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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四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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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元儿现在什么也听不进去,对傅术,他只想怎么狠怎么说:“别自欺欺人了!你找我回去,无非是想让自己的良心好过点。其实没必要,你要正视自己的良心已经坏了这个事实,这样以后,你就会更加的平步青云!”
“水元儿!”傅术有点被激怒了,“你不要把别人的好心当成驴肝肺!”气到一半,想起来此行的目的,转念平复了一下情绪,耐起性子道:“我知道这件事,让你有多恨我,恨高青,恨整个郑家,我这样低声下气来求你,不光是为了赎罪。”
听到“赎罪”二字,水元儿蓦地睁大了眼睛,好象眼前的傅术瞬间变成一只小花汪,嘴里还正在吐象牙!
“你别这么看我,”傅术以为他有所松动了,“你一个人在外面,举目无亲的,而我,从小就经历风风雨雨,早已经不相信任何人了,所以我没有可交心的朋友。但我还愿意相信你,我知道你心地善良,我想当你是朋友,想这辈子有一个能说真心话,我能听他真心话的朋友。”
水元儿歪了歪嘴角,“你可真够找虐的,我是喜欢说真话,可你不觉得真话也挺难听的吗?”
傅术乐了,“那你不会说好听点?”
水元儿都让他给气炸了,“跟你不会!”
傅术磨他,“水元儿,你别走了。你走了,我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水元儿没好气道:“你不还有个叔叔吗?”
傅术道:“他不是我叔叔,他是我舅舅,亲舅舅!”
“你!”水元儿气得语无伦次,“你们!”他点着手指,已经气无可气了,“傅大人,不,郑大人,你想听别人说真话之前,能不能自己先有一句啊?”
傅术眨眨眼,甚是无辜,“我这不是跟你说真话了吗?”
水元儿无可奈何望天翻白眼,“行,行,行,你真行,我服了你了!郑大人,你事情挺多的,哪有这么多闲功夫跟我嗑牙,你就先忙去吧。许大人来了,我也该走了。”
傅术一把拉住水元儿,“你别告诉他。”
水元儿不明所以,傅术道:“怕他找我舅舅麻烦,说实话,我舅还挺怕许兴的。”
水元儿巴不得立刻离他远点,“好,我不告诉他,你放开,我走了!”
傅术恋恋不舍地放开手,“我要是回九连县找你,你还能见我吗?”
水元儿立起眼睛,“你要是敢来找我,我就再上九连山当土匪!”说完,牵着两个孩子,头也不回地向许兴迎去。
许兴骑在马上,老远就看见傅术了,懒得跟他见面,等水元儿过来才问:“他来干什么?”
水元儿道,“想赎罪,我没给他机会!”
许兴赞许道:“这就对了,那种人,少理他们。”看见水元儿一手一个,问:“你这是干嘛?哪来的小孩子?”
水元儿道:“我拐的,准备以后给我养老。”
许兴道:“我可是当官的,在我面前说拐,信不信把你关进大牢?”
水元儿把两个小孩的手往前一送,“要不你来养?”
许兴看了看,“还是算了吧!递给我一个,你带一个骑那匹马,咱们得快点,别让年破五走太远了!”
此刻的年破五正在驿站里套马车,回程的路一千多里,最好能顺顺利利地到家。昨天将马车检查了一遍,该修理的地方修理,该换的地方更换,重新钉了马蹄掌。这一切都做完了,年破五找不到事情干,就默默地发呆,水元儿知不知道我已经走了呢?那封信放得明显不?别让风给吹掉了……
心里总象掉了什么东西,他没急着上路,想着万一有人找过来呢?我要是走了,再见一面,山高路远也挺难的。
磨蹭到第二天,也没见到水元儿的影子。这小子大概高兴过了头,没空搭理他这个哥了!低头看看旗杆的影子,唉,都过了午,要是再等一天,水元儿还不来呢?心里岂不是更难受?算了,不等了,总得回去的。
他把买给哥哥、朋友们的礼物,正一件一件放进车里,外面传来一阵马蹄声,年破五抬眼往驿站的大门望去,门口跑进两匹马来,踏起一层的尘土。看清来人,年破五的心一下子晴朗了。
“吁”,“吁——”地两声,勒住马,从马背上跳下两个人来,又抱下两个衣衫褴褛的小孩子。
许兴看见年破五大声道:“你还没走啊!太好了,喏,人给你送到了,我的事也完成了。你们回九连县,我就不远送了,一路顺风吧!我回去了!”
