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便交投名状的后果》小家瓦

39、三十九

　　水元儿被许兴拖着，踉踉跄跄走出衙门，只觉得天昏地暗，不辨东西，简直欲哭又无泪，活了十八年，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
　　许兴气得直骂，“高青这个混仗王八蛋！欺上瞒下，狼心狗肺，耍了别人十来年，现在反倒是小人得志了！老天爷究竟长没长眼睛？世上还有没有天理？”
　　水元儿的眼泪终于扑簌簌掉下来，他恨恨地抹了一把，骂自己一句，“没出息！”可心里再怎么想刚强，十年的替身，十年的无妄之灾，竟然只是别人布的局，被摆布的棋子！心中的不甘怨恨，又岂是一句委屈就能道尽的？
　　许兴看他哭得伤心，暂时收了怒火，心想，这还有个比自己更倒霉的呢，得了，做坏人我不擅长，还是做个好人吧！安慰水元儿道：“你也不用这么难受，不就是没了房子，没了钱嘛，你原来不是也没有？你年纪轻轻，有手有脚，还怕养不活自己吗？”
　　水元儿用袖子猛抹了一下眼睛，劲儿使大了，顺着眼角擦出一道红痕来，他抬手揉了揉，“谁非得在乎那些财产了？我是替自己这些年不值！白白当了十年的私生子，白白做了十年的官伎，却原来是别人一手推进去的！我冤死了都！”
　　许兴叹道：“我又何偿不冤？做了十年的糊涂人，出头出力，不也是被人算计？结果，十年后，真相大白了，耍阴谋的反倒成了忠臣，有了功劳，我白忙活。唉！要不是为养家糊口，老子早就脱了这身官皮，不受这鸟气！”许兴本打算宽慰水元儿的，却说着说着又绕了回去，把自己气得够呛。
　　水元儿的心里，象被刀子在割，左一个口子，右一个口子，哪能是一句话两句话能抚平的？有苦说不出，有冤不能鸣，哽咽道：“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伤心人对失意人，两个人哀声叹气地穿过熙熙攘攘的闹市，过路的人一个比一个匆忙，没人关注他们。许兴吁口气，先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道：“我觉得你叫水元儿比叫郑元儿好听。”
　　水元儿仍红着眼圈，听他这么说，苦笑一声，“我也觉得。”
　　许兴问：“今天怎么不见年破五？他不是跟你形影不离的吗？”
　　水元儿这才忽悠一下想起他哥来，本来今天要去驿站找他的，想自己有了财产，怎么也要让哥在京城里享享福。可叫郑元儿才两柱香的时间，又改回来了，老天真是捉弄人！
　　水元儿心灰意懒的，说话都没了力气，“他怕人说他贪图郑家的钱财，昨天没等我回来就走了，留下一封信，说去驿站了，准备回九连县去。”
　　许兴问：“你打算怎么办？去找他吗？”
　　水元儿道：“本来是想去找他的，可王大人一早就找我过去，才耽搁了，不知道哥现在走没走？事情闹到这种结果，我……没脸找他了。”
　　许兴道：“屁话！你被人算计，又不是你算计人，没钱而已，怎么没脸见人？你哥要是因为这个嫌弃你，那这个哥不要也罢！”
　　水元儿急忙辩解，“他不是那样的人！”
　　许兴道：“那你就去找他，跟他回九连县吧，以后也有个照应。”
　　水元儿想起年破五的温暖笑容，心里终于有了一丝安慰，“是啊，又不是天塌下来”。他抬起头，深深吸了一下，再吐出满腔的浊气，对许兴道，“我这就回客栈收拾东西”。
　　许兴见他释然了不少，也跟着想开了些，道：“我送送你好了，咱俩也算‘同是天涯沦落人’，你先去收拾，我回家取马过来，万一你哥已经走了，骑马还能追上。”
　　两人在客栈门口分了手，水元儿刚要进去，猛地从旁边蹿出两个小孩子，“大哥哥，大哥哥，怎么一直没看见你？”
