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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又一重 ...

  •   薄岚之到太后殿的时候,沈太后已经开始午睡了。李景如坐在书案后面,不紧不慢地整理着札子。

      薄岚之随手翻了翻札子:“都是已批好的?”

      “嗯,准备午后送去政事堂的。”李景如点点头。

      “索性无事,手谈一局如何?”薄岚之问。

      自李景如回来,薄岚之卸下了身上近半数的事务,如今日子轻松不少,偶尔也有闲暇喝喝茶,下下棋。

      两人取了棋盘,在窗前花影下落坐开局。

      “最近辛苦你了。”薄岚之一边落子,一边对李景如道。

      李景如抬头悻悻地看了薄岚之一眼,但她到底也只能认命地应了:“职责所在,谈何辛苦。”

      李景如虽然还顶着太后殿首席女官的名号,但如今她经手的一应事务都由薄岚之分配调遣,李景如心中不大服气,却也莫可奈何。

      “此番张将军离开政事堂,薄女史功不可没,着实令人钦佩。”李景如淡淡道。

      “倒是没看出来你会作此想法。”薄岚之轻笑了一声。

      此事报知太后殿时,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沈太后也禁不住面露欣喜,李景如却只淡淡地道了一句“不愧是薄女史”。

      李景如无奈道:“事实如此。”

      薄岚之心中再三告诫自己不可得意忘形,但还是忍不住露出几分骄色来。

      二人一局未了,沈太后便已睡醒。

      见沈太后过来,薄岚之和李景如连忙起身,沈太后伸手一拦,示意她们继续下棋。

      “谈得如何?”沈太后问薄岚之。

      周玺撤了沈国舅的吏部尚书,令右侍郎暂代吏部诸事。今天议事之后,吏部的二位侍郎便结伴请见薄岚之,比她约见的时间还早了一个时辰。

      自薄岚之接手吏部,就与这两位一直打交道。如今遇事不必多言,心中自知分寸。

      薄岚之笑着回道:“倒是都挺识时务的。”

      沈太后点点头:“嗯,那吏部的事情你自度攻守便是。”

      薄岚之点头称是。

      沈太后在两人的棋局旁坐下,看了一会儿,不禁也笑了:“景如要输了。”

      李景如摇头:“太久没下了,手生。”

      “明明就没有赢过我。”薄岚之直言不讳。

      李景如无奈叹气:“薄女史,给在下几分薄面吧。”

      沈太后大笑起来,伸手拍了薄岚之一下:“薄丫头现在说话愈发放肆了!”

      转而又对李景如道:“景如,我们一起来一局,看她一人如何赢得过我们二人!”

      “这又有何惧?放马过来吧!”薄岚之笑嘻嘻地开始分拣棋子,准备新的一局。

      新的棋局之上,薄岚之先落一子,尽得先机。

      新的政局之中,随着张峞离开政事堂,周玺责备了薄岚之一番后便也再无动作,薄岚之顺利地将兵部人员铨查的结果施行了下去。

      此番兵部变动,严氏一派尽数降格,薄岚之拉着其他几姓占位,严家的势头直接被压了下去。

      张峞离开政事堂的当下,严正便想私下与薄岚之密谈,但薄岚之借口太后殿事务缠身,迟迟不肯来见。

      直到兵部之事结束,薄岚之才施施然前来应约。

      “这样的寻常之事,薄女史也能借以改弦易辙,翻覆玄黄……真是出人意料,后生可畏。”薄岚之将将落座,严正便夸赞道。

      严家族谱上也出过几位军功立业的祖辈,这样夫妻一体,合算军功的事情也司空见惯了,薄岚之能借此逼退张峞,是他不能想象的。

      听到 “寻常之事”时,薄岚之嘲讽地弯了弯唇角,道:“哪有什么寻常不寻常事的,不过是时移世易,当换新规的时候到了,在下顺势而为罢了。”

      严正表情僵了僵,当初先帝设立枢府,借以削弱世家兵权时,也用过相似说辞。

      将严正的反应看在眼底,薄岚之面上笑意更真实了些。

      “不过今日居然能得严相夸赞,真是让人不知所措。”薄岚之端起茶杯,浅饮了一口。

      严正笑道:“仰赖太后慧眼识出薄女史这颗明珠,老夫不过也是顺势而为。”

