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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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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有了合计,王咬银早早把那群女人瞄了个透,相中了一个身材玲珑,面似银盘的泼辣姑娘。
当众一宣布,大厅里顿时炸了锅。这些女人岂是任人圆搓扁捏,好相与的?钱没赚到,反而赔了老本儿,马上就有人“强盗”、“损贼”的骂个不停,一个个撒泼打滚嚎开了,什么爹娘、祖宗十八代、猪、狗、骡子、马……天上的、地下的腌臜畜生一股脑蹿了出来,开始满大厅里遛达。
土匪们可不听这些,大当家的既然发出话来,就等着一声令下拉人了。女人再怎么哭爹叫娘,可是没用,进了狼窝跑不了。
李慕书扯着嗓子喊了半天没人听他的,王咬银被闹得头大,摸出后腰上的斧子,回手砍在桌子上,大喝一声,“都闭嘴!”
一道快中午的‘晨阳’照在桌面上,当当正正反射出一片银光来,亮锃锃的刺眼。大厅里顿时鸦雀无声,各种牲口和祖宗都吓得缩回头去。王咬银一指年破五,“三十六,你过来,跟她们把话说清楚。”
年破五硬着头皮,解铃还须系铃人,这口大黑锅必须得他背,谁让是他的投名状呢!
女人们一起怒目而视,婴儿肥、憨厚纯朴神马的,就是他娘的神马,骗起人来一点不比尖嘴猴腮含糊。
年破五虽然纯朴,却并不怯懦,浑身都是初生牛犊的生猛劲儿。他站起身,趁着斧子还反着强烈的光,清了清嗓子,“众位姐妹,我有一个问题想问大家?你们可都是自愿做那皮肉买卖的?”
众女摇头,“要是能吃穿不愁,谁愿意干这下三滥的营生?”
年破五又问:“那你们想一辈子都做这行,不得翻身吗?”
众女更是摇头,“傻了才这么想呢!”
年破五点点头,“那最后大家是不是都要从良,找个人嫁了?”
女人们笑眯眯地点头,“要是能找到个贴心,知疼知热的如意郎君最好。”
年破五环视一圈,“看来,大家最终的想法都是要找个好归宿。如此最好,不瞒大家说,山寨里的哥哥们也都有意找个能做伴的人,我才下山去请的大家。我想,既然咱们的目标一致,你们嫁人,咱们寨子娶妻,早一天晚一天的事,何不趁着大家年纪相当,现在就在一起搭伙把日子过起来?你们省了迎来送往,看人脸色,哥哥们也不用孤枕难眠,岂不是皆大欢喜?”
众人面面相觑,想,这是什么道理?再一想,好像也有点道理。
突然一个女人的声音打破了安静,银盘脸道:“呸!什么搭伙过日子?那我们昨晚上白干一宿了?一个子都没见着,老娘可不管你们寂寞不寂寞,老娘只要钱!”
王咬银脸上堆了笑,“这位姑娘,你叫什么?昨晚上太累了,忘了问你尊姓大名了?”
银盘脸白了他一眼,“姑奶奶叫尤银花,有银子花,怎么的?你们做山大王的也不能讹我们这种钱吧?那可不是人干的事!”
年破五微微笑起来,“银花姐姐,你实在不会算账。就算我们大当家的愿意付钱,你们挣的也不过是一时的小钱。”
王咬银道:“爷爷干啥都不付钱,只会抢钱。”
年破五问:“大当家的,你不花钱,那你弄那么多钱干什么?”
王咬银乐呵呵的,“将来给我儿子,给我孙子。”
年破五看看王咬银,往尤银花那边努努嘴,“大当家的,你现在连压寨夫人都没有,哪来的儿子、孙子?”
王咬银看着尤银花忍不住又眉开眼笑起来。
年破五说得有点口干舌燥,这各守各理可真难办,“银花姐姐,你想想,若是你们跟了哥哥们,还能亏着吗?哥哥们的钱最后还不是你们掌管?有人拼命给你们赚钱,总好过你们一个子儿一个子儿的,从客人手里掰出来要好得多吧。”
王咬银听了,有点担心地捂了捂怀里,零钱袋子还在。瞅了瞅曲线玲珑的银盘脸,是啊,女人!钱!钱!女人!左右都有点舍不得。王咬银琢磨,要不暂时妥协一下?拿点小钱糊弄糊弄?先让女人陪着,至于以后给不给她钱,再说。或许将来厌了,一脚踹开,她又能怎的?对,这才是土匪,土匪就得蛮不讲理,伤天害理!哈哈哈!王咬银在脑袋里把得失捋顺了,心情豁然开朗起来。
尤银花低头也想了一会儿,看眼下情形,是无论如何也脱不了身,倒不如留在山上试试。果真行得通,也不失一桩好姻缘。抬头瞥见王咬银眯缝起眼睛,正满脑壳的算计着。心里一哼!看什么看?要是落在老娘手里,不把你的骨头榨干!老娘就不叫‘有银子花’!脑袋转过弯来,声音立刻软和不少,“小老弟,你说的挺好听,你那土匪哥哥们不答应怎么办?”
