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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二十七 ...

  •   年破五把他脸上的表情一个也没放过,立刻就看出水元儿在说谎,“不对,你肯定还有事情瞒着我,看你眼睛乱飞,就是不敢看我,明显心虚的表现。说,你是不是参加了什么神秘组织?”
      年破五刚说完,琢磨了一下,觉得可能性不大,水元儿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举动啊,自己就推翻了,却马上想到了另一个方向,“还是你给傅术戴过绿帽子?”说完就笑了,这个可能性还不如神秘组织呢,一个未婚,一个那啥!
      水元儿倒头往炕上栽,“哎呦!哎呦!我头疼,旧伤复发了!”
      年破五一把薅住他,“往哪里溜?今天你必须说个明白!”
      水元儿逃避没有如愿以偿,被揪到年破五面前,索性往他怀里撞去,“哥!你放过我吧!放过我就等于放过你自己呀!知道那么多对你有什么好处?没听人家说吗,知道的内情越多,死的越快!我这都是为你好啊!”
      年破五扯开他,“别废话,你今天撒泼打滚都没用。你哥哥我胆子是不大,可也没啥怕的。就你一个没爹没娘的小倌,有什么不能说的秘密!”
      水元儿哭丧着脸,“哥,你都说了,我没有不能说的秘密,还让我说什么?”
      年破五铁了心刨根问底,不依不饶地扯住他,“学会狡辩了,啊?没秘密那有啥不敢说的!你和傅术到底是什么关系?”
      水元儿懦懦道:“鸭和烤炉的关系。”
      年破五差点被他气到肝疼,举起拳头威胁,水元儿抱着脑袋躲,“我和他真没关系的,我不知道他为什么非得和我过不去。”
      年破五将信将疑,薅住他领子又问:“你到底为啥从京城里跑出来?又是怎么当那个——小倌儿的?从头说起!”
      水元儿往下抓年破五的手,左右没晃下去,马上告饶道:“哥,我告诉你还不行吗,你先把手撒开,我发誓,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年破五这才松开水元儿,“说吧,你要不说清楚,就别指望我以后管你!”
      水元儿笑嘻嘻的想岔过去,“哥你总这样威胁我,能不能换一招?”
      年破五敲了一下他,“这招好用。快说!”
      水元儿不再嬉皮笑脸,低头坐了一会儿,再抬起头来时,脸上罕见的浮了一层淡淡的哀伤,“哥,你听过京城大理寺郑少卿一家的事吗?”
      年破五摇摇头,他知道的官,除了皇帝,最大的就是县太爷了。水元儿眼睛看着虚空,象是自言自语:“也是,十年前的事了,十年前你才十一岁,当然没听过。我那时八岁,被卖掉,知道吗?是官伎。”扭头又问,“你知道官伎吗?”
      年破五又摇摇头,水元儿白了他一眼,“不知道算了,你不是说过,我就是被卖,也应该是小厮之类的吗?可你知不知道,我是被当作女孩子卖的。”
      年破五吃惊的张大了嘴巴,“女孩儿?怪不得你……”
      水元儿波澜不惊地替他端上下巴,“有什么好吃惊的?你小时候没被你娘亲当成女孩子打扮过?噢,对了,你只有师傅,那肯定被打扮成过小道士。”
      水元儿不等年破五回答,继续道:“我是在郑少卿家里长大的,从记事起,就没离开过,那时郑少卿家里的人有好多。直到有一天,府里忽然乱了,就是我八岁那年。来了些人抄家,说郑少卿犯了灭门之罪,男人都要被杀,女人要被卖掉,做官伎。”
      “可我不是郑少卿的家人,我只是他们家里下人的孩子,我娘是做女仆的。就在抄家的那天,我娘屋里来了两个人,非得说郑少卿的私生子在这里,要找出来砍头,我娘当时就吓死了。后来他们抓着我,看我穿戴都是女孩子的打扮,以为消息错误,原来私生的是女儿,不是儿子,就把我同几个女眷一起卖了。”
      水元儿沉浸在回忆里,似乎那段时间并没留下什么好的印象,他脸色苍白,嘴唇微微发抖,“从那以后,我就以郑少卿私生女的身份,在园砣胡同里活着。直到要卖初夜,我怕被人发现,才迷倒了客人,逃跑出来。”
      “可我现在回想,看当时傅术抬价的情形,是志在必得的,甚至抬到了花魁的价钱!可他进了门,并没有把我当女人,似乎是知道我底细的。至于他怎么知道的,我是真的不清楚!”
      水元儿两手一摊,看着年破五,“我能记得的身世,就这些了,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不是郑少卿的私生子,反正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待了十年。我不告诉你,是因为郑少卿犯的是重罪,若被人知道我是他的私生子,八成还是要抓起来砍头的,你也跑不了,肯定治你个窝藏嫌犯的罪名。”
      这故事,是年破五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的,还真是让人目瞪口呆的秘密,他呐呐地,“想不到你的来头这样大!怪不得你死守着也不说,的确是不能说的,怎么你现在肯告诉我了?”
      水元儿翻了他一眼,嗔怪道:“哦,还不是你逼的?我在这世上只有你一个亲人了,你再不理我,我还不得孤单死!反正现在你知道了,我要是被砍头,你也得陪着我!”
