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便交投名状的后果》小家瓦

37、三十七

　　不知许兴何时传的信儿，他们到时，王大人已经等在衙门里面。许兴带着两人，没有上公堂，而是由一个差人领路，兜兜转转来到一间公事房。
　　年破五、水元儿见一不去牢房，二不上公堂，顿时放心不少，但前途未卜，仍难免心里忐忑不安。
　　许兴先进去复命，片刻后，里面传来一声召唤，差人将两人领进屋里。打眼一瞧，桌案后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官员，有些微胖，额顶头发略显稀疏，慈眉善目瞧着挺和气，要不是偶尔眼睛里的精芒，还真让人误以为是弥勒面容，菩萨心肠般的人。
　　许兴指着水元儿，“大人，这个就是我说的那个人。”
　　水元儿和年破五忙上前行礼，自报家门。
　　王大人将水元儿上上下下打量一遍，略略有点吃惊，“你就是前少卿郑典的私生女，水元儿？”
　　水元儿头次见这么大的大官，而且自己的小命还捏在人家手里，脑袋早懵了，局促得都不知道手脚该放在哪里？听他问话，只会点头，“是，是，是。”
　　许兴在一旁纠正，“大人，现在变私生子了。”
　　那位大人也不知听没听见，还是听到了哪里？总之，决不是眼神不好。只见他忽然神色悲悯，唏嘘一句，“贤侄女！唉！十年了，难为你一直女扮男装，真是不容易啊！”他颤微微地站起身，从桌子后面走出来。
　　水元儿一怔，这唱的是哪出戏？这是归案呢还是不归案呢？怕大人老耳不聪没听清，壮起胆子补充一句，“大人，我真是个男人。”
　　王大人光顾着伤感了，许兴和水元儿的纠正压根儿没听进去，看水元儿一身男儿打扮，连连感叹道：“贤侄女，你如此穿着，想必是为了在江湖上行走方便吧，可怜你了！一介弱质女流！”
　　水元儿想，大人咋就一门心思，非得认定我是女流了？女流就女流吧，不是女流氓就行。可看大人这意思，好象不是要追究案子的，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可是都做好英勇赴死的准备了！可他就算准备得再多，一出口，还是怯生生的，“大人？您认识我……父亲？”
　　王大人走到水元儿身边，拉起他的手，“贤侄女，老夫与你父亲多年前共过事，你父亲，唉！也是天有不测风云……风云变幻莫测呀！”
　　水元儿对‘父亲’一词颇为陌生，好在郑少卿做了古，不用对着一个，连长什么样都不知道的老头子叫爹，但就算水元儿不想，爹还是要叫一声的。“大人，家里出事时我年纪还小，很多事情已经不记得了。我，父亲？他不是犯了滔天之罪才被灭门的吗？”
　　“这个？”王大人迟疑了一下，“此事另有隐情。”他看看站在一旁的年破五，突然发现这里还有一个人，觉得脸孔很生，又瞧了几眼，确定不是自己府里的人，又看他和水元儿举止亲密，年龄相当，理所当然地问，“这位是你相公？”
　　水元儿的脸腾地红了，看来之前见礼时，这位大人走神走得厉害，不知神游到了哪里？忙再介绍一遍，“这是我干哥哥，我的事他都知道，也能做主，大人有话，但说无妨。”
　　王大人“哦”了一声，转而长叹道，“此事关系复杂，来龙去脉也不是一两句就能说明白的，你只要知道，当初的案情有诸多疏漏，你父乃是被人陷害，如今害人者已被追究便是。”
　　竟是这么回事！难怪王大人说变幻莫测。水元儿一边听一边点头，心底慢慢涌起一丝欣喜，这么说，我就不用死啦！眼睛里顿时放起光来，瞥一眼他哥，年破五的神色，之前还那么凝重，现在也已经舒展开来。
　　王大人又道：“贤侄女，你虽说十几年都在京城，可在那园砣胡同里，轻易也是出不来的，也没怎么好好逛过京城吧？如今郑少卿即将平反，你也就恢复了自由身。这几天，你先在京里逛逛，老夫还要向圣上奏明，已经找到郑典后人的事，朝廷到时自会有个公断。只可惜，你们郑家死的死，亡的亡，老夫多方寻找，也只找到你一人了，你就等着朝廷的补偿吧。”
　　水元儿听了，连忙再谢王大人。
　　当天，听从安排，水元儿和年破五在客栈住下。接着几天，两个人就在京城里，一边四处闲逛，一边等王大人的奏报结果。
