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鱼思故渊》松子砚

11、醒来 若雪到朝阳

　　若雪到朝阳家里，那屋子破破烂烂，房顶漏雨，屋里盆盆罐罐接着。整个屋子充斥着鱼腥味，令人作呕。
　　朝阳把刚打的鱼投进家里的大缸，若雪喊他，“朝阳村长，帮我们找个医师吧。”
　　朝阳回头看着她，手上动作不停，“我们渔村可没有什么医师。”
　　若雪看着满缸的鱼，“朝阳村长好像一点也不怕我们？”
　　朝阳笑了，“我怕你们干什么？”
　　若雪一脚踹翻了鱼缸，揪住朝阳衣领，“找不到医生，我们马上去最近的镇上借兵，要你们全渔村陪葬！”
　　满地的鱼挣扎着，朝阳看着她，对旁边的人吩咐，“去找原医师。”
　　原医师是个老得快掉牙的人，听见有患者，背着箱子就跟着若雪来。原医师只看了一眼受伤的书渊，“这不是我们村里人啊。”
　　若雪轻轻擦着书渊身上的泥浆，“他是这次来的钦差大臣。”
　　原医师仔细看他的伤口，“这让我怎么治？”
　　若雪擦干净伤口周围的泥浆，只见书渊背后的伤口可以看见肺腑，时不时还会涌出些血液。
　　原医师擦了擦汗，“这……我得跟村长商量一下。”
　　沈池故只受了些轻伤，他回来留守在书渊身边，身上尽是泥，这就凸现得那双眼睛尤有些光亮，看上去很有些威严，他厉声道，“人命关天的大事，还容得你们商量？”
　　原医师站在原地纠结了一下，“你们快去镇上找医师，我先试着给他止血吧。”
　　沈池故只觉得脑袋要炸开，人也有了几分戾气，“泥石流刚下来，从哪里去镇上？去镇上一来一回快马也要走一天，医师带回来了，人还有吗？为什么要试着给他止血，你考虑清楚了，治不好他，你们承担不了后果！”
　　原医师从药箱里拿药品，“我这是做了什么孽啊？！”
　　不知道他拿的是什么药，黏糊糊黑乎乎的，一股脑给沈书渊的伤口上涂着，沈池故拉住了他的手，“你在干什么，我可没见过郎中是这么治病的。”
　　原医师啊啊怪叫两声，“非要我治，我都让你们去镇上了！”
　　沈池故拧着眉毛，“你就在这里，不许走。”
　　“什么？！”原医师涂药的手一顿，鬼哭狼嚎着，“这可是我最好的药啊——”
　　沈池故坐在床头，把脑袋埋进了沈书渊肩里，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那里的脉搏轻微跳动着，确认着他的安全。
　　原医师的药不知有什么魔力，涂上去才一会沈书渊的脉搏似乎马上就快了些，沈池故的声音稍微松懈了些，“你回去吧。”
　　原医师似乎没听清楚，“什么？”
　　沈池故瓮声瓮气，“回去！”
　　原医师疯狂点了点头，背起药箱屁滚尿流就走了。
　　原医师趁着夜色跑到村长家里，“朝阳，我们得走了，趁夜走。”
　　朝阳坐在雨中，却乐在其中享受的样子，他悲凉地问他，“走去哪儿？”
　　原医师用自己的老花眼看清楚他了，“啊呀，你傻啊，那两个人要带兵来杀光我们啊！”
　　朝阳叹了口气，“他们能从山里活着出来，可是奇怪了。”
　　“我看见那人手臂，是被咬了的，”原医师拍拍自己的手臂，“但那人，分明没中毒啊。”
　　朝阳站了起来，“我们无处可去了，这里是我们最后的阵地。”
　　原医师也想清楚了，抬头望着漫天雨丝，“这是——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家园啊。”
　　这一夜整个小渔村的人都在等沈书渊的死讯，他死了，也许就会有军队来杀光他们。
　　在死亡的气息笼罩下，又是第二天天明了，雨丝忽大忽小，冷风吹得人骨头疼。
　　沈书渊在黑暗中坠落了好久，几乎就要沉溺在那里了。不知是什么把他拉了回来，使得他一睁眼，竟能看见沈池故趴在他的床头。
　　沈池故睡得不好，风吹草动就要醒的，他感受到沈书渊微动的手指，立马就睁开了眼睛。
　　池故看着他，一时百感交集，“醒了？”
　　好像是在问候他的早起一样。
　　“醒了？！”若雪掀开门帘，风风火火地过来瞅他，沈书渊遮住脸和眼睛，“别看了。”
　　“得令！”若雪看他有了精神，放下心来，立马点头就溜了出去。
　　若雪熬了最好的鱼羹，把三人的量留出来后还有剩余，便用陶罐装好了，敲开了村长家的门。
　　朝阳一看她捧着陶罐，心里一愣，“这是骨灰？”
　　“呸呸呸，”若雪早上的心情都被这句骨灰拜掉了，“我们书渊每天练武，身体好着呢，现在已经醒了——我是来问你，昨天的原医师住在哪儿，我熬了鱼羹，想送给他表示感谢。”
　　朝阳拧禁了眉毛，“他醒了？”
　　若雪点点头，“对啊——原医师住在哪儿？”
　　朝阳还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那么重的伤，还能活？”
　　若雪盯着朝阳，颇有些动怒前的平静，“我说，原医师到底住哪儿？”
　　朝阳指了个方位，“那里，门口贴着红字的那家。”
　　“什么？！他醒了？！”
　　若雪点点头，“原医师您的药真的很好用，这是给您的鱼羹，您收好。”
　　沈书渊醒了的事情在整个村子传过去，小渔村里的人挂着欢喜的神色在他们的屋子外面看他们，沈书渊颇有些不习惯，“什么时候我竟这么有威望了？”
　　朝阳村长作为全村代表来看他，确认了他的安全，大手一挥，“出海！”
　　嘹亮的歌声又响在窗外，大家高兴地欢呼，又一骨碌跑去了船边。
　　沈书渊按着身后的伤口，“用的什么药？”
　　沈池故摇摇头，“村里的原医师用的偏方，不知道是什么。”
　　沈书渊趴着，看了眼沈池故，“世子殿下能给我洗个澡吗？”
　　“当然的！”沈池故回答得飞快，“不然若雪给你洗吗？”
　　“世子殿下也需要洗洗啊，”沈书渊握着沈池故的衣摆摇来摇去，“跟我一起洗嘛。”
　　“当然……不，我先帮你洗干净。”
　　若雪烧了一大锅热水，沈池故这两天泡了雨水、潭水、泥浆，泥更是在身上裹了一天一夜，干成了壳子。终于接触到温和的热水，几乎要想舒张开毛孔把五脏六腑都拿出来泡一泡。
　　沈书渊就比较惨了，身后的伤口太深，手上的伤口也没法用力，泡澡还会把药物泡走，只能搬了几张椅子躺着，沈池故帮他仔细揉搓着。
　　沈书渊□□地在沈池故面前，没有一点害羞的滋味，“世子殿下我的身材好么？”
　　“世子殿下的手可是很软，比得上我府上的小娘子。”
　　“世子殿下，我们不如坦诚相待啊？”
　　“世子殿下……世子殿下别走啊，你给我洗完啊——啊！！扯到伤口了！”
　　“唉，乖乖给我洗完不好么，非害得我扯了下伤口。”
　　“世子殿下的脸红了，怎么，是觉得尺寸不如我么……世子殿下别走，啊！！扯到伤口了……真扯到了，世子殿下！世子殿下！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