　　水元儿看看衣衫褴褛的两个小姐弟，心想，不过才给了他们几次吃的，两个孩子就把他当成爹娘一样，无比亲近，可我就要走了，谁还能管他们呢？要是到了冬天，他们怎么过呢？越想越凄惨，眼圈控制不住又红了，忙问，“你们吃过饭了吗？”
　　两个孩子摇摇头，水元儿转过身，到附近的烧饼摊上买了几个烧饼，分给他俩：“你们吃吧，吃饱些。我要走了，不会再回来了，以后不要来这里等我了。”两个孩子拿着烧饼惊慌地望着他，水元儿不忍看，转身进了客栈。
　　回到房里收拾好包裹，退了房，走出客栈。一眼看见两个小孩仍蹲在不远处，看见他出来，站起身恋恋不舍地望着他。水元儿站着看了一会儿，脑袋一热，几步走过去，问：“你们还有家人吗？”
　　两个孩子摇头，水元儿弯下腰，“那你们愿不愿意跟我走？去一个很远的小县城？也许只是勉强有口吃的？”
　　两个小孩点点头，立刻一左一右牵住水元儿的手。
　　水元儿牵着两个孩子，走到街口等许兴。长街上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过来，水元儿咬咬后槽牙，扭过头再也不想多看一眼。那人却径直走到他面前，“水元儿！”
　　水元儿不吭声，傅术搭了一下水元儿的肩膀，被他厌恶地甩开。傅术看来心情大好，一点也不生气，“有几句话想对你说。”
　　“不听！”水元儿觉得傅术脸皮太厚了，事情都到这份儿上了，还能心平气和地来找自己，想法跟正常人还真不一样。
　　傅术笑了，“你这脾气！”看见水元儿背着包裹，问：“你这是要走了吗？”
　　水元儿不想和他说话，领着两个孩子避开他，“你管我！”
　　傅术一把扯住他胳膊，“等一下。”水元儿恨不得用目光把傅术烧个窟窿出来，厉声喝斥，“傅术！你放开！”
　　傅术仍抓着他，嬉皮笑脸的，“你错了，是郑术。”
　　水元儿刚要发作，傅术却忽然正色道：“跟你说正经的，别走了，和我一起回府吧。怎么说，也是我们郑家欠了你的。你跟我回去，我好吃好喝供着你，算是补偿你这十年的损失，怎么样？”
　　水元儿拽掉傅术的手，“不用你猫哭耗子假慈悲！”
　　傅术道：“你又何必跟我过不去？是，当初长辈们用你做了挡箭牌，害得你沦落，但事已至此，过去的也追不回来了，干嘛不放眼未来呢？你才十八岁，想做什么都还来得及。说吧，你想要什么？告诉我，我都尽量满足你，行不行？”
　　水元儿逼视着他，“只是长辈吗？难道没有你的份？你一早就知道自己是谁对不对？”
　　以前的所言所行早已将事实暴露，傅术否认不了，只好心虚地点点头。
　　水元儿又道：“而且这么些年，你一直都在暗中观察着，你也一直都知道我的存在。所以朝廷一有动静，你就坐先不住了，怕真的翻出旧帐来，顺藤摸瓜找到的是你！再把你斩草除根了。所以你就假装买我初夜，实则想结果了我！不是吗？我没说错吧！”
　　傅术急着辩解：“可我下不去手，真的，凭我练了这么多年的功夫，真想取你性命，是不在话下的。不过你说的，我也不否认，那时不知道案子走向如何？的确是想过，你死了，就断了线索，任谁怎么查，也查不出什么了。但是，我有个致命弱点，那就是不能铁石心肠到底，所以我屡次下决心除掉你，却次次都没有成功。”
　　水元儿苦笑一声：“你这么说，是不是还要我感激你？多谢你的不杀之恩？”
　　傅术摇摇头，“不，是我要感激你，有你才能保全了我，这么说有点自私，但真的谢谢你，这么多年代我吃苦受罪！今天我来，就是出于感激，归还的郑家财产那么多，我一个人也吃不了，用不了。我想请你一起享福，咱们就象小时候一样，还是郑家的人，好不好？”
　　水元儿斩钉截铁道：“不好！”他凑到傅术面前，鄙夷地看着他，“你不觉得郑家的人都很阴险、虚伪吗？”
　　傅术道：“没你想的那样，所有的事情，都是逼不得已才为之的。”

作者有话说

　　没算时间，居然就这么巧，五一节前刚好能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