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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二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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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年破五到衙门应差时,正遇见钟怡。钟怡见九连寨的三个人同出同入,其中还有个最不想看见的,便站在远处向年破五招手,“年破五,你过来。”
王咬银捅了他一下,“看见没,叫你过去呢!”
年破五来到钟怡面前,“钟小姐,有事吗?”
钟怡不说话,睁大眼睛有些怨怪地盯着他,半晌才道,“非得有事才能找你吗?”
年破五虽然没听过“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对性别这么不公平的话,但同女人打交道,总不如和男人自在,又被莫名呛了一下,小心翼翼刚道了句,“不是……”,往下便不知该说什么了,不尴不尬地站在那里,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钟怡瞄了他一眼,看他浑身不自在的样子,“扑嗤”一声笑了,“你还真是!算了,不难为你了,我确实有点事同你说。”
年破五也不好意思的笑笑,“小姐到底要说什么?”
外面风吹的冷,钟怡搓了搓脸,又往手指上呵气,“昨天我和丫鬟出去买东西,中午到众香楼去吃饭,我又碰见了傅术,正好与他隔一个包间。那隔断是木板的,我听到他与一个人说起水元儿,还有‘怕查出来’,‘露了’之类的话,也不是很清楚,断断续续的。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还想对水元儿不利,只是告诉你一声,提防着些,必竟你们之前有过结。”
年破五心中疑惑,听了便有些放心不下,忙谢钟怡,“钟小姐,多谢提醒,我会多加小心的。”
钟怡有些超出意料的开朗,毫无闺秀的扭捏,半嗔半怨半玩笑道:“说句话就算谢了?没诚意!”
年破五一头雾水,拿不准她想怎样,“那小姐想要什么?”
钟怡只叹夏虫不可语冰,白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你自己想!”
直到钟怡进了内宅,年破五还是没想明白,回头看看,王咬银和李慕书都不在,想是在外面冷了,去了班房。过去一看,二人果然在里面。
“打情骂俏回来了?”王咬银烤着炭盆,不知那盆里加的什么炭?居然烤出一股酸味。
年破五腾的红了耳朵,在炭盆边坐下,“哪有!钟小姐只是告诉我些事情,让我提防点傅术,怕他再对水元儿不利。”
唉!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钟怡就是王咬银心里的痛,痛得他醋缸里腌过似的,周身的酸味经久不散:“那钟小姐还挺惦记你,们,怎么傅术还没死心?他老盯着水元儿干什么?是不是看上他了?”说到这里,忽然发现了新奇玩意儿似的,“这么一想,水元儿是挺好看的,还真有点象小丫头,二当家的当初都差点认错婆娘。”
傅术到底要干什么?年破五想的出神,王咬银的话从左耳进,立刻就从右耳出了。又想着没得到水元儿的许可,只能同他一起保守秘密,有些话不能尽说。但是,总得做点什么保证水元儿的安全吧!该怎么和王咬银、李慕书商量对策呢?年破五愣愣地看着碳盆里烧得火红的木炭,烤得眉骨、眼睛都有些热。
李慕书见他发呆,打趣道:“三十六,别想了,想太多对你没好处,县太爷是不会把钟小姐许给你的。”
年破五这才回过神来,“四哥,胡说些什么!我不是在想钟小姐,我是想……诶!大哥,你们说,咱们主动出击好不好?”
王咬银挑着眉毛问:“怎么主动出击?你又不能确定,傅术是不是真想对水元儿不利。”
烤得太热,年破五往后退了退,“正因为如此,我才想一探究竟,看看傅术到底是要干什么?早一点让他暴露,我也好早一点安心,时时刻刻这样提防着,太累心了。”
李慕书问:“你想怎么干?”
年破五狠狠心,“舍不得孩子套不出狼,我打算用水元儿作饵。”
李慕书拍拍年破五的肩膀,“行啊,三十六,这股狠劲,有大将风范。就是……要是让水元儿知道了,你说他会不会气死?”
年破五心里多多少少有点愧疚,但还是果断道:“我已经想好了,与其被动防备,不如咱们自己掌控局面,这样好控制得多。其实我这样做,也是为了解决问题,他会明白的。”
三个人简单商量了一下,李慕书仍觉得没有把握,“要是栽了怎么办?水元儿可就搭进去了,他最后要是还能剩口气,还不得把你活剥了!”
