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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三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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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大路尽头转了两圈后,趁别人一个不注意,绕到草垛背面,那里果然站着两个人。看见来人,年破五和水元儿惊得眼珠子都要掉了出来!“傅术?你怎么会在这里?”
傅术嘴里叼着一根草茎,双臂叉在胸口,右脚别在左踝前,不可一世地靠在草垛上。他身边还有一个人,红脸堂堂,正是高青。在他二人身后,两匹马正在扯草垛上的干草,乜一眼年破五,继续嚼得津津有味。
年破五每看到傅术这个样子,脚趾头都禁不住地痒痒,巴不得猛踹他两脚才解恨。这时候,突然就明白刘光头为啥那么爱踢他了,那副臭屁的样子忒可恨。不过他二人突然出现,来得蹊跷,难道又是来灭口的?年破五不由得浑身绷紧,戒备起来。
傅术象他的马一样,一不留神,半截草茎从嘴边掉了下去,这才直起身体,也乜了一眼水元儿,“不是告诉过你,让你避开,否则就别怪我不客气吗?”
水元儿满肚子的无辜,一万分的无奈,叫苦道:“你以为我就不想避开?那也得容空啊!收到你的消息,我马上就收拾东西跑路,可还是被许兴赶在前面,我有什么办法?”
刚说完,发现傅术的吊梢眼睛里忽明忽暗的,怎么看怎么象透着一股阴沉,觉得有些话必须得说在前头:“不过我可没打算自杀,走一步看一步,到了京城再说。”
傅术鼻子哼哼,“那我帮你一下怎么样?”
年破五神情冷然地横到傅术前面。红脸高青忙插/过去,分开两人,对傅术道:“别逗嘴了,商量一下怎么带走水元儿吧。”
年破五听他话音象是另有打算,问:“你们到底干什么来了?”
傅术道:“还能干什么?当然是来救这个废物啦!”
年破五和水元儿听了,都感到不可思议,现在这个时辰,明显是太阳落山,不可能是打西边出来吧?傅术道:“看什么看?我又不能杀了你,只好救你了!”
水元儿可不想领他的情,也信不过他,“你说谁废物呢?谁请你来救了?”
又是要杠上的节奏,红脸高青忙打岔:“都少说两句,听我讲一下。”水元儿和傅术互不待见,分别扭过头去。见两边不再剑拔弩张了,高青才继续道:“水元儿、年破五,你们就想这么跟着许兴进京吗?”
年破五道:“当然不会任人宰割,不过我们自有谋划。”
红脸高青笑道:“好啊,果然初生牛犊不怕虎,看来你还不知道许兴是何许人?”
高青此话一出,连傅术都不禁怔住,“他是什么人?”
高青道:“论起功夫,许兴应该不比大内高手差,不过这人,性子急,肠子直,不会混官场,这么些年,才混个从五品。虽然他当官当的不怎么样,一身的功夫却不是吃素的。咱们想从他手上带走人,必须计划周详才行。”
三个年轻人听他如此说,不由得放下一些先前的轻慢之心。年破五也想看看高青有什么高见,便默认了他的提议。
眼看夜幕降临,年破五和水元儿出来的时间也不短了,应该早些回去的,免得许兴起疑,可该说的话没说完,只能耽误点了。
高青一招手,四个人脑袋凑在一起,压低声音,尽快商议。年破五道:“这事我想了一路了,本就打算趁许兴不注意,带水元儿偷偷溜走的,只是放心不下钟夫人母女,才拖到现在。”
高青道:“我知道你断不放心水元儿和我们走,要不这样,你、我、水元儿,咱们三个走。你找机会给钟夫人悄悄递个信儿,就说由傅术暗中保护她们,让她不要慌乱。这样就算许兴离开,也不必担心她们的安危。”
傅术点头,“可以,就由我来护送她们母女。可你们怎么才能带水元儿走呢?我看许兴跟附骨之蛆似的。”
年破五道:“许兴那里也不是滴水不漏,今天我俩不就争取到了单独出来的时间吗?这样再有个两、三回,等他放松一点,我就趁机带着水元儿跑。还有,再说几句话我们就得回去,再迟,许兴就要找过来了。”
高青道:“我另外准备两匹马,暗中跟着,等你们一出来,骑马走,这样脚程就快多了,许兴发现,追也要追一段时间,到时,咱们早跑了。”
年破五也做了最坏的打算:“就算许兴追上来,合你我之力,总能拦住他几个时辰吧。水元儿只管先跑,咱们定个地方汇合,水元儿,行吗?”
水元儿点头,“行!”
傅术道:“我知道有个靴子山,半山腰有个八角亭,一般很少人去那里,却是个太平之地,名字也特别,不会搞混了,你们要汇合,不如就选在那。”
高青道:“也好,既然如此,那就这样说定了,两天后,年破五找机会带水元儿出来,我接应。要是许兴追过来,我和年兄弟拦住他,水元儿你往靴子山跑,咱们在那里汇合,不见不散。诸位看,行不行?”
水元儿此行一直都寝食难安的,说不想不怕,那根本就不是水元儿,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机会逃走,哪还顾得上谁来搭救?豺狼虎豹也先跟着跑,逃了再说。“行!”水元儿第一个出声。
“行。”傅术知道自己不被信任,既然安排妥当,听从就是。
只有年破五心里不很托底,勉强道,“行吧!”
