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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 ...

  •   杨花巷子的姑娘一走几天,泥牛入了海,半点音信也无。好几家的老鸨可坐不住了,托人上山探口风,这才知道,姑娘们被扣在山上当压寨夫人了。“哎呀!这帮天杀的狗贼!连杨花巷的姑娘都抢!还有没有人性啊?”
      告到县衙门。县老爷惊堂木一拍,“这还了得!岂有此理!山贼欺人太甚!”“老爷我一定要为民做主,你们先回家等着,老爷会帮你们把姑娘们找回来的。”
      老鸨问:“大老爷,我们得等到啥时候?”
      县老爷不耐烦道:“让你等着就等着,什么时候?那也得老爷我运筹帷幄一番呐,你们且听信儿吧。”
      不出两天,“杨花巷子的姑娘都被山贼劫走了!”消息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九连县的大街小巷。那些爱找乐子的男人没了去处,一个个愁眉苦脸,可管不了他们的爹娘妻儿却大快人心。
      “李妈,听说山贼劫了杨花巷子姑娘的事吗?”
      “这可是九连县这几天最大的新闻,没谁不知道吧。”
      “要我说,那些山贼也算干了件好事。”
      “他张婶,这话怎么说?”
      “我邻家那死鬼,手里有两个钱,就喜欢出去找女人,成天欺负他屋里的,这回看他到哪里勾搭那些狐狸精去。”
      “可不是,有些臭男人就是贱皮骨。自家婆娘花一厘银子,他都心疼得跳脚,可要是给外面的狐狸精送钱,那才叫一个痛快,好像有钱的大爷似的,你说说,这样的人可恨不可恨!”
      张婶拍手笑道:“这回好了,杨花巷子空了,看他们还能去哪里败家!”
      九连寨里喜气洋洋的,各花入各眼,各鸟归各巢。除了年破五苦大仇深的领着那个小倌回到伙房,“咱俩在伙房里先搭两个床铺吧,二十七哥要洞房。”
      小倌点点头,在伙房里转了一圈,瞧那黄瓜顶花带刺的着实新鲜,拿起一根,掰成两半,黄瓜尖递给年破五,“吃吗?”
      年破五正满屋子里比量地方,“你自己吃吧。”
      那小倌咔吧咔吧咬得津津有味,“喔,蛮清甜的,好吃。”
      心里大致有了个谱,年破五开始着手挪东西,“咱们先暂时住在这里,等哥哥们的房子都盖好了,再搬回旁边的屋里,以后那里就归我一个人了。”
      “怎么是你一个人,不还有我呢吗?”
      “你真不想回九连县了?”
      小倌找了块抹布垫在屁股下,坐在大灶台的边上,晃着一只脚,“回去干嘛?有饭吃,哪里都一样。”
      “我叫年破五,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水元儿。”
      “水元儿,”年破五喃喃重复了一遍,“名字挺顺口,你多大了?”
      “十七。”
      “你哪里人?听口音不像本地的。”
      水元儿坐得无聊,遛达到碗厨边,“我从京城来的。”
      “京城啊,那么远,听说可繁华了,你怎么不留在那,跑这么偏远的地方干嘛?”
      碗厨里没剩什么好吃的,水元儿看完有点失望,“年破五,你为什么叫这么怪的名字?”
      “我师傅大年初五捡的我,随口起的,希望我以后能破除一切不好的东西。”
      “喔,怪可怜的。”
      年破五搬起一个塞满东西的大箩筐,“有什么可怜的,我不是活得好好的。”
      “你心可真大,不过这样也挺好,”水元儿跟在他屁股后面,“那你多大了?”
      “我二十,长你三岁,你可以叫我大年哥,以前认识的小孩儿都这么叫我。”
      “大年哥,”水元儿骨碌骨碌眼睛,品了品,又叫了一声,试着拖长尾音,到收音的时候轻轻往上一勾,“大年哥——”
      年破五正在放一块木板,乍听见软绵绵、甜腻腻,粘呼呼,九曲十八弯的叫声,不禁浑身一哆嗦,木板刚好掉在搭头上。他耳朵眼儿到心沟沟里通了什么似的,酥酥麻麻,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回头探究地看了水元儿一眼,以前这么多人叫我,怎么没一个有这种感觉?年破五一脸不快,“你干嘛?”
      水元儿歪着脑袋,调皮的弯弯嘴角,“不干嘛,叫你一声试试感觉。”
      年破五不解地眨眨眼,“这有什么好试的?”
      水元儿又坐回灶台边,“看看是把你当哥哥呢?还是当家的?”
      年破五心里的酥麻劲儿过去,接着忙手里的活儿,“有什么区别?”
      水元儿黑眼睛滴溜溜的,抿嘴笑,“当然有区别,不过我不告诉你。”
      年破五手上一刻不停,低头道:“你闲着没事,不如过来帮我搬东西,快点把床铺搭完,该做饭了。今天人多,得早点。”
      水元儿闻言,鼓起两颊,噔噔噔走到年破五面前,两只手递到他眼下,撅起嘴巴,“大年哥,你停下。你看看,我的手腕这么细,手掌这么薄,怎么搬得动那么——长的木板?”
