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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回村 天再亮,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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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再亮,迷雾散开,雨还在下。
沈池故揉着酸痛的肩膀,打趣自己,“我昨天还在嫌弃床太硬,没想带今天就突破自我了。”
沈书渊堆着柴火,“休息一下,等会去找昨天那深潭。”
沈池故靠近了些火堆,“去那做什么?”
书渊随手帮他理了衣领,“昨天我呛了口水,味道是咸的,那潭水应该跟大海是相通的。”
沈池故一拍脑门,“潜进去?那我又要拖累你了?”
沈书渊休息够了回复本性,嘴上开始不把门,“我就喜欢你拖累我。”
两人淋着雨找那深潭,烟雨迷眼,本就看不清前路,再者他们也不知道自己被冲去了哪里,丝毫不知其方位,要如何找这深潭呢?
沈书渊跟着泥石流的路线走,下面的泥浆还在缓慢流动着,他们在山上,泥石流在下,走了许久,竟真的找到了那深潭。
沈书渊叮嘱着,“放松就好了,我拉着你,你放缓呼吸,不用害怕。”
沈池故点头,“放心吧,我不怕!”
两人脱去了蓑衣,纵身跃入潭水中,最开始还好,越往下,越发黑暗了,书渊只能摸索着潭底的石头,大约感觉出了个洞穴模样,猜想过了这洞穴差不多就到海里了。
尖锐的刺贴着沈书渊脸颊擦过,然后有什么东西一口咬上了他的胳膊,死也不松口,血液汩汩,水里立马浸满了血腥味。沈书渊被咬的那只手拉紧了沈池故,另一只手摸到一块尖锐的石头,立马大力向那东西砸去,一下接一下,毫不留情。
还好那东西感受到沈书渊的危险,匆慌逃窜了。
另一边的沈池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前方似乎水流急了,他担心沈书渊,又没法开口问话,一急之下就张开了嘴巴,呛了好大一口水。
沈书渊摸索着沈池故,估摸着他是没法呼吸了,摸到嘴唇时,立马贴上去渡了一口气。沈池故在这种困境中,又一次分神诗情画意了一下,书渊的嘴唇挺软的呢……
沈书渊摸不准洞穴前方到底有多远,又担心沈池故坚持不下去,思虑一番,只得拉着沈池故,原路折回了。
两人再次从潭水下方冒头,沈池故一出水面就大口喘气,沈书渊搂着他上岸,手臂上被咬的伤口一路流着血。
昨天身体上的疤痕还没好,水里有盐,侵染下来本来就是加倍疼痛了,现在手臂又血肉模糊的,真是不知道他还能撑多久。
手臂上的伤口深可见骨,血肉堪堪垂着,沈书渊却一点不忧愁,还是一副快乐的样子。沈池故看一眼都觉得可怖,他却不以为然,还反过来安慰他。
这下站在这里是真的四望无亲了,两人回到躲雨的地方,火还没有完全熄灭,第二次点了火,开始烤衣服。
沈书渊撕了衣服绑着手臂,勉强止了血,坐在火堆边,“要走不出去,就烦世子殿下和我在这旮旯共度余生了。”
沈池故盘腿而坐,“这林子连只野鸡都没有,这余生也太难过了。”
沈书渊皱了皱眉,“这林子的确古怪,怎么连鸟叫声都听不到?”
沈池故啃了一口果子,果汁甘甜,“顺着泥石流往上不成,就往下走。”
沈书渊点点头,“对,我们迷路,总不能泥石流还往高处流了。”
两人休息一阵,吃了些果子,烤干了衣服,又穿上了蓑衣,走进了雨中。
走到断崖处,前面还是泥浆无边,而脚下却没路了。泥浆渐渐平缓,沈书渊踢了下卡在岸边的一棵断树,枝干还算坚硬,“只能搏命了!”
两人前后坐在树干上,拿了几根棍子探危险,泥石流已经平缓了不少,一路过来也没有遇到太大的危险,顶多一些石块划到小腿,生生地疼。
池故笑道,“这可都是历险了,回京都跟那群贵公子能吹一辈子!”
