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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十 ...

  •   又一场秋雨后,山野的风开始吹得凛冽,枯黄的树叶象被踹了的恋旧情人,吊在枝头恋恋不舍、慌里慌张、哆哆嗦嗦。
      三十一两手踹在袖子里,缩着肩膀跑进了议事厅,刚到门口就开始嚷嚷:“大当家的,有大买卖!”
      王咬银斜坐在大椅里,一脚支在椅面上,“多大的买卖?把你咋呼成这样?”
      三十一急道:“大哥,我今天巡山,走到西边的时候,发现有支马队进了山,比咱们人还多,有四十多的样子,好家伙,带的东西一看就不少。”
      “哦?”王咬银眼睛亮了,放下脚,向前探出身去,一边的眼睛半眯缝起来,眉毛也挑成了茄子弯,“不少是多少?”李慕书问:“你看他们象是干什么的?”
      三十一喝了口热水,“不知道,不过马背上驼的都是东西。”
      几个当家的交换了一下眼神,王咬银吩咐:“三十一,你继续,盯紧点,他们有什么动静马上回来报信。”又问众人:“人头可不少,大买卖,劫不劫?”
      几个当家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拍桌板,“劫!这么大的买卖,过这村可就没这店了。咱是干啥的?土匪!不能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再说,他们人多就不怕山贼了?”
      几个当家的一拍即合,合了就得行动,先打埋伏。这不,年破五又一次被摁在草丛里锻炼。他头埋在草里,嗅着地上的泥土味,还老有一根半长不短的草茎往鼻子里钻,他越趴越难受,一难受就瞅王咬银,“大当家的……”
      王咬银翻他一眼,“你肚子疼!这回又喝几碗凉水呀?”
      年破五挺无辜地眨眨眼,“就两瓢。”
      王咬银点点头,“那必须得拉肚啊!我喝一瓢都闹肚子!你喝两瓢,也不怕把肠子拉出来,滚!搬东西时回来就行。”
      年破五故计重施,躲进山坳里,靠着软土,翘起一条腿,心想,我这骗人的把戏,还能糊弄几回?到什么时候才能是个头啊?正胡思乱想‘拉屎’拉到一半,就听远处王咬银的大嗓门:“风紧!扯呼!扯呼!”年破五从窝着的山坳里钻出来,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事,见九连寨的人撒开腿往山上跑,便不管三七二十一也跟着往回跑。
      回到寨子里,紧闭上寨门。那四十多人在后面,一个个亮着家伙,追到寨门口,扔石头、吐口水,叫骂了好一阵,才怒气冲冲地走了。
      年破五喘着粗气问老八,“八哥,怎么回事?咋叫人给打回来了?”
      老八叉着腰呼哧呼哧的,“娘的,山贼劫道碰上土匪了,晦气!最近怎么回事?这么不顺?喝口凉水都塞牙!”
      年破五惊讶,“土匪?”
      老八气冲冲的,“可不是,谁他娘的知道那伙人其实也是土匪!都带着家伙呢。咱们刚冲出去,人家就亮出来了,二十七开门儿的话还没喊完呢,就交上手了。”
      年破五道:“又是二十七哥喊?你们就不能换一个人?等他喊完,估计仗也打完了。”
      “咋这么不顺呢?”老八怀疑地瞧着年破五,“是不是你给方的?”
      年破五嘿嘿两声,“我有那么灵验吗?”
      老八撇撇嘴,“我看差不多,自打你进了寨子,咱碰上的买卖就一次比一次邪乎。”
      有了老八的提示,李慕书针对年破五摇了一卦,得出的结论就是,最近非黄道吉日,不易出行,特别是不易带着年破五出行。关键还在他的“破”字上,原以为不破不立,谁知道却是破事连连。
      李慕书没功夫替他破解,因为都是干大事业的人,所以,以年破五各种不易的体质,只能继续管理寨子的内务,比如给各家各户挑水、劈柴之类。年破五倒是正中下怀,本就不想参与打劫,听了后,偷着乐了好一阵。
      这天,尤银花和几个姐妹找李慕书家里的红霞,边做女工边唠家常。水元儿风情万种地倚着门框,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小扇,慢条斯理地扇着胸口,冲院子里的人飞眼睛,“大年哥,你看我这样,像不像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公子哥的派头?”
      门大敞着,姑娘们都能看到他,红霞在炕上忍不住插话,“公子哥倒不像。”
      水元儿扭头,勾了一个兰花指,“比公子哥还有派头吗?”
      红霞将他上下打量一遍,也慢条斯理道:“你——?”水元儿无比怀期待地,“那像啥?”红霞忽然一口气笑出来:“像站街的!”
      女人们都笑起来,水元儿气得回嘴,“我本来就是站街的!”
      听见开心的笑声,年破五在院子里道:“你们女人真是心宽,什么时候都笑得出来。”
      尤银花道:“不笑又能怎么办?就是哭死,官府的兵该来还是得来。再说,你当家哥哥说了,实在逼得紧,咱们还有别的藏身地方,断不能让我们吃苦头的。”
      水元儿走到年破五身边,担心地问:“大年哥,官府真要派兵吗?”
      年破五道:“新官上任三把火,县老爷已经交接一个月了,新县太爷放出话来,一定要还地方一个安宁。九连寨扰乱治安两年,是第一个要清除的。”
      水元儿道:“探子不是说,新的巡检还没到任吗?怎么现在就要剿寨子了?”
