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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三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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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提王咬银如何擒刘光头。只说屋里的,刘光头出去有一阵子,屋子里的人都觉得,他出去的功夫有点长,好几泡尿的时间都过去了,还没回来。不知道是不是水喝多了,还是有男人热淋的毛病。年破五在地上眼珠乱转瞎琢磨,再不就是,他放完水,直接去找王咬银了?
等不得了,年破五让水元儿把手腕递到他嘴边,露出一边的尖牙开始撕咬。傅术冷眼瞧了片刻,再看看红脸汉子,还在昏睡中。
绳子绑的真够结实的,年破五的牙床子都磨麻了,还没咬断一根。正使着吃奶的劲呢,忽然外面有脚步声传来,年破五赶忙停下,老老实实和水元儿靠在一起。
“呯!”门又被大力地撞了一下,一个人影随后滚进来,软软地往地上一瘫,年破五定晴一看,差点乐出声,“刘光头!”再往门口望去,雄赳赳,气昂昂,光芒万丈的,正是大哥王咬银!
“大哥!”年破五雀跃地叫了一声,盼到星星、月亮一般。
王咬银大步跨进来,后面跟着李慕书。三步两步走到年破五面前,解了他和水元儿身上的绳子。
年破五手都被绑麻了,一解放,马上跳起来活动筋骨,“大哥、四哥,你们怎么会来?”
王咬银大马金刀地坐在刘光头刚才坐过的凳子上,洋洋得意,“你哥我是干啥的,九连寨的大当家也不是白叫的,我一想,你准是让傅术给坑了,没差吧。”
李慕书看看地上的三个人,“三十六,我和大哥也没想到,傅术能连你也抓了,钟小姐说昨天看见过傅术,你和水元儿又找不着,我们就想着到傅术家来看看,结果还真来对了。不过刚才我们没急于出手,也是想先看看傅术到底要干什么?”
年破五这才明白,刚才为什么觉得眼熟,“原来这里是傅术的家?”
李慕书道:“正是,也是我们哥俩运气,来时,刚好发现了刘光头,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咱们都找他多长时间了,他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年破五看刘光头的□□湿了一片,猜他是放水时被拿下的,水都放到裤子里,估计得一直沤到他砍头的时候了。年破五撇开刘光头,过去把傅术拉起来,“傅大人,你可以开口说话了。”
傅术站起身,将勒得发红的手腕,递到年破五眼前,“解开!”年破五一把拦住他,“且慢,傅大人。”
傅术的手停在半路,“你想怎样?”
“傅大人,”年破五不慌不忙道:“要我放开你也行,但不急于一时。”
傅术又端出官架子压人,“我可是巡检,是你上司!”
年破五看看水元儿,摸摸后脑勺,冲傅术咧嘴一笑,“巡检也不可能不犯法!傅大人,我想知道你和水元儿到底有什么仇恨?非要弄死他才肯善罢甘休?”
看傅术眼珠乱转,又一把抓住他手腕道:“别说没有,我们可是刚着了暗算,现在我脑袋还嗡嗡的,你总得给出个理由来吧!”
有人撑腰,水元儿胆子也大了,在一旁质问:“对啊,我与你无冤无仇的,你为什么老揪着我不放?那园坨胡同的事,不是已经过去了吗?”
傅术不吭声,半晌来了一句,“要杀要剐随你们吧!”
王咬银一拍桌子,“行!随我们,是吧,那去见县太爷好了!这一次人证、物证俱全,县太爷也没办法保你!”
地上的红脸汉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唤了声,“傅术。”
水元儿本就对这人起疑,经过今日,确定他与傅术关系匪浅,傅术抓自己来,也有此人的功劳,便连他一起恨了,“我说那日在茶馆里,你总盯着我看,原来是有阴谋,你早就和傅术串通好了吧?你们到底有何居心?”
红脸汉子叹口气,“你想知道,我便告诉你,不过你要不想你的朋友们受牵连,最好还是不要让他们知道。”
年破五和水元儿立刻就想到一件事,破五转头对王咬银道:“大哥、四哥,你们先押刘光头去衙门,这是水元儿同傅术之间的恩怨,就让他们自己解决。况且水元儿这事的确凶险,两位哥哥孩子还小,不能连累你们,暂时还不便告知,请哥哥们见谅。”
王咬银和李慕书听自己兄弟也这么说,只得压下好奇心,“既然三十六这么说了,那我们也不必再掺和,就先把刘光头押送去衙门,这事应该比你们的私人恩怨重要,我们也懒得听,不过,三十六,轻易不要放了傅术,提防他冒坏水!”
