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三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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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文茶馆里，水元儿正在给客人沏茶，一个人挑开帘子站在门口。水元儿听见声音，没回头便招呼，“客人，里面请，您是来买茶还是来喝茶？”
一抬头，却是傅术，傅术盯着他，往外摆摆脑袋，意思让他出来。水元儿在他那里除了亏啥也没吃过，哪敢信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傅术道：“你出来说话。”
水元儿往回缩两步，“你就在这说吧，我听得见。”
见他死活不肯出来，傅术气急败坏道：“那我可真说了，那个京城里……”
水元儿吓得忙不迭叫着，“我出去，出去还不行吗！”回头跟李掌柜告假：“掌柜的，你可瞧准了，是傅大人找我出去的，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告诉我哥，别替我报仇了，让他自己好好过吧，我死得惨就惨点！”
李掌柜笑着拍了他一巴掌，“浑小子，胡说八道些什么？”
水元儿出了茶馆，傅术领他走到一个偏僻无人的地方。水元儿看了看四周，脖子一挺，“说吧，你是想掐死我？还是准备给我后脑来一下？”
傅术气得直笑，“你想死想疯了？”
水元儿哭丧着脸，“是你想疯了！瞧现在没人，要杀我灭口赶紧点。”
“不是，”傅术刚要分辩，转念却换了个想法，“我看你还挺有意思的，你想死是不是？好！那我可下手了！”
水元儿把心一横，把眼一闭，“来吧！”
等了一会儿，没有动静，只觉得迎面有一股热气，心想傅术到底要用什么手法啊？微微挑起眼皮，偷偷一瞧，“啊！”的一下叫出声。傅术一张大脸近在眼前，这可是真在眼前，眼睛对着眼睛，鼻尖对着鼻尖。水元儿惊得猛退出去，“你干什么！”
傅术笑嘻嘻的，“我准备‘吓’死你。不过你没死，那就算了。”
水元儿哀求道：“大哥，我求求你了，你到底干嘛来了？给个痛快好不好？”
傅术玩够了，换上个一本正经的脸孔，“告诉你一件事，京城里来人了，八成是查以前那个案子的，你照量办，是继续留在这里？还是出去避避？今天回去跟你那相好的好好商量商量。”
水元儿听说京里来人查案，立刻吓得魂飞魄散，连‘相好’这么刺耳的话都没听出来，“不，不是来抓我的吧？”
傅术道：“不知道，不过看在咱们相识一场，还是青梅竹马的分上，教你个应付的办法。”
水元儿饥不择食问，“什么办法？”
傅术拍拍他肩膀，“无论别人问你什么，你就说不知道。或许还能保你一命。”
水元儿恨不得把心剖出来，恳切道：“你让我说知道，我也说不出来啊，我是真不知道！”
傅术点点头，“对，你就这么说。”
见过傅术，水元儿脚踩棉花一般回到茶馆里，再看店里的一桌一椅，都倍感留恋，生的留恋。“掌柜的，”水元儿想，这一回恐怕在劫难逃了，有什么话该交代都交代了吧，“我要请几天假。”
李掌柜问：“你请这么多天假干嘛？”
水元儿有气无力地，“要不你再请个伙计也成。”
李掌柜被他的伤感弄得莫名其妙，“好端端的，为啥要另外请人？”
水元儿抽抽鼻子，欲哭无泪道：“我要出趟远门，不过，八成是回不来了。掌柜的，多谢你这么长时间的照顾，我会想你的，来世也会想你的。”
李掌柜瞧他好笑，“元儿，你咋弄的跟生离死别似的？是不是看戏看多了？来世？你知道来世你是谁吗？还想我？”
水元儿长叹一声，“人生自古谁无死？掌柜的，你是个好人，我这一去，有点事还要请掌柜的帮忙。”
李掌柜道：“你说。”
水元儿看看外面，“掌柜的，我不在时，客人吃剩的茶点你就赏给那几个小叫花子吧，看他们没爹没娘到处要饭，怪可怜的。”
李掌柜道：“放心吧，有剩的给他们好了，早我就知道你偷拿给他们了！”
晚间，水元儿将傅术的话告诉给年破五，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暂时避开。就到年破五以前待的县里，这回，可是有了机会，让水元儿与他念念不忘的举人夫人见面了。
