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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二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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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几条街巷,傅术把马车停到自家门口,车帘掀起,里面跳出一个人来,高个子,红面皮。傅术又巡视了一遍,一个路人目不斜视地过去,等走远消失不见后,他才和红脸汉子急匆匆地,从车里捞出年破五和水元儿,扔进院子里。红脸汉子进了院子关上门,傅术才将马车从门前赶走。
不大一会儿,傅术回来。屋子里面,地上躺着两个人,手脚已经被捆上了,显然是怕他们醒了反抗。红脸汉子坐在椅子上,盯着一个地方目不转晴,面无表情,不知在想些什么?见傅术进来,闷闷问了句,“回来了。”
傅术点点头,看着地上的人。
红脸汉子一愁莫展道:“你想把他们怎么办?”
傅术来回踱了几步,停住,深深看进红脸汉子的眼睛,“还能怎么办?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红脸汉子面露难色,摇摇头。傅术又开始踱步,踱得肝火越来越旺盛,“要不怎么办?被查出来,抗旨不尊,你就死定了,再往深查,你要是吃不住刑,我也跑不了!”
“杀了他就能逃脱吗?”红脸汉子问傅术也象是在问自己。
傅术搓了搓脸,闭上眼睛,手一直捂在脸上,扯也扯不开紧皱的眉头。人是弄到了,还搭了一个,可真要下手却没那么容易!但如果选择是让自己死,还是水元儿死,那只能对不住了,傅术还不想死。
红脸汉子看他一直不说话,心里也挣扎得难受,他站起身,“你自己看着办吧!”推门离开傅术的家。
年破五一天没来上差,王咬银和李慕书第二天碰面时,仍旧没有见到他。互相问过,都说不知道。
在衙门里,好巧不巧又碰到钟怡。钟怡看见是他俩,略垂下头,从旁边走过去。李慕书嘴巴勤快,不知怎的就问了一句,“钟小姐可看见我三十六弟了?”
钟怡抬起头,摇摇,“这几天都没见过,怎么?有事吗?”
李慕书道,“他今天没来当差,也没告假,不知去了哪里?”
钟怡道,“你是他兄弟都不知道,我就更不知道了。”
李慕书心里疑惑,这情况可不常见,年破五应差一向是风雨无阻的,就算有事,也会事先打招呼,跟谁都不知会一声就消失,简直不可能。再想起年破五的钓饵计划,更加的不放心,琢磨着还是去他家里看看才稳妥。
钟怡不知道为什么,总能把年破五和傅术联系到一起,便想起昨日见过傅术,将他会赶车的事说与了李慕书。
王咬银和李慕书出了衙门,急匆匆地去年破五家,没人。又去雅文茶馆寻了一遍,连水元儿也不见人影。二人猜测,是不是年破五的钓饵计划突然实行,来不及告诉他们?或者八成是走了麦城,失败了?但哪一种猜想都与傅术有关,便直接往傅术家里找去。
两人刚要进胡同,眼里余光恍惚瞥见,傅术家方向的屋顶上,忽然有人影一闪。两人警惕性极强,忙散开,一个躲在树后,一个避到角落里。偷眼观看,那人影鬼鬼祟祟地猫着腰,先藏进烟囱后面,好象在观察下面的动静,看了一会儿,然后猫着腰下到院墙上,在墙上蹲没片刻,往下一跃,没了人影,应该是进到了院子里。
王咬银和李慕书,心照不宣对望了一眼,那人十二万分的熟悉。可那人来这里干什么?事情有点复杂,王咬银跑到树后和李慕书商量了一下。都带着短棍呢,又是衙差的身份,光明正大进门抓贼不算错吧。
合计好了,正要从树后出来,这时从另一边的胡同口走过来一个人,高个子,红面皮。兄弟两怕他与里面那人是一伙的,便挤在树后没敢动作,看着那红脸汉子径直走到傅术家门前叫门。
王咬银和李慕书一直没敢动,都扒着眼睛看着,不晓得眼前到底是个什么情形?红脸汉子叫了好一会儿的门,院门才从里面打开。二人见那汉子进去,刚迈出两步,忽然扑嗵一声往里倒下去,随后院门呯地关上。王咬银、李慕书吃了一惊,互相一对目光,凭多年经验,瞧那架势,红脸汉子八成是中了暗算。
王咬银和李慕书倒不在意谁着了道儿,他俩只关心年破五和水元儿在不在里面?要是在的话,情况应该很不妙。两人蹑手蹑脚靠近傅术家的院墙。这情况,有点脑子就不能再大张旗鼓地进去抓人了,两人悄悄爬上墙,悄悄探出半个脑袋来。扫了一眼忙缩回头,这一眼,正瞧见那红脸汉子被人象拖死狗似的往屋子里面拽。
再说着了暗算的年破五,迷迷糊糊再次睁开眼睛,一瞬间头晕眼花胸口闷,想起摔倒之前正要去找水元儿,对了,水元儿!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年破五想起身,使使劲,没坐起来,嘴里胡乱的嘟囔,“糟了,我把水元儿弄丢了!”