      年破五还有些事想不明白:“你虽然是郑少卿的儿子,可与傅术无冤无仇的?他干嘛盯着你不放?看他年纪,不过比你我大些。你家抄家时,他也不过十三、四岁,应该与这件事无关。难道真如他所说?发现你是男人,看不惯你?这人也太霸道了,看不惯就要把人欺负死,不是个好人。”
      虽然水元儿还算了解年破五的为人,但到底不能放心,自己是罪人之子,普通人都会怕被连累,那么年破五呢?便试探带威胁道:“哥,这回我可都告诉你了,再没什么了!你不许害怕,扔下我不管,那样,我以后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年破五哪里有那么多心思,什么罪人不罪人的,他只认水元儿这个人,一把搂过他,“放心,我不管你是谁的儿子,只要你是我兄弟,就不会扔下你,而且,还要尽最大能力保护你!”
      水元儿听了,把头搭在年破五的肩头,心里软软的,嘴里也软软的,“哥,你是这世上最好的好人!”
      年破五很是受用,揉揉他的头发,“你多大了,嗯?还撒娇?让人看见,还有个不说你?张家婶子让我教教你硬气呢。”
      水元儿猫儿一样蹭蹭他,“我只在你面前这样,在外面,我可是很有男子汉气概了。张家婶子嘛,她比大当家的都粗犷呢,她应该教教张大叔怎么硬气。”
      年破五捏捏他鼻头,“你这张嘴,越说越离谱了!”
      水元儿扭头将鼻子躲开,“怎么不是?哦,张家婶子,她也是女人?她应该叫女张飞!”
      年破五想起张婶的粗嗓门和硬朗的行事作派,哈哈笑道:“你怎么这样说她,她哪里得罪你了?”
      水元儿撇过头,小声嘟囔,“谁让她闲着没事要给你说亲!”
      守了十年的秘密,终于抖落给了年破五,水元儿反倒觉得心里无比的轻松,总算有人分担恐惧忧愁了,不用再一个人提心吊胆,就算以后被人挖出来,也有个年破五在身边。不过这算不算拖年破五下水呢?水元儿有点后悔,可又一想是他逼自己说的,干脆甩锅,“不管,反正是他自己想要知道的。”

      水元儿回雅文茶馆上工了。虽然傅术在众人面前保证再不找水元儿的麻烦,但水元儿并不相信。傅术对他的态度,别人不清楚,自己可再明白不过,被辱骂毒打时,傅术就是恨不得自己死,而且最好是自行了断,那样他就没有杀人的罪名了。这一点,水元儿心里无比确认,可感觉这种事,只能自己认同,连年破五都说他风声鹤唳。
      总之能避就避,小心些总没错。这日,茶馆里进来一个中年客人,高个子,面皮有些发红,穿件长棉褂子,未开口就先笑,和气生财的样子,水元儿看他,有种似曾相识的熟悉,却想不起来究竟是哪里熟悉?那人要了壶热茶,两份点心,一个人在最里边的桌子坐下,细细慢慢地消磨着时间。
      茶馆里的几个闲客,都是常来的,只有那人脸生得很。李掌柜过去搭讪,“客人哪里来的?听您口音不象本地人。”
      那人笑笑,“在下是走南闯北的商人,初次到贵宝地,想看看有什么可以倒卖的。”
      李掌柜热心肠地介绍:“咱们这,十里八乡都晒干枣子,贩运的话,利不算大。不过有种稀缺药材,还是有利可图的,就是量不大,不能长久倒卖。”
      水元儿过来续茶,那人抬眼看了看,很自然平淡的一眼。水元儿却忽然心悸,瞬间抖了一下,不禁偷偷打量那人。肯定是张没见过的脸,也不象有恶意,可自己就是不安怎么回事?
      那客人喝了两壶茶,走了。水元儿慢慢放下心来,看来自己是有些惊弓之鸟了,看见不认识的,就以为是和傅术一起吃饭谈论自己的人。不过人家就是谈论,也未必在算计自己吧。
      下工时,水元儿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后面传来脚步声,似乎不远不近,一直跟着他。水元儿停住,快速回头,一个年轻人几步从他身边走了过去。又穿过一条街,水元儿再次回头,只有几个行人,手插在袖子里,缩着肩膀各自行路。水元儿疑惑的看了看远处,没有人注意他。
      晚上年破五回来,见院门紧闭,推了推,从里面叉上了。年破五无奈地叹口气,隔着门喊了两嗓子。水元儿听见,一蹦三尺,跑出来给他开门,看见他,一个饿虎扑食蹿到他身上,“哥,你可回来了。”
      年破五被他扑得后错两步,“元儿,你看见我,怎么跟饿狼似的?几天没吃饭了?”
      水元儿撅着嘴,哀怨地叹息,“我都吓坏了,你还笑话我!”
      “怎么啦?”
      “哥,我回家的路上,总觉得身后有人跟着,回头看时,又没发现什么。你说我是不是遇见鬼了?”
      年破五揉揉他的头发,“你别总自己吓唬自己,哪里来的鬼!”
      水元儿急了,“我说的是真的,你信我!”
      年破五搭着他的肩往屋里进,“信,肯定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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