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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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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元儿,别挑了,刚刚那几件不是挺好的吗?”
水元儿正摸着一件天蓝色长衫,“大年哥,这件好不好?”
“好,你穿什么都好,挑几件就回去吧,天不早了。”
水元儿没看出年破五的着急来,在柜台上,抓了这件瞧那件,看哪个都好,正不知怎么选呢?“天还早着呢,我还要试几件。”
年破五指着刚才试过的衣裳,对小伙计道:“就这几件吧。”回头拉过水元儿,“你都挑花眼了,想买,咱们下次再来。”
一下子卖出去好几件,小伙计挺高兴,边包衣服边羡慕,“你可真是个好哥哥!做你弟弟有福气!”
年破五笑笑,拉着水元儿出来,然后快马加鞭出了城。水元儿这才从年破五的吆喝声里听出点问题来,“大年哥,你火烧屁股似的,急什么?”
“刚才在衣衫铺子里听见的,巡检老爷已经上了路,他们要进山剿匪了!”
水元儿叫起来,“那姐姐们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年破五鞭子抽得响亮,马车飞快地跑,“咱们得赶在巡检老爷的前面进山,通知让大家躲一躲。”
……
王咬银得了信儿,指挥大伙往山里躲去。傍晚的时候,巡检老爷的百十号人马在山脚下乱哄哄的扎了营。
九连寨探消息的人马一刻不敢停,轮流观察山下兵营的动向。见巡检营的人马,先扎了营,然后起了灶,过一会儿青烟袅袅做起饭来。吃过饭,兵丁们三五成群坐在树下消食。再往后,天黑了,留下几个值守的,剩下的入了营帐睡觉去了。看来,巡检老爷是想养足精神再上山。
第二天,老八窝在一棵大树上,看巡检官在山下拔营整兵列队。嘴里作了几声斑鸠叫,山里一道道的回应了几声。
巡检老爷正组织站队,清了清嗓子,准备上山前再激励激励,鼓鼓士气啥的。这时远处突然扬起一阵烟尘,不一会儿尘土中闯出一匹快马来,速度不亚于给杨贵妃送荔枝。那马一路冲到巡检官面前,好不容易站整齐的队形一下子就被它冲得七零八落。
“你他娘的,干什么?”巡检吴单脸都绿了。
“吴爷,县太爷有信!”传令兵连滚带爬下了马,递给吴单一封信。
吴单接过信,拆开来看。旁边的辅佐不知信上写了什么,吴单的脸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的。
吴单看完信,脸已经彻底黑了。把信收进怀里,跨上马,向那一百兵丁没好气地喊:“他娘的,都闭嘴!排好队。向右看齐!稍息!立正!向——后——转!齐步——走!”
辅佐愈发迷惑,“吴爷,九连寨在北边,咱往南是干啥去?”
吴单狠狠拍了一下马屁股,“干啥?回去!他娘的,爷都被调职了,还替谁卖命?”
老八蹲在树上,斑鸠修炼成了山鸡,连连长鸣,“有变化,有变化!”
直到过了午后,放出去的探子再三确认,巡检吴单是真回了九连县,王咬银一伙才从山里钻出来,觉得倍儿有面子,吴巡检都没敢上山,“这巡检吴单,还真人如其名没胆子,这次打咱们更省事,煞有介事地在山下转一圈,这就回去了?”
二当家的道:“大哥,你就别捡便宜还卖乖了,还真希望他真刀实枪的干一把怎的?”
王咬银道:“干就干,咱怕他吗?”
众匪不吭声。
王咬银想,大话可以随便说说,事情可不能随便对待。一招手,叫来年破五,“三十六弟,明天你再进一次城。探探消息,吴单为什么半路又回去了?他们是不是有什么阴谋?事关咱九连寨的安危,你一定要打听明白,知道了吗?”
“放心吧,大当家的。”
次日,年破五牵了一匹高头大马出了寨门,左脚刚踩上马蹬。“大年哥!”清亮亮的一声脆响。年破五都不用回头,不是那个跟屁虫还能是谁?连忙下了蹬,“昨晚不是跟你说过了?这回不是去逛街,我有任务的,去找你的姐姐们玩。”
水元儿两三步跳到年破五面前,“不好,我现在喜欢和你玩,你带我去好不好?不就是探听消息吗,我不会打扰到你的。”
年破五看他洗净了胭脂粉,穿一身浅蓝布衫,反倒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像个活泼少年了。可这次是有正经事要做,带着他?
水元儿见他犹豫,越发拽着他的衣袖不撒手,“大年哥,我就想去,你要不带我,我,我就一直跟着你的马跑。”
“你好好说话,别学二十七哥!”年破五其实心软,见他耍赖就没辙,“去也可以,不过,你不许乱跑,乱说话。”
水元儿连连点头,手向上一伸,指天为誓,“一定!”
年破五问:“你会骑马吗?”
“不会。”
年破五又犯了愁,“你不会骑马怎么去?我这次可是要骑马去的。”
水元儿往马蹬前凑:“你可以带着我,咱俩加一块也没有大当家的沉,骑一匹马没问题。”
看来水元儿早都合计好了,年破五还能说什么?也不再坚持,扶他先上了马,自己也翻身上马坐在水元儿身后,一抖马缰绳,“你坐稳些,咱们走了。”
驰骋在官道上,秋风迎面吹来,凉爽地拂过面颊,水元儿开始还有些胆战心惊,不过片刻就张开手臂,欢叫连连,“呦——呵——!”兴致一起,甚至想踩住马蹬站起来,被年破五一把摁下去。
水元儿意气风发,马跑的越快他越兴奋。年破五可没他那么惬意,怕他掉下马去,一只手拦在他腰上,那腰纤细单薄得象水塘边的新柳树,就那么一把,被搂得死死的。
好一阵,水元儿的兴奋劲儿才过了,安静地坐回马背上,用毛茸茸的脑袋蹭蹭年破五肩膀,“大年哥,太好玩了,你以后要常带我骑马。”
“我教你好了。”
“不要,我喜欢你带着我骑。”
两人贴在一起,水元儿头发、颈子里散出兰草的味道,直往年破五的鼻子里钻,年破五有点不自在,“你毛病还真多,自己会多好。”
年破五、水元儿进了城,专往那人多嘴杂的地方挤。倒是没白挤,在茶馆里就听到几个茶客议论得起劲。
“听说县老爷和巡检老爷都调任了,有这回事吗?”