耳边立刻响起个模模糊糊的声音,“哥,你不是把我丢了,是把咱俩都丢了!”
年破五脑袋里嗡嗡的,这不是水元儿的声音吗,真是自己听见的?还是做梦呢?手脚都不能动,他晃晃头,把脑袋里杂七杂八的念头使劲甩出去。别说,还挺管用,脑袋有点清醒起来,眼前的景物也渐渐地清晰了。
往声音的来处看去,那儿坐着一个人。年破五不认识似的,没理他,扭过头,环视了一眼,自己不知为何躺在一间屋子里,屋里除了自己就刚才那人。再一看,门、窗、凳子,有点眼熟,好象在哪里见过。在哪儿见过呢?转过头,看那人,觉得眼熟,是水元儿吗?
脸还是有点模糊,那人的嘴一张一翕地,“你不认识我了吗?哥!”
“你是水元儿?”
“你傻了?哥,我当然是水元儿!”
年破五怔怔地自言自语,“水元儿吗?他怎么这样笑?好阴沉可怕,难道他变了吗?是因为我用他作饵?对,我打算用他作饵,那么我要钓谁?钓傅术,可我又是怎么到的这里的?”
那人用肩膀撞撞他,声音很着急的样子,“哥,哥,你醒了吗?你咋的啦?”
年破五愣愣地看着那人,“你是水元儿?”
水元儿撅起嘴,生气年破五这样问,“不是我还能是谁!”却见年破五依旧神色迷茫,吓了一跳,“哥,你不是被打傻了吧?”
年破五迷迷瞪瞪的:“水元儿,你别这样,我不是故意让你犯险的,我不告诉你就用你作饵,是怕你知道了,言语动作不自然,让傅术看出破绽来。害你被抓,全是我的错,”他头疼似的,晃晃脑袋,皱紧眉头,眼睛也直勾勾的,嘴里不停地念叨,“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水元儿急得快要哭了,“哥,你没错,我知道你是想帮我,我不怪你!”
年破五闻言停下呓语,盯着他的眼晴,呐呐道:“你真不怪我?”
水元儿急着点头,“不怪你,不怪你!”
年破五这才长长出了一口气,坐了起来,“你不怪我就好!”
水元儿再看他时,见他眼神一下子清澈明亮许多,完全不似刚才混沌迷茫的样子,猛地恍然大悟,“哥,你!怎么这样?太坏了,枉我这么着急,原来你是装的!”
年破五道:“你说过不怪我了,可不能再生气啦!”
“哼!”水元儿背过身不理他。年破五看看四周,又看看两个人的手脚,“看来傳术没少做准备,更想不到他居然将计就计,把咱俩都抓起来。我昏迷多长时间了?”
若是以往,年破五这样骗他,水元儿一定要治气几天。现在非常时刻,也不能那般津津计较了。他往外看看天色,“你已经睡了一天了。昨天,我在红霞家的胡同里被他抓住的,当时还以为这下完了,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没想到你在后面跟着,就知道你会来救我,可我还没欢喜完呢,眼见着你也被打晕了,他把咱俩扔进马车里,就弄到这了。真没想到,他胆子这样大,竟然连你也一块儿抓!”
年破五也挺出乎意料的,只怪自己考虑不周,没想过傅术会有这个胆子,去动衙门的人。
有点后悔自己的莽撞,解释道:“我原想,他要是还敢碰你,就直接抓他个现形。”刚说一句便打住,看水元儿脸上仍不咸不淡的,显然还有些不满,看来一句两句并不能哄好。
年破五不死心地又动动手脚,绑得挺牢,挣不开,接着说道,“人证、物证俱全,拿到公堂上,县太爷也无话可说,关他个三年五载,看他还敢窝藏坏心不?唉!谁知道他居然反制咱们,这回你说的我信了,他是真的对你有杀心,而且已经等不及了,见我跟得紧,不惜引火烧身也要一并拿了。可他为什么呢?”年破五紧盯着水元儿,“你是不是还有没说的?”
水元儿想哭的心都有了,“还怀疑我,你是我哥吗?”
年破五没诈出什么,估计水元儿也真不知道了,但是傅术的举动,不合理啊!年破五百思不得其解,转转眼珠,不得不承认,“看来,我还是不了解事情的严重性,也小看了傅术!”
正说着,门咣噹一声,忽然被人从外面踹开,应声扔进一个人来,年破五、水元儿抬眼一看,地上五花大绑的,竟是傅术!傅术摔得闷哼一声。外面一个声音道:“年破五,你小看的不止傅术,你还小看了我!”
扔下傅术的人还只闻其声未及露面,就听见有人在敲院门,“傅巡检在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