“多谢许大人!”水元儿的话刚说完,许兴就跳上马背,扬了扬手,风风火火地带着另一匹马跑出驿站。
年破五还没明白怎么回事?许兴就一溜烟地跑了,年破五只得冲着马屁股高喊:“许大人慢走!恕不远送!”
回过身,看着水元儿,心里有点窃喜,“你怎么来了?”
水元儿一肚子委屈,看见年破五总算找到了发泄的地方,上前就拧了年破五胳膊一把,“谁让你走的?”
年破五咧咧嘴,没躲,绷了绷肌肉,准备再挨水元儿几下打,“没谁,就是,我自己想走的。”
水元儿嘴一扁,往年破五怀里一扑,“哥,我的命好苦啊!我怎么这么惨啊!”
年破五被水元儿突如其来的哭嚎吓了一跳,连连抚着他的背,“怎么啦?告诉哥,别哭,别哭!你都多大了!”
水元儿跺跺脚,“不行,让我先哭会儿,我太悲惨了,简直惨绝人寰了都,你得好好安慰我!”
水元儿捶年破五的胸,顿自己的足,嚎了一会儿,才从他哥怀里出来,抽抽噎噎把这两天的事都说了,什么得而复失,空欢喜一场,兜兜转转还是没变成有钱人!傅术变郑术,居然还是高青的亲外甥,这都是什么世道?还能不能让人愉快的生活了?
年破五搂紧他,“没事,钱没了就没了吧,咱俩年轻力壮,养活自己还是不在话下的。”
水元儿鼻音浓重,“哥,你别高兴得太早了,现在不光养活咱俩,还有这两个。”他一指旁边的两个小姐弟,“我捡了两个没爹没娘的小孩来,怪可怜的,带回九连县好不好?”
年破五揉揉他的头,“你说好就好。一起走吧,路上买两件衣裳,给他俩换换,他们也是有家的孩子了,别再象个小叫花子。”
“嗯!”水元儿抹了一把眼睛,咧开嘴笑了,对两个小孩道:“他是我大哥,以后也是你们的了,叫大哥!”
两个孩子认识年破五,听水元儿这么说,开口脆生生叫了两句“大哥!”
年破五把两个孩子抱到车上,水元儿也蹦上车,坐在年破五旁边。年破五一甩鞭子,马车驶出了驿站。
出了门口刚向右拐上大路,就听后面喊:“年破五,等一下!”
年破五勒住马车,和水元儿一起回头看,一辆马车追上来,停在他们车后。车夫从车上扶下一个人来,那人向年破五招招手,“年破五,等等我,我和你们一起走!”
车夫对年破五道:“还好,年兄弟你还没走,要是追不上你,小姐还得跟我回去,说不准再闹夫人几天呢!”
钟怡对车夫道:“行了,你回去告诉我娘一声,说我追上年破五了,让她放心,我到九连县就给她写信。我要上车了,你走吧。”
说完,把手递给水元儿,“拉我一把。”
水元儿迷迷瞪瞪把钟怡拉上车,钟怡坐在年破五的另一边。水元儿见了,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撅起嘴问:“喂,大小姐,你干嘛来?”
钟怡冲年破五道,“还愣着干嘛?赶车!”