年破五道:“我会暗中保护他的。”
王咬银揪揪下巴,置疑地扫一眼李慕书,又扫一眼年破五,“我看这事儿,有点悬。”
年破五道:“大哥,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傅术真要是意在水元儿,那咱们就把水元儿送到他面前,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找出根缘,也好和他彻底做个了断。”
王咬银和李慕书互相看看,明白傅术要是自己不说,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便点头答应协助。叮嘱年破五小心行事,人心难测,他们对傅术了解不多,不知道他到底深藏不露了多少?
定好了计划,年破五说话、做事便都有了明确的目的,只是瞒着水元儿。
这几天,水元儿都觉得奇怪,只要得空,年破五就劝他出去玩,让他不要老是待在家里,说这样会闷坏的。水元儿倒是很乐意出去,只是怕碰见傅术,才躲起来。年破五信誓旦旦说,傅术已经在县太爷面前保证过了,再不会找他麻烦。
水元儿用简单的小脑袋瓜想了想,觉得也是,自己已然挨了顿胖揍,打得半死不活,傅术也该出气了。况且经过了县太爷,那园砣胡同的事,应当算是了结了,傅术犯不着为这点小事再和自己过不去。
水元儿本是坐不住的年纪,便欣然接受了年破五的建议,兴高采烈地出去,找新认识的几个小乞丐,或到尤银花、红霞那里串门。
水元儿出门前瞅年破五不注意,到厨房拿了点东西,偷偷塞进怀里。年破五暗暗盯着,也不问,等他出了门,就悄悄跟在他后面。
水元儿一路踢着石头子儿到了牌楼,那里蹲着三、四个十来岁的小孩子,也不知是从哪里,什么时候来的?水元儿常偷偷拿些客人剩下的茶点给他们,他以为自己这事神不知,鬼不觉,其实是李掌柜睁一眼闭一只眼的不愿意管他。
今天水元儿出来,怀里塞的便是几块烙饼,琢磨着回去再告诉年破五,就说是自己偷吃的。那几个孩子一看见水元儿,蹲着的,坐着的,都起了身,呼啦一下,扯开笑脸围上来。
年破五远远地看着他,随便进了牌楼附近的一家铺子,跟老板有一搭无一搭地闲话家常,时不时地探出头来看看。也就半柱香的时间,再看时,水元儿已经不见了。年破五出来,问那几个小乞丐,小乞丐们指指另一个方向,“他向那里去了。”
是李慕书家的方向,大概又是去找红霞,年破五抬脚追了上去。九连县的胡同长得都差不多,房子盖得里出外进,参差不齐的,有的还在院外堆着大堆的柴火。年破五刚往胡同里走了几步,经过一个一人多高的柴堆时,猛地背后一道劲风,年破五听见风声,下意识抬起胳膊,一边拦挡一边错身闪避,未及动作,颈上一痛,眼前就黑了。
胡同里,傅术手里拿着一截短棍,看着年破五在眼前倒下。有点做贼心虚,他前后左右看看,胡同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只灰不溜丢的麻雀缩成毛球,嫌眼前的戏码不够精彩,不屑一顾地蹲在树杈上,屁股冲着傅术。
傅术扛起年破五,大步往另一边的胡同口走去,那里停着一辆带篷的马车,傅术刚到,车帘就掀开了,傅术把年破五和短棍往里一扔,车帘落下。傅术面色平静,拍了拍手,往车辕上一坐,将车赶起来。
傅术赶着马车悠闲的穿过街巷。正巧钟怡和小丫鬟出来给弟弟买文房四宝,刚从店里出来,小丫鬟眼尖,一下子瞧见傅术,扯扯钟怡袖子,“小姐,那不是傅大人吗?想不到他还会赶车。”
钟怡顺着小丫鬟的手指,见傅术赶着马车慢悠悠过去,她不想碰见客套,背过身道,“走吧,外面怪冷的,瞧他作什么?”
小丫鬟望着马车,直叹可惜,“小姐,傅大人不是挺好的吗,你看,连赶车都会,你为什么就是不喜欢他?”
钟怡径自往前走,“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哪有那么多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