      年破五堆好了柴,在木盆里洗净手,往屋里走,“这个县太爷看来是个务实的人,也象是为百姓做事的。新巡检从京中贬出来的,道远,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到,县太爷大概是想让老百姓过个好年,所以亲自练兵,亲自剿匪呢。”
      水元儿跟在他身后,“那可怎么办?”
      尤银花道:“任他什么老爷,当家的说了,‘以不变应万变’,不管谁来,还能在山里搜个一年半载的?到最后都让他空手而回。”
      姐妹们都点头称是。不知为何?年破五就是心里沉沉的,莫名的担忧挥之不去,总觉得这一次没那么容易。
      事情说来就来。
      “银花姐——”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喊声,老八跑的气喘吁吁,“快,你们女人们赶紧收拾一下,从后门走,往山里躲几天,官兵上山了!”一眼又看见年破五,“三十六,把你的扁担拿着,大当家他们都在前面,已经打起来了,让女人先藏起来,咱们得挡一阵。”
      年破五跑起来,扔下一句,“水元儿跟你姐姐们走!”
      水元儿进两步退两步,象个没头苍蝇。尤银花一把拉住他,“还拉什么磨呢!”’
      “大年哥?”
      “你大年哥没事,咱们快躲起来。”尤银花拽起水元儿就跑。
      年破五抄起扁担跟着老八狂奔,“八哥,官兵怎么这么快就上山了?放哨的没发现吗?”
      老八后悔得一个劲捶自己,“是咱们大意了,一些官兵装成过路的客商,咱们正‘干活’呢,后面大批的人就上来了。四哥那眼神,还说这次的油水大呢。可真大,这回不把咱们剥皮耗油就不错了。”
      王咬银带着兄弟且战且退,年破五扁担一扫冲到前头,官刀砍在扁担上,‘叮当’作响。
      “扯呼!扯呼!风又紧了!”寡不敌众,这次的官兵异常勇猛,王咬银当机立断,不与强争。
      九连寨的土匪早以山为家,石头缝、草窠、树洞,哪里都是逃生的通道,三十几人一个个好像地老鼠似的,一眨眼丢一个,不消片刻,只剩下官兵们在山上大眼瞪着小眼。
      “报县太爷!土匪撤走了!”
      县太爷也上了山,身边跟着一个长着稀疏山羊胡的师爷。“穆师爷,你说以往剿匪也是如此?贼人打不过就藏进山里?”
      姓穆的师爷连连点头,“的确如此,山匪的可恨也在于此。九连山名字虽叫九连,可不止九座山,这里只是山脉的一处,他们藏进山里,若自己不想出来,官府就是用上九牛二虎之力,也绝挖不出来。”
      县太爷望着连绵的山峰,若有所思,“这么说,咱们留在这里也是空耗了?”
      穆师爷道:“正是。”
      县太爷并不恋战,即刻指挥官兵下山,“看来要剿灭土匪还得从长计议,”思索片刻又道:“下一次就不止措手不及这么简单了!”

      土匪们一个个回到藏身的地方,水元儿见一个问一个,“看见大年哥了吗?”“大年哥呢?”几次见不到人影,急得直搓手转圈。
      王咬银道:“放心吧,你哥死不了,那小子精着呢!”又喊过尤银花来,“压寨夫人,去找点药来,这次咱们弟兄亏吃大了,一半都挂彩了!”
      尤银花把人数了一遍,给王咬银上药包扎伤口,“当家的,哪里挂彩一半,是每一个都挂彩了好吗!”
      王咬银吸着气,“轻点,轻点,我是说,弟兄们要么上半身、要么下半身、要么左半身、要么右半身,要么前半身、要么后半身,这个一半。”
      尤银花在他的健子肉上掐了一把,“都这时候了,还贫!”
      年破五最后一个回来,水元儿一见到他,又惊又喜,想要扑进他怀里,却又不好意思也不敢,最后只是拉住年破五的衣袖抽抽噎噎,“大年哥,我以为你回不来了呢。”
      众人都笑话他,“还真像个姑娘,动不动就哭。”
      水元儿倒撒起气来,“就哭!碍着你们了吗?”
      年破五用袖子抹了抹他脸上的眼泪,“我没事,不用担心,这不就回来了。”
      水元儿攥着年破五袖子一直不肯撒手,好像失而复得的宝贝似的。忽然觉得手上粘粘的,仔细看看,失声叫起来,“大年哥,你受伤了!”
      “是吗?大年?”尤银花凑过来,“你胳膊怎么了?”
      年破五一路忙着抵抗,忙着跑路,根本没感觉到什么时候受的伤,这时听了水元儿的惊叫,也看了看,“没事,银花姐,一点皮肉伤。”
      尤银花拿了药粉过来包扎,忧心道:“这新县太爷是个硬茬子,九连寨以后的日子怕是要难过了。”
      王咬银咬咬牙,“能怎么办?走一步看一步吧……”除了听天由命,他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难道还要拖家带口接着跑路?再有几个月,‘小银子’可就要出生了!
      官兵撤走了,土匪们又回到了九连寨。不过新县太爷制造的心理阴影可没撤走,冷不丁就从哪个弟兄或婆娘的嘴里跑出来,唬得人心一蹦一蹦的,不得安宁。
      可老天最喜欢捉弄人,他要是相中你了,不把你玩够了,你就怎么也跑不了。九连寨屋漏偏逢连夜雨,县太爷的威胁还没过去,又多了一件烦心事。还真是多事之秋啊,王咬银瘦了七八斤,连‘小银子’都让他笑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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