“我看也行!”
“嗯?怎么好象多出一个回答?”高青心里犯了疑,“我又说了一遍?没有啊。”抬起头,用手指认真地数一遍,一、二、三、四……五?什么时候多出一个脑袋来了?
高青呆住的功夫,另外三人也回过味儿来,明明四个人的!怎么?
再一看,许兴抱着胳膊,扫一眼众人,歪着嘴角问:“还有什么没计划进去的吗?”
高青“嘿嘿”讪笑一声:“老许啊,你什么时候来的?悄没声息的。我这是带着孩子们玩呢,训练训练他们的应急能力,你别当真啊。”
许兴黑着脸,“你还真会玩,一玩就玩了我十年!准备再玩一次?”
高青接着嘿嘿:“老许,你多心了,咱俩这么多年交情,还都是朝廷命官,我哪里敢玩你呀?借我个胆子也不敢。你看,天黑了,时辰不早了,都回去洗洗睡了吧!散了,散了!”
许兴瞪着水元儿和年破五,“你俩还散步吗?”
水元儿扯着年破五往客栈里走,“不散了,不散了!”许兴掸掸衣襟,手往身后一背,跟在后面。
傅术看着模模糊糊远去的几条背影,吐了吐舌头,“我的乖乖,化风险于无形啊!我都没注意到他什么时候来的。”一挑大拇指,“高人也!”
高青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他一下,“他化解的可是咱们的计划!”
这下好了,蕴酿了好几天的计策,还没新鲜出炉就被人戳破了,这哪里是扼杀在摇篮里?简直就是胎死腹中!年破五的鬼机灵,在许兴面前也抖不起来了,与水元儿蔫头耷脑地一路到了京城。
进京前,先在驿站里歇脚,钟廉直的老友已经在此等候,到这里该和钟怡她们分开了。临别时,钟怡想再见见年破五,钟夫人却硬将她留在车里,自己亲自出来向年破五道谢。
年破五看着垂下帘子的马车,心里也说不上是个啥滋味,他没念过多少大书,想不出怎么形容,只觉得心里有点搅得慌,可一下子又想到水元儿有可能被处死,就再也容不下别的心思了。
送走钟夫人母女,年破五心上再无其他负担,一心一意琢磨起水元儿的出路来。自那日高青、傅术跑来搭救未果后,这两个人就再没出现。再说,救水元儿也不能指望别人。
许兴执意把马车留在驿站,坐了一千里地,他现在看见大车都想吐了。水元儿拗不过他,只得跟着步行进京。可他不能白跟着遛腿儿,一路念叨得许兴头大。
初入京城,到处都是不曾见过的景象,年破五心里挂着水元儿的事,引不起一点看新鲜的兴趣。他牵着水元儿,茫然地跟在许兴身后,不知道下一步是迈向大牢呢,还是直接赴黄泉呢?
许兴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水元儿正好跟他相反。许兴步子越大,他的步子越碎,脚跟贴着脚尖,脚尖勾着脚跟,一步一蹭,似娇女摇曳,若莲花移步,说白了,就是磨蹭,他两只眼睛一路乱飞,想趁着哪里人多,搞个挤丢了的把戏。
结果是,许兴走出两三步,一回头,还得再退回一两步,跟个往井上爬的笨青蛙似的。许兴那急性子,能惯着他吗!干脆一把抓住水元儿的胳膊,拽着他往前走。
水元儿撒泼大喊:“非礼啊!强抢民男了!”
许兴可不吃这套,别人看谁,议论谁,跟他完全没有关系,大不了激眼了,就拳头一挥。
年破五追着许兴问:“许爷,你这是要把我弟往哪里带?”
许兴拽着水元儿头也不回,“当然是去找王大人交差!你以为我愿意跟你们搅和?瞧瞧你弟的无赖样,还学女人撒泼,象个男人吗?哪里有一点雷厉风行的劲儿!”
水元儿拖着脚步,“你说谁无赖呢?咋撒泼了?我走不动不让啊,好好的马车不坐,留在驿站,非得要走过去,这都走多远了?还嫌我慢,也不想想怪谁?”
许兴停住,黑了脸威胁水元儿,“你信不信我把你扛过去?”
年破五挤进中间,想分开他俩,使足了劲,却掰不开许兴铁钳一样的手指头,心想,这家伙果然厉害,我也算有点力气,却不能动他分毫,怪不得官阶比他还高半级的高青会惧他几分。
水元儿那点胆,一吓唬就破,马上就变成好捏的软柿子,没底气地哼哼,“我自己走!”
年破五又问,“许爷,你有没有听王大人说过,朝廷要把郑少卿的家人怎么处置呢?”
许兴道:“不知道,大人又没告诉我。诶?你还跟着干什么?这没你的事了,该干嘛干嘛去吧!”
年破五指着水元儿:“我弟的事就是我的事,我得知道到底是啥结果。”
许兴重新打量了他一眼,转过头对着水元儿,颇为赞许道:“你干哥哥还真挺讲义气,送了你一路不算,还要知道结果。”又对着年破五道:“看在你这么讲义气的分上,老许我就破例带你去王大人那里,否则凭你,连门都进不去!”
年破五之前在九连县衙出入惯了,根本不知道,还能有连门都不让进的事,听许兴如此说,才知道衙门口,不是说你想进就能进的,忙拱拱手谢过许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