      两只葱白的细长手掌差点伸进年破五的鼻子里,他不得不往后闪了闪,看一眼那双又白又嫩的手,也觉得要是被木刺扎到怪可惜的,“好吧,那你别挡着我,我得快点干了。”

      县老爷在三姨太的闺房里运筹帷幄的时候,九连寨正大兴土木盖新房子。三十六个弟兄,三十六个家,寨子里的房子自然不够用。王咬银和几个当家的在一块商量,李慕书支招儿,“俗话说狡兔三窟,咱们这帮人,更应该多个藏身的地方。”
      于是,在九连山里相看了三、四天,离寨子不远,选中一处山坳。山贼们庄稼汉出身,采石、烧砖、伐木头,愣是把几十个新房子自己盖起来。
      有了女人,烧火做饭的事就有了着落。年破五因为看起来老实憨厚,又满是少年人的青涩质朴,外表很具有欺骗性,骨子里却又不乏机灵,所以到县里采买的担子便落在了他身上。
      水元儿喜欢闲逛看热闹,进城自然嚷着要跟去。年破五套好了车,看水元儿蹦到车上,对他道,“是该带你去,你不能老穿女人的衣服,该买几件新衣裳,坐好,这就下山了。”
      两人一路有说有笑,在一个房檐下也住了好几天,渐渐熟络起来。水元儿也是个没心机的人,和年破五很对脾气,两人越待越觉得投机。年破五对水元儿的来历很好奇,可总得不到个正经回答。有时问起,水元儿却要么装傻充愣装没听见,要么打岔过去。年破五现在闲得慌,又想起这茬,而且水元儿心情不错,便小心地试探:“你真是做那个什么倌的?”
      水元儿对此倒不甚在意,“是啊,不过在这儿,连县里的人都是土包子,没吃过肥猪肉,也没见过肥猪跑,根本就没人敢找我,害得我只能在杨花巷子里跑腿,给姐姐们买个胭脂,买吃的,或是替客人端茶送水倒酒,挣俩小钱,都不够糊口的。”
      年破五瞧瞧他那付杨柳细腰的身板,替他发愁,“那为什么不干点别的?比如学个手艺,打打短工?”
      水元儿摇摇头,“我习惯了,也做不来别的。”
      “你以前也是做这个?”
      水元儿点点头,“小时候就被卖了。”
      “你一个男孩子,被卖也应该是小厮、仆役什么的,怎么入了这一行呢?”
      水元儿迟疑一会儿,不耐烦了,“入就入了呗,又不是我自己要的。别问了,不想说。”
      “你什么时候来的九连县?”
      “去年桃花开的时候。唉呀,不要总说我的事。你再给我讲讲,你那个举人老爷是怎么被他夫人修理的?”
      ……
      九连县里,除了杨花巷子哀声叹气外,跟上次来时一样,没什么变化。年破五买好了哥哥们要的东西,装了满满一车。午后吃过饭,带着水元儿进了饭馆旁的衣衫铺子。
      店老板正和一个访客闲聊,小伙计过来招呼,水元儿跟着伙计挑来拣去的试衣服。年破五在一旁的椅子里无所事事,忽然从闲聊的两个人嘴里,蹦出“九连寨”三个字来,一下子引起了年破五的注意。
      店老板一只手半遮住嘴,抻着脖子,神神秘秘的,压低嗓门,“知道吗?巡检老爷带兵悄悄出营了。”
      访客吃惊地侧起耳朵,一只手不自觉地摁住柜面上的算盘,“你听谁说的?”
      “李掌柜的小舅子,在衙门里当差,消息错不了。说是山贼扣下的姑娘里有巡检老爷的相好,巡检老爷要英雄救美呢!”
      访客的眼珠子瞪得更大了,“真的吗?”
      店老板放下手,半笑不笑,声音也大起来,“真不真不知道,县老爷就算做做样子,这个匪也是要剿的,万一真能消灭掉山贼,就能上报朝廷表功绩,县老爷高升就指日可待了。退一步讲,哪怕赶不走山贼,老爷也是尽过力了,跟谁都有交待。”
      不知怎的,年破五忽然觉得椅子上好象放了一把钉子,而且钉尖向上,扎得屁股有些坐不住。
      九连寨子里的人是土匪没错,自己被逼上梁/山也没错,可不管因为什么,当初也是一个头磕下去,在关老爷面前立了誓的。难道真等官府剿灭了山寨,自己再回去给他们收尸?王咬银、李慕书、陆顺、二当家的,都是活生生的。上山这些天才发现,他们并不象传说中的那么穷凶极恶,除了越货,并不杀人,也不奸\\淫,虽然干的勾当不好,却罪不致死,要是能有出路,他们无非求个过安生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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