      薄岚之看着严正,似笑非笑道:“严相说笑了,东南防线还要靠严氏子弟领头掌舵,您老可做不得这见风使舵之人啊。”

      严正面上闪过一丝尴尬,尔后又笑道:“严氏子弟为国领命,不敢居功。”

      “严相不必过谦,太后时常夸赞严氏子弟,也常教导让人以此为楷模……严家可不要让太后失望才是。”

      “这是自然。”严正连忙道,说着抬手要给薄岚之添茶。

      薄岚之挡开严正的手,自己拿过了茶壶。

      严正收回手,似有感慨道:“薄女史少年居高位,还如此沉稳端静,尤其还知进退……我严家儿孙无一人能有你这般的心性。”

      薄岚之看他一眼,原本她该说的话说完了,准备再寒暄两句便回去了,但严正这话里话外都将薄岚之与自家小辈视同一律,让薄岚之有些不大痛快。

      “严相也不用如此言,你我同处政事堂,你家的小辈,算来也是我的小辈,遇事我会多些提点的。”

      严正见薄岚之收敛了笑意,只得借此转了个话题,道:“说来上次严瑞泽误犯宫规,幸得薄女史及时提点,才未酿成大错,老夫代他道谢了。”

      上次严瑞泽之事,严正虽遵旨上折请罪,但并未对薄岚之有过任何说辞。

      “以后朝中诸事,还望薄女史多多相助。”

      薄岚之淡淡道:“严相经多见广,我还要看着你的方向才好跟着走路呢。”

      “薄女史哪里话。”

      薄岚之又与之闲叙了几句,便起身甩着袖子离开了。

      此次面谈过后,不几日,官办织坊的最新的账本也送了过来。

      一阵微风拂过,几粒浅黄色的桂花飞落下来,掉在翻开的账页上。

      陶矜连忙伸手拂去,仔细将这页的账目看过,才合上放回薄岚之面前。

      时近中秋,风渐渐有些凉了,但是薄岚之院子的早桂迫不及待地率先开了花。远远的人还未至,便有宜人的香气殷勤相迎。

      今日旬休无事,薄岚之便邀了李景如和陶矜来自己这里赏桂,顺便也商议一下女学的事情。

      “这绕了一圈,织坊终于又回到我们手里,但是到底账面上是算在了户部。”陶矜有些不解,小声嘀咕。

      “按理来说,织坊着实应当归至户部。只是如今女学还需要织坊的支持,所以还是先掌握在我们手里。”

      女学想像国子监那般成为正常学府,需要一步步慢慢走。当初让梁学翼代教是一种试探,如今将官办织坊分出去也是在探路。

      “而且严尚书虽然行事上难免世家习气,但于账务管理上是一把好手。此番经过他的整理,女学的账面确实简明清晰了许多,我们可以借此机会多学一学。”薄岚之指了指账册道。

      陶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薄岚之一边跟她解释,一边从盘中拈了一枚鲜枣。

      “你们也尝尝,这鲜枣不错。”

      初秋时节,果品丰富而新鲜,今日请二人赏桂花,薄岚之只备了两盘点心作陪,桌上的主角是鲜枣葡萄石榴红柿雪花梨等鲜果。

      其中新摘下来的枣子,脆甜脆甜的,薄岚之格外多吃了几枚。

      陶矜依薄岚之推荐尝了尝鲜枣,对于盘中的其他果品也饶有兴致地逐一试了试,但李景如却始终有些意兴阑珊,只拿着夹子,剥自己带来的嫩菱角吃。

      李景如放下手里的菱角夹子,擦擦手,拿过一旁的账册收好,对陶矜道:“你先别管这个了,薄女史叫你来是有其他事情。”

      陶矜在桌边的石凳上坐下,问:“薄姐姐有何事?”

      自从七夕之后,薄岚之直接冷落了陶矜。

      直到最近,因为李景如一直在薄岚之耳边劝,加之陶矜也算得可用之才,薄岚之才又待陶矜亲近些,偶尔太后殿的一些事务也会交给她办。

      “陛下新封了一个县君,你知道吧?”