年破五看看右边的水元儿,左后的钟怡,问:“夫人……”
钟怡知道他要问什么,连忙堵住他,“我娘知道,我们商量好的,追上你就跟你一起走,追不上,过两天让他们送我回去。”
钟怡向望着自己的车夫摆摆手,“回去吧!”那车夫向年破五道:“有劳年兄弟,还请路上多照顾小姐。”说完才上了车,调转马头回去。
年破五被他们搞得晕头转向,刚哭唧唧的回来一个,没一柱香的功夫,神采飞扬的,又回来一个。千里迢迢的送人,结果一个都没送出去!
年破五问:“钟小姐,你不是有事吗,才来几天,怎么又要回去?夫人呢?”
钟怡大方道:“我来京城其实是来相亲的。”
水元儿连忙问:“怎么样?可是相中了?”
钟怡道:“定下了,不过谷家哥哥要明年科举,等大比之后再下聘。我娘的姐妹留她,她还要在京里多住一阵。”
水元儿松了一口气,也有了笑模样,“定下了?挺好。”
“挺好!”年破五也道了一句,扬起马鞭,吆喝一声,驾车的马儿扬起四蹄。
钟怡见马车跑起来,才注意到车上还有两个小孩子,问:“这是谁家的孩子?”
水元儿道:“我家的。”
钟怡哦了一声,“你家孩子长得够快的,十几天就这么大了!”
年破五笑笑,水元儿不理钟怡的打趣,理直气壮道,“我捡的,怎么样?嫉妒吧!”
年破五道,“水元儿,不要老是和钟小姐逗嘴,你们俩就不能好好相处吗?”
水元儿和钟怡异口同声道,“要你管!”
年破五一看,一个不行,又来一个,合起来……算了,好男不跟他俩斗。
钟怡、水元儿同时欺负了年破五,对望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水元儿道:“我有一个想法。”
钟怡问,“什么想法?”
水元儿想了想:“九连县里不是还有几个无家可归的孩子嘛,我打算把他们都领回家,哥,行不行?”
年破五也不考虑:“行。”
钟怡道:“你们家那么小,能住下那么多人吗?”
水元儿扳扳指头数,“一、二……六,才多六个,挤一挤也能凑合。”
钟怡托着下巴替他发愁起来,想了一会儿道:“我听说傅术留在京里了,以后也不会再回九连县。这样,我回去同父亲商量商量,把之前傅术住的房子开个收留堂,让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住到那里,反正是衙门的房子,空着也空着,不如做点善事,你们说可好?”
年破五和水元儿立刻赞同,年破五道:“钟小姐,这件事就由你来抻头儿,我和水元儿帮衬,还有大哥、四哥,还有九连县好心的人,咱们给这些流浪的孩子建一个安稳的家。”
钟怡道:“起个名字,就叫积善之家。”
水元儿抚掌称赞,“好,就这么说定了,回去咱们马上行动。”
钟怡琢磨了一下又道:“不过也不能让这些孩子干待着,得让他们学点什么,以后大了,就能自己过活。”
年破五道:“我来教他们功夫。”
钟怡道:“我教他们识字。”
水元儿手舞足蹈起来:“那我就教他们唱歌跳舞。”
年破五和钟怡都吃惊地看水元儿,“你还会唱歌跳舞吗?”
水元儿扬起下巴,得意道:“当然,想当初在园砣胡同里……”
年破五和钟怡各自回过头去,“那你还是别教了。”
水元儿不满道:“那我教他们啥?”
年破五笑道,“你就教他们怎么哭得了,我最受不了你这个。”
水元儿听完,嗷地一声扑上去,掐着年破五的脖子,“年破五,我要掐死你!”
钟怡忙捂住两个小孩子的眼睛,大声道:“喂!你们这样,可是要教坏小孩子的啊!”
“喂,别闹了,再闹,车掉沟里啦——”
“偏不!”
“啊——”
“哈,哈,哈……”
马车后留下一串串开心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