王咬银站起身在水元儿的肩上一拍,“水元儿,你是个好大的香饵,一钓就钓出一个大个儿的来,回头让县太爷记你一功!”
李慕书出去征用了一辆马车,把刘光头往车上一扔,和王咬银乐呵呵地回衙门报功去了。
屋子里只剩下四个人,傅术犹豫再三,看着水元儿,终于开口,“你还记得小时候的事吗?”
水元儿摇摇头,“记的不多。”
傅术道:“就算别的不记得,你是如何被卖的,总该记得吧。”
水元儿点点头。
“那你还记得当时去抓你的两个人吗?”
水元儿八岁时发生的变故,当时只知道害怕,哪里还记得抓他人的模样。
傅术看了眼红脸汉子,“那两个人,其中一个是我的叔叔,姓高,就是他。另一个姓许,还在京城。”
水元儿盯着红脸汉子好一阵打量,差点把他看穿了,也没一丝一毫的记忆。
傅术不理会他发蒙,继续道,“当时,他们误把你当作了女孩子,卖为官伎。可我知道你不是,因为我,也从小生活在郑少卿的府里。你还记得我吗?”
水元儿更加蒙了,又盯着傅术看,使劲回想八岁前在府里,那时,模模糊糊好象是有几个孩子不是主人家的,不过找他玩的很少,仅有的一两个?想了又想,对傅术也没有一丝印象。
傳术也不管他想没想起来,兀自说道,“本以为那件事过了就结束了,谁知道当今圣上又要查十年前的案子。这一查下去,顺藤摸瓜就会把你找出来,你已经长大,身份难免不暴露。而当初去抓你的两位就是欺君罔上,罪过就非常大了,好不了,又要血流成河。若是那样,与其所有人遭殃,不如牺牲你一个。”
傅术的话没头没尾,年破五、水元儿两人听得不很明白,傅术也不解释,看着水元儿,并不觉得惭愧,“你也不要怪我,如果不是圣上追究,自然会放你一马,但事与愿违,既然这案子又翻出来了,我觉得,要是用你一个人,来保全数十甚至上百人的性命,值!所以……”
这又从何说起?水元儿听他说话好象理所当然似的,心里很是难受,“所以你就想方设法杀我?难道我的命就不是命?我做了什么?你要这样对我!”水元儿到此才明白,一直以来,傅术算的,还是十年前的旧帐!
傅术只讲自己的理,大言不惭道,“不是你做错了什么,是你一开始就生错了地方!你怨不得人!”
水元儿气得五内俱焚,眼睛里冒着火,逼问道:“你我同在那里,凭什么非得我死,你却要强出头?别人的死活又与你何干?”
傅术道:“你无亲无故不明白,可我只剩这个叔叔,他就象我的亲人一样,养我教我,我怎么可能不管不问!眼睁睁看着他大祸临头?”
水元儿眼泪瞬间就掉下来,“我无亲无故,好欺负是吧,你要我死,我偏不死,等皇帝查出来,咱们一起掉脑袋!反正这十年也是我偷来的!”
年破五搂过水元儿,“别哭,你不是无亲无故,你还有我。”指着傅术道:“傅术,你不要欺人太甚了!”
红脸汉子也叫住傅术,叹一口气,对水元儿道:“孩子,我从来没想过让你死,这次来,也只不过是想看看你。”
回想起十年前,三分伤感七分无奈,“十年前,我和老许奉命捉拿郑少卿的私生子,那时,得到的消息是,那个私生子就在府中,当时符合年龄的小孩,只有你一个。可当我们找到你时,你分明就是个小姑娘。”
“另外,也实在不忍心看一个小孩子受牵连,再送性命,我便同老许商议,回去复命就说消息有误,郑少卿私生的其实是个女儿。既然是丫头,同其他女眷一块卖了便是,于是就把你送到了女眷那里。”
“当时很乱,你一个小丫头,更是没人注意。后来我偶然遇见了傅术,聊起往事,才知道其实你是个男孩。不过,已然错了,那就将错就错吧,瞒下这段往事,也是留你一条小命。”
三个年轻人静静地听着,没人打断他。
红脸汉子唏嘘叹道,“可一切都是世事弄人,不成想当今圣上继位,整肃朝纲,十年前的旧案也被牵扯出来。傅术也是不得己啊!怕案子追究出来,又要累及一干人。”
他神情有些复杂地看着傅术,“他也是偏执拗,觉得若是你死了,线索也便断了,往下就再查不出来了。”
水元儿听了,吓出一身虚汗,“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们十年前认错了,不对,得谢谢我娘,她要是当初没拿我当玩具,说不定我早就尸骨无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