“千真万确!李掌柜的小舅子在衙门里当差,这消息能错得了?”
“权威!绝对权威!”
“那都有谁接任?李掌柜说没说?”
“听说,新老爷好像是从青州府提拔上来的,至于巡检老爷,好像是从京里贬出来的。”
听到“京里”,水元儿手里的茶碗忽然抖了一下,洒出些水来。
年破五见水元儿神色似有惊惶,关切地问:“你怎么啦?”
水元儿摇摇头,“是我不小心,没事。”
又一个茶客道:“无风不起浪,能这么详细,我看八成是了。”
“听说新来的两位都不是善茬,京里的那位更是个狠辣角色。”
“啊?打听得这么清楚吗?”
“谁当官对咱老百姓来说,都差不多,对那些当差的可不一样了,最关心的还是他们,自然要打听得清楚些了。”
“哎呀,这事情变化得可真快,县老爷说换就要换了,啧啧!”
“谁说不是呢,自打两年前新皇登基,气象就不一样了……”
年破五和水元儿在九连县住了一晚,又听了些杂七杂八的小道消息。第二天回到山寨,向几个当家的汇报了此行的收获。大家研究半天,觉得还是官府不动我不动,先看看风声,再做打算。
年破五汇报完任务,刚回到屋里喝了两口水,三十一就跑进来,“三十六弟,快走,又来买卖了,大哥让我叫你呢。”不由分说拉着年破五就跑。
年破五是一百二十个不愿意,“我才回来!”
三十一急慌慌的拉着他,“当家的说,你在土匪的事业上刚刚起步,必须得多锻炼锻炼,经验都是积累出来的。”
年破五快炸了,“我不需要经验!”
官道旁的草丛里,年破五被三十一摁下。他趴在地上,一边打瞌睡一边想,这是非逼着我干坏事了!我才不干呢,得想个办法。有什么办法呢?举人老爷被夫人逼着做不情愿的事情时,是怎么躲避来着?对了,老爷的绝招——屎尿遁。
他忽然捂着肚子对旁边的人道,“大当家,我肚子疼,急着出恭。不行,不行,受不了了!我得先去后面解决一下。”
王咬银咔吧咔吧眼睛,“你不是吓的吧?不过以你的反应速度,按说没这么快才对呀。”
年破五眼睛、眉毛、鼻子,使劲往一块挤,“真的,太难受了!大当家,来时我凉水喝多了,真的,真的,哎呀!快拉裤子里了。”
王咬银瞪他一眼,“懒驴上磨屎尿屁,就你事儿多!”
年破五顾不上看王咬银的白眼,爬起来,头也不回地往山坳那边跑去。
这一蹲,就睡了半天,睁开眼睛,也不知道是啥时辰?再回到官道上时,周围已经空无一人了。年破五四下里张望,有点惊讶,“这么快?拉泡屎的功夫打劫就完事了?”四野空荡荡的,没人理他,他一个人满肚子的疑问回了寨子。
进了寨子一看,可不正是,弟兄们早回来了。只是这一次,王咬银一反以前的行事作风,连人带货都弄上了山。
不管是打劫还是拉屎还是睡觉,反正都完成了任务。年破五在外面又逛荡了一阵,天擦黑时回到房里,看见水元儿和尤银花正坐在一起说话,年破五笑着招呼:“银花姐姐在呀?”
尤银花看见他,立刻银盘子皱成一块银坨,挂着怒气,水元儿在一旁软言细语的,好像在安慰她。听见年破五问,尤银花像是找到了出气筒,没头没脑地撒气:“都是你做的好事!”
刚进门就被埋怨,年破五像个摸不着头脑的丈二和尚,甚觉无辜,“银花姐,怎么了?我哪里得罪你了?这么大的火气!”
“还不是你!诓我们上山,也不看看你那当家哥哥是个什么德行?”
“是哥哥惹到你了?”
水元儿抱不平道:“大年哥,大当家的真不是东西,刚娶了我姐姐,还没新鲜几天呢。这不,刚劫的那家人中,有个标致姑娘,说什么就看上了,非要娶了做压寨夫人,让我姐姐做偏房呢!”
年破五眼睛震了震,“怎么有这样的事?”
尤银花道:“你那强盗哥哥什么事做不出来!”
年破五没想到王咬银这么混不吝,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坐在椅子上低头默不出声。
尤银花恨恨的骂,“王咬银这个王八羔子!这是骑在我脖子上拉屎呢,老娘非跟他拼命不可!”
年破五见她气得很,劝道:“大哥是不是一时冲动才坏了规矩?姐姐先不要生气,气坏了只有自己遭罪,还解决不了问题。不如静下来想想,怎么办才好!”
尤银花哪里听得进去,气鼓鼓道:“办什么办!九连寨赶紧把银子结了,我们姐妹明天就下山!”
年破五见劝不动她,可替王咬银当出气筒也挺难受的,只好安抚道:“银花姐姐稍安勿躁,我先去关人的地方看看,水元儿你陪着姐姐,等我回来咱们再商议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