书渊也笑,“有了这故事,多少小娘子又要对我倾心了。”
两人仿佛忘记了自己还没走出去,开始谈笑风生。
沈池故没有什么政治才能,唯独喜欢画画,后来他会成为很伟大的画家,而他的最难解读的一幅画,就是这幅:一根断木,两名少年,无边无际的浑浊泥浆。人们不知道这是孤独还是知己,坐在沈书渊后面的沈池故也懒得解释,这是倾心。
沈书渊回头看沈池故,“你好狼狈啊,全身是泥。”
沈池故握着他的肩膀,“你全身是血。”
话说出来有点心酸,还没解释,刚回头沈书渊瞳孔一震,“小心!”
不知道哪来的这么多悬崖,这是两天内的第三个悬崖了。
两人滚在泥石流中,无数石子擦伤身体,落地的时候,沈书渊在下,沈池故被他锢在怀里,狠狠地砸在软和的泥浆中。
泥浆很浅,沈池故都能站起来,他一眼望见了小渔村,小渔村还是那个小渔村,烟雨迷蒙还是烟雨迷蒙,沈池故松了口气,“走出来了!”
沈书渊却在泥浆当中半天没有站起来。
沈池故去捞他,才摸到他身下尖锐的石块,贯穿了他的后背。
沈池故一慌神,不敢随便把石头取下来,怕取下石头后止不住血。探着沈书渊的气息,寥寥难以察觉,他强迫自己冷静,用披风把沈书渊和石头裹在一起,背在背上。
若雪在补觉时就听到了山体崩塌的声音,跑出来一看,只见那边的山崩塌了一半,这一点征兆也没有的崩塌让她慌了神,世子殿下和沈书渊才去啊……她去找村民帮忙,可整个村诡异地像是空了一样,没有一个人。村里只剩她和那条瘸了腿的狗。她不敢贸然出去,想着也许他们在路上耽搁了一会儿,这会还没进山也说不一定呢。
她在屋子里等着,眼睛也不敢眨地盯着外面,风声呜呜咽咽的,整个村子像没有人气的鬼雾一样,老旧破烂,她一个人坐在这里,仿佛是给恶鬼准备的礼物。
傍晚时船队归来,若雪跑去找他们,只见老弱妇孺和青年壮汉都在船上,“你们全部人都出海去了?”
村长朝阳指挥着大家把打来的鱼分下去,敷衍着回答她,“老人小孩放在家里没人照顾,索性带去出海了。”
若雪拉着他,“世子殿下和钦差大臣被崩塌的山体淹没了,快找人去救他们吧!”
朝阳为难地皱着眉头,“若雪姑娘,兄弟们累了一天了,这会天色也晚了,不如明天……”
“就是天色晚了更危险!”
朝阳拨开她的手,“若雪姑娘着急自己先去。”
若雪气不打一处来,“他们要是有一个人有闪失,你们担待得起吗?”
“若雪姑娘这话可严重,这山体崩塌是自然灾害,哪是我们的过错?”朝阳抹了一把雨水,“要说过错,也是姑娘你,照顾不周吧?”
若雪看他说不动,望着满船正在忙碌的人,大吼着,“有没有人愿意与我去救钦差大臣,我愿意拿出一百金铢作为酬劳!”
这种劳苦的渔夫一年半载的也挣不了一个金铢,但听到她的话,没有一个人有心动的表情,都麻木地望着她,忙活自己的事。
若雪握着油纸伞的手颤抖着,她不死心,“有没有人愿意与我去救钦差大臣,我愿意拿出一百金铢作为酬劳!”
“有没有人愿意与我去救钦差大臣,我愿意拿出一百金铢作为酬劳!”
“有没有人……”
“若雪姑娘,你别喊了,”朝阳听得耳朵疼,“现在去山里就是找死,你要兄弟们堵上自己的性命去找那两人吗?怎么他们的命就没有那两位金贵吗?”
若雪没忍住眼泪,“至少在山周边找一找啊……”
朝阳摆摆手,“明天?明天,好吗?”
若雪守着一支蜡烛等了一晚上,两人还是没有回来,她一大早就去找朝阳,却发现大家又去了港口。
若雪飞奔过去,“你们别走啊,去找找他们吧——”
只有船的背影留给她,这个村庄又空了,只有瘸腿的狗站在门口望着她。
这天傍晚,沈池故背着沈书渊回来,两人冒雨走着,十分狼狈,身后是泥浆和血水混合着滴了一路。
港口的人刚刚出海回来,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着他们。
若雪飞奔过来,眼泪流了一脸。
沈池故看着她,“去找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