　　刚遛达了几天，水元儿就象在九连县一样，挺招小乞丐待见。客栈门口常蹲着两个小叫花子，六、七岁的一对姐弟。水元儿上来好心肠，每天都给那对姐弟弄些吃的，招的两个小孩一看见他就围上来。
　　这天逛完街，水元儿在客栈门口，把买的烧饼分给两个孩子，和年破五回了房间。好几天过去了，王大人那边也没什么动静，水元儿不由得胡思乱想，“哥，不会出什么差子吧？”
　　年破五知他仍旧不放心，安慰道：“不会，朝廷已经公布的事，铁板定了钉的，你就别瞎操心了，还是多想想以后怎么过日子吧。”
　　水元儿道：“跟以前一样呗，还能怎么过？”
　　年破五道：“怎么能一样？王大人也说了，朝廷会补偿郑家，要是赐你宅邸，你是打算留在京城还是回九连县呢？京里的日子必定比九连县要好过。”
　　水元儿闻言，不再言语，闷起头想事情。
　　又过了几天，果然有了消息。水元儿被叫到王大人的衙门里，公堂上呼啦啦的，来了不少人，有文书、有衙役、还有许兴。要不是有年破五跟着，这阵仗，水元儿非吓过去不可。
　　王大人当堂宣布朝廷的处理结果，打开批折，一板一眼念道：“兹有十年前，原大理寺少卿郑典一案，经多方查实，系当年右丞相陷害。当今圣上明察秋毫，拔乱反正，还郑家一个公道。判原大理寺少卿郑典无罪。愿郑氏一家泉下有知，亦可安慰。”
　　水元儿忙跪下谢恩。
　　王大人过来扶起他，“贤侄女，”刚说了一句，终于想起仆人反复的提醒，改口道：“贤侄啊，今日诏书一下，你们郑家可就彻底平反了。我听说圣上洪恩，念你父平白受冤，有意补偿，你有个思想准备，过两天圣意就会传达出来。”
　　水元儿连忙又揖：“多谢伯父奔走，父亲九泉之下也会感激不尽，我代整个郑家谢陛下洪恩，谢过伯父。”
　　虽然水元儿只会谢恩，不会说漂亮话，但他感激涕零的，是个乖顺懂事的模样，王大人很是满意。
　　两天后，王大人再次找他过来。这次没上公堂，又去了先前的公事房。王大人见了水元儿道：“贤侄，老朽在圣上面前提了你父生前的很多事迹，圣上仁慈，念郑家无辜，特将以前收缴的家产归还。你不曾读过书，不能为仕为官，就额外赏了些金银，有了这些家产，以后娶房媳妇，好好过日子吧！”
　　接过王大人给的房契，水元儿一下子愣住，对他来说，这些天简直象在做梦，今天更是天上掉馅饼一样，一下子有了房产，又有了钱。自己以前没少做白日梦，想啥时候也能不劳而获变成有钱人，没想到白日梦转眼就成了真！水元儿欣喜若狂，忙趴在地上磕头致谢。千恩万谢，谢皇上，谢王大人。
　　王大人笑呵呵地搀起他，“贤侄女，哦不，大侄子，如今你得了这些产业，可要小心经营着些，不要大手大脚，几天就败光了。”
　　水元儿道：“放心吧，王伯伯，我不是胡乱花钱的人，况且我哥也会帮我的。”
　　王大人眯缝起眼睛又打量一遍年破五，心里哼了句“泥腿子。”拉过水元儿，悄悄在他耳旁道：“贤侄，你与干哥哥感情好，这自然是很好的，但钱财的事，还是自己把着更妥善些。别说伯伯没教过你，以后你们各自娶了媳妇，那就个人过各人的日子了！哪里还能这样坦诚相待！那时人心会变成什么样？可不好说。”
　　水元儿笑笑，瞄一眼年破五，见他正呆呆地瞧着自己和王大人悄悄话，憨憨的样子。水元儿对王大人道：“我知道了，多谢伯父关心。”
　　王大人忽然高起声音，“贤侄，如今你身份、地位都不同以往，要多结交些世家子弟，青年才俊才是。”
　　水元儿又称是。王大人又道，“你要知恩图报，象你干哥哥这样的，在你危难时帮助过你的人，你要好好报答，多给些钱财，不要吝啬，钱财都是身外之物，人的情份却是难得啊！你可记住了？”
　　水元儿点头，连连称是。
　　年破五站在一旁，听得心里有些波动。当初送水元儿进京，是为了保护他。现在既然知道了官家找他的原因，水元儿以后定会衣食无忧，还有一些郑少卿的老友看顾，自己再待在水元儿身边，好象有所图谋似的，那大人的话，听着不正是此意！
　　想到此，寻了个时机，对水元儿道：“元儿，既然都是好事，这里也没我什么事了，你与王大人说话，我就先回去了。”
　　水元儿多少也听出些王大人的话外之音，怕年破五多心，想他回去也好，省得王大人说些过分的话，自己不好反驳，哥听了还不痛快。便道：“哥，那你就先回去，我和王伯父再说一会儿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