次日，年破五暂告了几天假。两人不知那京里的人，什么时候能找过来？再者家里无事，索性收拾好包袱，当日就打算出发，也好早一点离开是非之地。
正给包袱打着结，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年破五出去开门，外面站着个生面孔。来人的脸色有些发黄，额头挺宽，目光如炬，炯炯有神，眼睛里是习武之人的机敏，与那付黄面皮很不相衬。
“请问？”年破五刚开口，却在那人身后闪出一个衙差来，“年破五，这是京里来的官爷。有事找你家水元儿，县爷让我带过来。”
年破五心里暗吃一惊，竟然来得这样快！这还往哪跑？让人堵门口了都。这一遭不知是福是祸？瞧着那人还算和气，不象是拿犯人，年破五吃不准要不要跟他打一仗？放水元儿冲出去？
衙差不知道年破五的心里所想，正热情地张罗，请大人进门。双方客客气气的，年破五无奈，也只得硬着头皮往里让，“大人，请进。”
水元儿肩上背个包裹，手里还抱着一个，一脚刚踏出了屋门，对面的大人也正好迈步进了院子。一个在院门口，一个在屋门口，都停住了脚。水元儿狐疑地看着来人，那官爷紧紧盯着他，张口就问：“你是郑少卿的私生女？高青之前来这，就是为了你吧！”此话一出，九连县的三个人都惊在当场。
那官爷不等他们反应，又问：“你穿成这样，到底是男是女？”
水元儿看看年破五，“哥，我是男是女？”年破五看到此时的水元儿，才知道六神无主究竟能无主到啥模样，替他回答：“是男人。”
许兴忽然高声道：“转皇帝口喻。”
年破五和水元儿，还有衙差都懵懵懂懂的看着大人，“皇帝的口喻还带转述的吗？”
那人哼道：“怎么不能？王大人听皇上说的，我听王大人说的。”大起声音又说了一遍，“转皇帝口喻！”见三个人都还傻愣愣地站着，生气道：“好没规矩，跪下！”
衙差毕竟年纪大点，先恍然大悟，招呼年破五和水元儿，“都跪下，听皇帝训话！”
年破五指着黄脸人，“他是皇帝？”
衙差摆手，“不是。”
水元儿也纳闷，“那我们为啥要跪他？”
黄脸汉子皱皱眉，心想这里果然是野蛮未化之地，甚是无知。
衙差道：“他是代表皇帝说话的，必须得跪。”
水元儿梗起脖子：“不跪能怎的？”
衙差没好气道：“不跪就得死！”
“那好吧。”水元儿最怕这个，忙拉着年破五跪下，黄脸汉子这才道：“得知当年郑少卿之私生女——”看了一眼短衣短褐男子打扮的水元儿，改口道：“子，逃至九连县，着许兴将其带回京城。”
三个人里衙差最有见识，大声道：“谢陛下。”
年破五和水元儿见了，有样学样也大声谢过。黄脸汉子对水元儿道，“看这样子，你已经收拾妥当，这么着急启程，不如今日就带你回京如何？”
水元儿头摇得拔浪鼓似的，“我还没收拾好。”
许兴指着他手里，“那你拿着包裹准备干嘛？”
水元儿吭哧了一会，“我拿着包裹是……串亲戚！对，串亲戚。”
许兴一听来了精神，“你还有亲戚在？”
水元儿吓得浑身一哆嗦，“没有了，绝对没有。”转过身问年破五：“哥，那我拿着包裹是干啥去？”
年破五转转眼晴，想不到京里来人的动作这么迅速，傅术刚传消息过来，他人就到了。现在再跑，已经来不及了。可进京，会不会象水元儿说的，隔了十年，接着斩草除根呢？前途未卜，怎么办才好？
年破五上下打量一下黄脸许兴，一没带武器，二没带刑具，真不象抓犯人，可必竟与前案有关，这是要把水元儿怎么样呢？
水元儿见他哥愣愣地不言语，顿时失去了主心骨，嘴一撇，抽抽噎噎道：“哥，我一个人跟这位大人走吧，是生是死你都不用管我了！要是不幸被咔嚓了，你以后就自己好好活着吧，记得逢年过节给我烧点纸钱就行！”
年破五拉着他，“你说什么呢！”
水元儿继续哭道：“多烧点金元宝！到那边我好买个大庄子。”
年破五不理他胡闹，对许兴道：“许大人，进京一趟时间短不了，我是水元儿的干哥哥，不放心他一个人，进京的话，我也要跟去，但我还未向县太爷告长假，请容我去县衙说一声。”
许兴道：“去县衙吗？正好，我也要过去。水元儿一齐走吧！”
年破五和水元儿被盯得无法，只好背上包裹，将大门锁好。走到胡同口，不约而同停住脚步，一起回头看看自家院门，这一去，不知道还能不能再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三十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