年破五长出一口气,“哥哥们应不应,还不是要看姐姐们的手段?”
王咬银吃了一惊,“破五,你年纪不大,咋经验这么多呢?”
年破五想起以前鸡飞狗跳的见闻,噗嗤一声笑出来,“大当家的,我在举人老爷家时,当家主母比这个还厉害十倍呢!”
王咬银一挥手,“快别说了,教坏这些女人。”
经过多番拉锯谈判,最终双方意见达成一致。女人们也不闹了,弟兄们论起排行,准备各自领人。王咬银把银盘脸的尤银花往自己身边一拉,乐呵呵地看大家挑选。
轮到二当家的,他站出来,笑嘻嘻的道,“大哥找了个身材火辣的,我就挑个模样俊俏的。”他在女人堆里走了一圈,左相右相,最后停在了一个细高挑的美人面前,是最后跳上马车的姑娘。
女人们见二当家的停在那人前面,不禁掩着袖子偷笑,颇有些现在就是不说,到时候看你笑话的意思。
年破五在一旁看热闹,见那‘女子’甚是年轻,十六七的模样,个子却蹿得最高。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水灵灵活泼泼;眉毛黑黑细细,弯生生;大概昨日扑的粉没洗掉,巴掌大的瓜子脸粉白粉白的;薄唇翘嘴角,红润润的象咬过了胭脂。看起来象福南里小张相公画的美人图,一张纸上只有白、黑、红,三种颜色。看着是真好看,就是身子单薄,前后平得象扇门板。
那‘女子’见二当家的站在他面前,甚是欣喜,抿着嘴弯了眼睛,右颊笑出个梨窝来。
二当家的左瞧瞧,右看看,迟迟出不了手。说不上为什么,总觉得这姑娘浑身透着奇怪,可又说不出哪里奇怪。
李慕书有点坐不住了,“二哥,你相什么呢?这可都等着呢!”
二当家的闻言刚牵住那美人的手,立刻就有几个女人笑出了声。二当家狐疑地再看看,这一看不打紧,还真让他看出点东西来。被蜂子蛰了似的,忙不迭甩开手黑了脸,“好啊!我说哪里不对呢,你一个男人打扮成这样子干什么?想骗爷爷不成?看我不打死你!”
众女见他发怒,连忙扯过那人,有人笑道:“好汉爷,他一向如此,还不是二当家的眼拙,没看出来罢了。他是个小倌,做此打扮不足为奇。”
二当家的没打着人,愤愤不平,“小官是什么官?几品?有多小?难不成他是官府的细作?”
山贼们一听细作,纷纷摩拳擦掌,“打死小官,打死细作!”
众女哈哈大笑,“好汉们,小倌还分几品?真真笑死人。这个倌可不是当官的官,他和我们一样,都是伺候人的。”
众匪惊奇,“还有这样的官?”
尤银花简直不愿意用眼睛夹这帮山贼了,“都说了不是官!他也是卖笑的,你们哪里来的土豹子?这都不知道!”
众匪晕晕乎乎,不明就里,“十七哥,你知道吗?”
“没听过,咱们打山里出来的娃,这一路跑的也都是穷山沟沟,哪里知道还有这样的事?十哥,你听过吗?”
老十摇摇头,“大哥、二哥都不知道,咱更不知道。四哥读书多,没准知道,四哥,小倌伺候什么人呐?难道还有女人出来嫖的?”
李慕书被问得张不开嘴,含糊道:“谁都伺候,别问了,赶紧挑人吧。”
那漂亮小倌被推到一边,大厅里又开始配对选人。有乐意有不乐意的,有返心换人的,吵吵闹闹一个上午,过了吃饭的时辰才消停下来。女人们都找到了归宿,只有那个小倌左看一下,右看一下,见只剩了他自己,撅起嘴朝尤银花道:“姐姐,那我怎么办?”
王咬银寻么一圈,不多不少,巧了,三十六个兄弟,三十六个女人,不对,还有一个小倌。王咬银挠挠头,见没人搭眼,作主道:“要不你回去?这寨子里,也没你发挥的空间呐。”
小倌嘴撅的老高,“姐姐们都在这里,我一个人回杨花巷子有什么意思?我也不回去。”
三十五个弟兄都成双成对了,只有年破五排在三十六,没挑上人,可女人就这么多。王咬银一搭眼,那小倌黑溜溜的眼睛正瞧着他女人,看样子两人关系还挺好。得了,让他先跟三十六凑合待着吧。冲年破五招招手,“三十六弟,我们都找着伴儿了,剩你一个人多没意思,干脆你和那个——小倌,将就做伴得了。”
“啊?不要吧!”年破五吓了一跳,往后面躲去。
那小倌却高兴地跳到他身边,脆生生地来了一句,“当家的!”
弟兄们哄堂大笑,王咬银一拍大腿,“就这么办了!让他跟着你混!”回头见尤银花的银盘脸舒展开来,心里痛快,把桌上的斧子一拔,别在身后,“吃饭,吃饭,这一上午,跟劫了个生辰纲似的,累死爷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