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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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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关人的地方,五个女人关在柴房里,一对母女和三个丫鬟,女儿十七八的模样,柳眉杏眼元宝红唇,很是标致,那母亲搂着女儿泪眼婆娑,姑娘反倒在安慰她。
一个大丫鬟发现有人窥视,扒着门缝发泄:“你们关着我们也没用,老爷、太太是不会受威胁的,小姐也不会嫁给土匪!别做梦了。”
太太听了,哭得更凶。年破五叹口气,转身离开。
另一个石头房子里,关着四个男人,三个中年人、一个十二、三的孩子。有个男人斯文儒雅,镇定的坐在地上,颇有些派头,应该是一家之主。
年破五看了一阵,心里不是滋味,王咬银的窝瓜胆子,以往只要财物,并不为难被劫的人。这次真要为这个姑娘破了规矩?九口人!那姑娘若是不从,都要杀了吗?难道进了土匪窝,年破五就真的在十恶不赦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了?不能!年破五狠狠甩一下头,真要不管不顾,就不是年破五了!
回了房,尤银花还在,年破五走到她身边,“姐姐,咱们这样……”
天黑透了的时候,尤银花敲响了年破五小屋的门,“给你,”她递给年破五两把钥匙,“我把那混账灌醉了,被雷劈都不带醒的。”
水元儿笑道:“姐姐,被雷劈是不会醒,直接就过去了。”
尤银花拧了一把水元儿嫩嫩的脸蛋,“小坏蛋!够狠心的,大当家的直接过去了,有你什么好?”
年破五接过钥匙,“放心吧,银花姐,以后就安心做你的压寨夫人好了,举人夫人说过,‘谁说了算’是每家的必争要务,咱们绝不能输!”
尤银花重重地点头,“他要是不服,我就跟他斗到底!你去吧,守寨门的我都知会过了。”
年破五挑起大拇指,“姐,你牛!”
年破五揣了钥匙。等大家都睡熟了,才带着水元儿摸黑到了关人的地方,递给水元儿一把,仔细叮嘱,“这是柴房的钥匙,救人出来时,告诉她们别出声,你们到大槐树下等我汇合。”
年破五来到关着男人的石头房子,屋子里一片漆黑,没有动静,里面的人大概也睡了。年破五开了锁,立刻就有一人警醒过来,问了声:“谁在那?”
年破五低声道:“别怕,我是来救你们出去的。”
有人站起身,年破五在黑暗中辨认出,是那个一家之主。那人半信半疑地问,“你果真是来救我们的?”
年破五道:“是,我知道了大当家逼亲的事,心里不赞同,便偷了钥匙,打算放你们出去。我另外有一个同伴,去救你夫人她们,约在大槐树下汇合,快跟我走吧。”
男人唤起余下的几人,吩咐一声,大家都悄悄跟在年破五身后。
年破五和水元儿救了人出来,连夜送出九连寨。过寨门时,老八还有些犹豫。年破五道:“八哥,咱们只求财不伤命,你是知道的。如今人家姑娘不愿意,大哥硬扣下也没意思,要是逼得姑娘有个三长两短,大家都脱不了干系。另外,银花姐也闹得凶,俗话说,家宅不宁,事业难兴。咱们寨子还要一直过下去的,大当家的起了这个头儿,哥哥当中少不得有样学样,以后还怎么过安生日子?”
老八没吱声,只是拧着眉毛开了寨门。年破五将一家九口送到了山下,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来,交到那男人手上,“我就这些银钱,够你们两天粗茶淡饭的,连夜快走吧,不要等我大哥明天醒了追上来。”
那家主握了握年破五的手,“多谢两位小兄弟救在下一家老小,请问你们尊姓大名?将来也好报答二位。”
水元儿刚要回答,年破五拦住他:“先生不必客气,哥哥们不得以做了这行,已经多有得罪,我们兄弟俩搭救你们,本是份内的事。”
男人道:“看你们兄弟应是善良之辈,又年纪轻轻,何不与我们一起离了山寨?到城里寻个事情,做个良民百姓。干这一行,早晚都要被抓,劝你们还是不要误入歧途了!”
