的证明,生物延续的途经。”抬手轻抚留衣的脸,指尖顺着她的侧线而下:脸颊、脖颈、肩线、手臂……
一期一振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颤抖着喊:“不!请别这样!”
“哎呀,他好像知道我的意思了。为什么呢?是亲眼见过,还是——亲自做过呢?”审神者露出得逞的笑意。一期一振奋力挣扎,却只是被更加用力地钳制,日本号的枪靠近了脖子,尖利的枪尖擦着皮肤。他动弹不得,怒意叫他浑身发抖,甚至忘了腿上的伤。
审神者掰过看向一期一振的留衣,说:“我不会伤害您,害您对我一点好处也没有。我想与您合作。结城对我不义,总有一天还会回到这里,威胁我的本丸。您全权负责暗堕者,若能对我网开一面,我将为您搜集结城的情报,助您一臂之力。”
留衣断然拒绝:“身为执行者,隐瞒不报就是失职行为,更不要说与暗堕者交易。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别急着下定论。”审神者看看她,问:“这是政府的规定,还是您自己的决定?”
留衣沉默一会儿,道:“政府没有规定。”
审神者胜利地笑了:“既然如此,何不尽情利用我这名暗堕者?您奉命追捕结城,想必知晓她藏有许多暗堕刀剑,自己却只带两把刀。容我猜测一下,您应该不被允许携带更多刀剑出行吧?但是我可以,我不受那些规矩束缚,可以派任意刀剑前往任一地区。反正暗堕已是罪恶,再添几条罪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要知道,政府人员使用法外之人可不少见。您顾虑的事我都可以无视,以您的立场做不了的事我都可以代您去做。一笔不错的交易,不是吗?”
“我不接受暗堕者的交易,况且不久之后我将拥有同伴。”留衣说。
审神者叹息道:“真是固执的人呐,也罢。”双眼闪烁起威胁性的光,“但是容我提醒一点,也许您还不清楚自己的处境:现在您在我的本丸,而且您所谓‘未来的同伴’还不存在,我接下来要对您做的事,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止。”她抬了手,摆好敲响指的姿势,问留衣:“对了执行者小姐,您喜欢什么样的男人呢?”问完她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啊,愚蠢的问题。那我换种问法吧:在您拥有的刀剑中,哪一名刀剑让您看着最舒服、最可靠,最放心?又或者,如果可以选择,您最愿意成为哪一名刀剑?”
“回答了又怎么样?”
“别这么戒备,就当朋友之间的闲聊嘛。”
“朋友……”
“是啊。不是我们和刀剑的主从关系,而是更加平等的,朋友。”
“平……等……?”
“这也是我一直想和刀剑达成的关系。”审神者的目光莫名地变得充满怜爱,“您真的很多东西都不知道呢,还是知道但是无法切实体会呢?知道吗,您像一幅画到一半的图画,让人忍不住想添上几笔然后据为己有。”说完她若有所思地瞥了一期一振一眼,继续微笑道:“平等的关系,一期一振是教不了的,因为无论是主人与刀剑,还是审神者与付丧神,在最开始都是不平等的。只有同为人类和审神者的我,才能为您带来平等的关系。借由与我建立的关系,您会慢慢理解平等,并且像您这样的人,终有一天也会变得渴望与刀剑平等相待。如果您的刀剑足够理解您,一定会给予回应。”叹息般吐出最后一个字,她重新看向留衣的眼睛:“所以,告诉我这个朋友吧,哪一位刀剑更合你意?”
“请别……回答她。”一期一振轻微地动了喉头,小心地说,“请您……快逃……”说话间一道细细的伤口从咽喉处擦出。
留衣扫过自己两名刀剑,沉吟片刻,说:“大概……是蜻蛉切那样的。”
审神者愣了一秒,突然爆发出爽朗的笑声:“本来我心里有一个答案,但现在我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了。不过,我最好还是按照我的答案来吧。”她打出响指,唤道:“一期一振。”
有那么一瞬间,留衣的一期一振以为她叫的是自己,然而当审神者的一期一振走进来的时候,一股强烈的不祥的预感笼罩了他。
审神者的手搭上自家一期一振的腰,把他带到留衣面前,说:“我说过,我要教给你快乐。”然后对自己的一期一振说:“交给你了,一期。”
审神者的一期一振右手放在胸口,向留衣深深行过一礼,柔声说:“接下来请将您交给在下。”
与一期一振一模一样的面孔、性格和做派,留衣对他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抗拒。审神者的一期一振似乎满意于她的反应,伸手握住了她的胳膊,当即被甩开。
“你干什么。”
“请不要害怕,也不要担心,我不会伤害您。”他毕恭毕敬道,“只是做做样子而已。”
“不要……住手……!”留衣的一期一振不放弃挣扎,“别碰她——!”
审神者的一期一振用轻柔无比温润无比的声音耐心哄着留衣:“请靠近我一点,是的,把我想象成您中意的刀剑也行。”再次捉住她的胳膊,这次留衣往后退了些许,但没有试图摆脱他。“好的,请看着我的眼睛。对,不要看别的地方,只是我的眼睛。”手从她的胳膊往下游走到腰际,然后绕到腹部顺其而上。
“放开她……别这样……!”留衣的一期一振的呐喊几乎变成了哀求。
留衣偏了头想去看自己的一期一振,被审神者的一期一振阻止。他继续轻声哄她,慢慢解开她衣服上扣住的结绳,然后一点点拨开衣物。
“不可以!”留衣的一期一振不顾一切地冲开架住自己的刀剑,日本号的枪在他颈部划开一道伤痕。“留衣——!”他奔向她,拼尽全力,却还是被一股蛮力拽了回去。
衣服往下掉落,落到半身,停了。审神者的一期一振讶然地瞪着留衣的胸口,下意识捏住了本该任其下落的里衣。同样诧异到失了语言的,还有其他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刀剑形态的山姥切国广。
除了留衣的一期一振。
审神者的一期一振把衣服拉回去,说:“主人,请允许在下停止这项行为。对这位小姐做这样的事是没有意义的。”
“嗯,我知道,你下去吧。”
他帮留衣重新穿戴整齐才离去。在那之前,始终不曾与另一位一期一振对上眼的他不禁向那边投去抱歉的一瞥。这一瞥,教他再也无法忘记那位一期一振的眼神。
仿佛最珍贵的事物被人夺走而自己无力守护的悲痛欲绝的眼神。
当全身的禁锢解开,一期一振几乎没有站立的力气,直接跪在了地上。他紧咬下唇,双手因无能为力的不甘和将要失去的恐惧不可抑制地发颤。千言万语在他心中碰撞,最后只汇成六个字:“为什么……会这样……?”
就连留衣也发现了不对劲:“一期一振?”走过去俯身察看,被失神的他用力拥入怀中。她听见压抑的哽咽声,感受到像要嵌进身体里一般的力道。刹那间,所有的疑问悉数消失在沉默中。她靠在一期一振怀里,静静地等待他恢复的那一刻。
审神者刚从诧异中缓过劲,她先发出一串低沉又扭曲的笑声,进而嘲弄般放声大笑,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故意说给留衣听一般大声道:“我们的执行者——口口声声说不与暗堕者交易的执行者大人——居然有一颗暗堕者制成的心!多么戏剧性!多么惹人发笑啊!”她来到留衣身后,强行把她从一期一振怀里拖出,对她说:“我说过吧,利用我,像你利用这颗心一样;然后保护我,正如你不得不保护这颗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