      “嗯,是叫赵平微,对么?”陶矜点头。

      “她明日进宫谢恩,太后身子不适,让我……这个我就不见了,你来拟一份送她的礼单。”

      陶矜自进宫来,薄岚之便将内廷出入的礼单账目交给她核对管理,各种应酬往来的礼品筹备也由她负责,陶矜对此已是得心应手。

      陶矜点头应下,但也不免好奇她为何不亲自见,薄岚之待人接物向来利益周全,这样直接推拒的情况难得一见。

      陶矜好奇地看向薄岚之,一副想知道又不敢多问的样子。

      薄岚之难得露出几分窘态:“这个我不大方便出面。”

      李景如“噗嗤”笑了出来:“你是怕人家找你算账吧!”

      陶矜疑惑道:“什么意思啊?这个封号算起来是薄姐姐帮她讨的呢,她应当是来感谢的吧。”

      “那可不一定。” 薄岚之撇撇嘴。

      “你不知道,你薄姐姐在这类事情上吃过亏。”

      “什么话?只是……有些经验罢了。” 薄岚之辩解道,“也没什么吃亏不吃亏的,祸福相倚,也不算是坏事。”

      李景如笑笑,到底没戳破薄岚之的嘴硬,转而对陶矜道,“嘉乐公主你有印象吗?”

      陶矜:“嗯,去年宫筵上她来过,与驸马甚是恩爱。驸马虽是武人出身,但是行事十分体贴,走路都扶着公主呢!”

      “恩爱?你可知两年前他们刚成亲的时候,驸马对公主动过手。”

      陶矜眼睛都睁圆了:“这怎么可能?”两年前她尚未入宫,对此一无所知。

      “当时公主哭着来宫里告状,求太后做主。可是当时南方水灾,太后分神不能,就将此事交给了刚刚崭露头角的薄岚之。”

      “薄姐姐的伶牙俐齿让驸马回心转意了?”

      “你薄姐姐可不仅仅是伶牙俐齿,不仅写了诏令,严辞责骂了驸马一顿,还命人去公主府将驸马打了三十棍。”

      “难怪驸马现在这么……老实。”陶矜忍不住看了薄岚之一眼,“可是驸马是武安侯的小儿子吧……”

      “武安侯夫妇倒是没有多言,但是乐嘉公主非常生气。”

      “这不是给她撑腰呢么。”

      “驸马才是她的家人……”

      “那薄姐姐……”

      “自然是挨罚了,三十笞刑。还有太后殿小佛堂的一百零八卷手抄经,也是那次写的。”李景如拿起夹子继续剥菱角。

      “所以呢,这次薄女史不去见赵微平才是上选……如果是感谢,其实也无谓是否当面表达;如果她是来维护张将军,否定薄女史在御前提奏的话,薄岚之甚至包括我们后面行事可能有点小麻烦。”

      薄岚之趴在石桌,眼神定定地盯着面前果盘里的石榴,耳边两人一来一去的话语,听得她忍不住笑了:故意旧事重提,李景如真是……还以为她是当年的小录事吗?

      对此其实沈太后并未多生气,毕竟她是代表沈太后出面的,当着乐嘉公主的面,沈太后没有过多责备她,反而勒令公主以后自己处理好家事。

      但不幸的是,当时的薄岚之初来乍到,身份不高,尚在李尚宫管辖之中。公主一走,李尚宫就另外找了个理由,打了薄岚之三十笞刑,然后将她关在佛堂里抄经书。

      这一百零八卷佛经,本来是要交给女学的孩子们来写,以示向善之心。但李尚宫直接全部压在了薄岚之身上。

      沈太后大抵是知晓此事的,但正如她不会依着公主惩罚薄岚之,李尚宫是负责管教薄岚之的人,沈太后不会驳了她的颜面,默许了李尚宫如此待薄岚之。

      身上带着伤,薄岚之只能伏在蒲团上慢慢写,日日都得努力向前伸着手臂,认真将字迹写得端正优美。

      一百零八卷手抄经,薄岚之已经记不清自己到底抄了多久,只觉厚厚的经卷在面前堆了好久好久,难熬的日子似乎根本望不到头。

      薄岚之努力地写,但是来查收经书的李尚宫还要挑剔,伸手扯过写好的经就要撕,薄岚之惊叫着:“还给我!”

      薄岚之奋力伸手向前去抢,没有抓住经卷,只抓到了一只温热的手掌。

      “无尤,你做噩梦了?”映入眼中的是周玺关切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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