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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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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土匪回山,边走边叨咕,“大哥这趟买卖做的,忒亏,一分钱没得,倒弄个大活人回来,还得供吃供喝,当家的咋想的?”
进了寨子,聚在大厅里。王咬银在上首的大椅子里坐定,等弟兄们也纷纷坐下,李慕书这才把年破五领到大厅中央,“弟兄们,宣布一件事呵。”
乱哄哄的喧哗声停下来,几十道目光聚在两人身上。
“是这样,”李慕书把折扇在手中拍了一下,“想必弟兄们都听过三十六天罡吧?”
“四哥,你就别卖关子了,要说赶紧说!”
李慕书没理会起哄,不紧不慢道:“你们不知道吧?不知道不要紧啊,今天我就给大家说道说道。这三十六天罡,乃是天上的三十六个星宿,对应着三十六个神仙。如今咱们寨子里的兄弟,就好比天上的神将……”
有声音在下面,“原来神仙都长这模样啊!”
众人大笑,李慕书朝声音的来处白了一眼,“可咱们弟兄统共只有三十五个,缺一个,那不行,对应不了星宿,所以,必须再加上一个才行。这样,合上了运数,才好逢凶化吉,买卖兴隆,寨门兴旺!”
“说来也巧,今天我刚算出缘由,就遇见了这位小兄弟,这也是缘分,上天安排,小兄弟注定要加入咱们。现在大伙儿都明白,为啥大当家的要留下这个人了吧。”
在座的弟兄虽然不知道,怎么一夜之间就有了这么个说法,但大当家的都认可了,也就没啥好说的了,添人进口不是坏事。
李慕书转头对年破五道:“小兄弟,报上你的姓名。”
年破五天生中气足,一亮嗓门满厅里都清清楚楚,“我叫年破五。”
李慕书好奇,“怎么叫这么个名字?”
年破五道:“我师傅是个道士,大年初五捡的我,就起了这名,说是连名字带生辰一起来了。”
李慕书问:“你的身手可是跟道士学的?”
年破五点点头,李慕书又问,“那你怎么不一直跟着师傅?你这功夫火候不够啊,怎不多练练?”
年破五听他问起师傅去向,心里顿时涌起一丝悲痛,不由得面上有些黯然,低声道:“师傅在我十五岁那年过世了,而且他老人家说,他的功夫也是个半吊子。”
李慕书问:“你师傅叫什么名?曾在哪里修炼?”
年破五回道:“我师傅自称紫阴假人,在福南里修炼。”
李慕书看了一眼年破五,撇撇嘴,“紫阴假人?福难里?”
年破五转转眼睛,回想了一下,“我师傅说,有个道行深的叫紫阳真人,他道行不行,只能是紫阴假人。福南里,是我们举人老爷县里的菜市场,我师傅在那里给人算卦。”
李慕书“哦”了一声,又问:“那你今年多大了?道士没了后,你是怎么过的?”
年破五道:“我今年二十,头两年给人打短工,这三年都在举人老爷家做长工。”
李慕书见他身世清白,三五句话就透到了底,便向王咬银汇报:“大当家的,都问清楚了。”
王咬银点点头,“行,来历清楚。既然大家都听明白了,二十七,上酒,歃血结拜吧。”
李慕书对年破五道:“年破五,既然你已经答应跟我们上山,今后大家就都是兄弟了。你年纪最小,又是最后加入,正好排在第三十六,今天,有了你,咱们九连寨的三十六天罡算是齐活了!”
陆顺端来三十六个大碗,分发给众人,依次倒满烧刀子。王咬银站起身,割破手指将血滴进酒里,弟兄们纷纷效仿,李慕书在大厅供桌的牌位前插上三支香,众人站定。
年破五看了一眼供桌,不解地问:“为什么当土匪也拜关二爷?”
李慕书道:“讲义气嘛!今天一个头磕下去,大家就是同生共死的兄弟,若有背叛,千刀万剐!死无全尸!”
大厅里顿时响起一片喊声:“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结拜毕,王咬银向众人宣布,“三十六弟,从今天起,你就给二十七打下手吧,至于干点啥,听他的就行了。”
众土匪听了,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回事,糊弄傻孩子呢!不过也好,成全了众人,再也不用应付伙房的苦差事了。
年破五跟着陆顺,砍柴、挑水、摘菜、淘米,每天忙忙碌碌不得闲,好在他手脚勤快,多做些活计也没一丝怨言。他想,只要不让他跟着打家劫舍、杀人放火,干什么活儿都行,反正都是做惯的。
可他庆幸得太早了,年破五上山的第五天,王咬银又把大伙召集到一起。
“破五呀,”王咬银把刚坐定的年破五提溜起来,“你上山第五天了,按规矩,该交投名状了。”
年破五不大明白,一头雾水地问:“大当家,投名状是啥?”
李慕书在一旁道:“三十六弟,这个简单,既然你已经入伙九连寨,就要拿出点诚意来,咱们是干土匪的,所以,烧杀抢掠你总要做一样,才能显出你入伙的决心。”
王咬银斜倚在一张大圈椅里,左胳膊搭着扶手,翘起右腿,道:“也不难,如今就有一件事要你去做,干成了,就算通过了考验,真正是咱九连寨的人啦。”
年破五满心不愿,却知道如今已是骑虎难下,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所以,只要不是十分作恶,就先看看再说,但要他杀人放火是打死不干的。实在不行,找个机会跑了最好,反正除了违背信义二字,土匪们也没啥能要胁他的了。
“有这么个事,”老八站起来,嘿嘿笑得有点猥琐,“那天四哥劝你上山,不是给你说,当土匪想抱啥妞有啥妞吗?这一下,可把大伙的心思都给说动了。上山这些天,你也看到了,咱寨子里连个老母鸡都没有,更别提妞儿们啦,可咱们也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如今寨子过的安稳,大伙合计着抓些妞儿上山,有了压寨夫人,日子就能过的更有滋味些。所以大伙商量,你的投名状,就是给哥哥们弄些女人上山。”
“啊?”年破五连退两步,这算哪门子投名状?抓女人上山,好好的大姑娘,弄进寨子里给土匪做压寨夫人,还要弄‘一些’,这‘一些’是几个呀?这事缺德不缺德?损不损?得招多少人恨呐!
李慕书不等年破五反驳,又道,“三十六弟,你别怕,哥哥们知道你一个人不好干这事,当家的心疼你,派几个人同你一起下山,帮你完成这次的投名状。”
年破五点点头,心道,怕我跑了,看着我才是真。
接受了任务,年破五回到伙房旁的小屋里。这是陆顺的住处,因为住通铺的兄弟们嫌他早上做饭起的早,便让他享受几个当家哥哥的待遇,自己一个人住。直到年破五来了,才有人和他一同分享这个待遇。
陆顺正在屋里躺着,见他进来,坐起来,“破五,大当家的,是,是,不是找你要投名状了?”
年破五闷闷的,“嗯,让我下山去抓女人。”
陆顺听了,笑得见牙不见眼,“那,你记着,帮哥哥找个好,好看的,完喽哥给你做好吃的。”
年破五看了陆顺一眼,托着下巴发起愁来:“上哪里去找那么多女人?还要好看的。”
陆顺道:“不,不管,我每天给大伙做饭,民以食为天,咋的也先给我弄,弄一个才行。”
年破五不吭声了,也躺下来,脑袋转得飞快,想着到哪里去弄这投名状,才能既不做坏事,又能满足大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