年破五苦笑一下,“先生放心,我兄弟虽然在山上,却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而且当初我上山时发过誓,就不能随便背信弃义,至哥哥们于不顾。虽然哥哥们一时还不能弃恶从善,但我会尽力帮着他们慢慢改过的。”
男人叹息一声,“既然这样,人各有志,我也不强求你们了。就此别过,以后有机会再报答二位。”
众人告别,一家人互相搀扶着往山下赶,年破五站在半山坡,望着那家人离去的背影,水元儿拽拽他的袖子,“大年哥,你救了他们就算了,干嘛把咱的钱都给了他?”
年破五收回远眺的目光,“大当家的把人家的东西都劫下了,总得给人点吃饭钱吧。”
水元儿撅着嘴嘟囔,“就你好心,怪不得刚才那个小姐回头看了你好几眼。”
年破五倒是没注意,听他这样说,觉得这小跟屁虫挺好笑,关注的地方跟旁人不大一样,捏捏他肩膀道,“黑灯瞎火的她能看清啥?”
水元儿揪着年破五的袖子晃晃,反驳道,“哪有那么黑,这不还有月亮吗!”
年破五被他扽的往一边歪去,忙连哄带敷衍道:“她看的是你!”
不说年破五解救那有可能,成为王咬银姻亲的一家人。九连寨里没睡觉的,其实还有两个人。
王咬银捅捅尤银花,“送出去了没?”
尤银花趴在垛楼子里,“你自己不会看啊?都走出二里地了!”
王咬银一把抱过尤银花,香了一口,“我的乖乖,谁知道劫了个县太爷啊?”
尤银花拧着王咬银的耳朵,“你不是看人家小姐一见钟情吗?不是要用她爹娘威胁人家吗?嗯?知道是官小姐就高攀不起了?你胆子不是大嘛,有本事误伤朝廷命官啊,看你有几个脑袋赔的?”
王咬银拱着尤银花的脖子,哼哼唧唧道:“你不是不愿意做偏房嘛,我还不是心疼你?不过要不是二十七送饭,听那小丫头说漏了嘴,咱真把县太爷怎么着了,这事都不知道该怎么收场了?倒不是怕他,当土匪也不能跟官家搞得太僵,惹急了,逼得官府发狠,咱这二三十人,铁定不是对手,得给自己留一线生机。”
“让你胆儿肥!唉呀,咬哪儿呢……啊……”
“乖乖,明天陪我再演一出戏,我得找点台阶下。”
“不……啊……演,演……”
第二天日上三竿,王咬银装着宿醉才醒。吃过饭,便嚷着要去看那,已经踪迹皆无的未来压寨夫人。
尤银花靠着门口一站,“昨晚上,我把人放跑了。”
“什么?”王咬银火冒三丈,“放跑了?你怎么放的?”吼完低声在尤银花的耳边又道:“其实我有点后悔,真要娶了那小姐,县太爷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还能怎么放?我偷了你的钥匙,开了寨门,就这么跑了。”尤银花回贴着王咬银的耳朵,咬牙切齿挤出两个字,“你敢!”
“有啥不敢的!”王咬银说完往后一撤,“好你个臭娘们!敢误我的好事!老子宰了你!”
“你敢骂我?”尤银花动了真气,往门槛上一坐,亮开嗓门嚎得惊天地泣鬼神,“诶呀!我那苦命的儿呀,你怎么摊上这么个爹爹?你还没出生,你爹就要咱们娘俩的命呢!”
王咬银的手掌还没握成拳头,尤银花的梨花雨就下得涕泗滂沱的,左一个儿,右一个孩,叫得王咬银心颤肝也颤,“诶呦,我的姑奶奶,这么说我要有‘小银子’了?”
尤银花薅着王咬银,不顾脑袋屁股的连抓带挠,“哪里有‘小银子’?如今他娘都不知要到哪里去呢!我那苦命的‘小银子’啊!”
王咬银连拖带拽抱起尤银花,轻轻放到炕上,脸上挂着三条新鲜的抓痕,站在炕沿前嘿嘿傻笑,“嘿嘿,小银子,嘿嘿嘿!”
尤银花趴在炕沿边,“嗝嘠”干呕,王咬银连忙帮她拍背顺气,“姑奶奶,别生气了,我不要别的压寨夫人了,我就要你和‘小银子’,别气了,再把‘小银子’给气坏了。”
候在外面随时准备劝架的哥们弟兄,听清了墙角,纷纷进屋,“恭喜大哥!贺喜大哥!我们要当叔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