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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二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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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里顿时大乱,这刘光头就此跑了还好说,隐姓埋名还能度过余生。但悍匪的心思那岂是常人能揣摩的?按照坏人的惯例,绝对是不把仇人报复死了不罢休,不把自己作到死了不罢休的。
所以,九连县的衙门高度戒备,前所未有地紧张起来。可不管外面有多么乱哄哄,都与混成差爷的李慕书无关,他什么时候都是一付悠闲自得的样子。这天,他端坐在穆师爷的公事房里,手上打开一柄纸扇,毕恭毕敬地赏鉴着,“师爷,这确是松雪道人的真迹?”
穆书礼心满意足地咂着新得的茶,“必须是!你知道,这个,我花了多少银子?”穆书礼先伸出两根手指,又伸出五个。
“二百五十两?”李慕书咂舌,“师爷的身家都拿出来了吧?”
穆师爷微微一笑,“我讲价了。”
李慕书疑惑的又猜,“二十五两?”
穆师爷摇摇头,李慕书惊讶万分,“不会是二两五吧?那这还能是真的吗?”
穆书礼撇撇嘴,对李慕书两次三番猜不着颇为不满,对自己讲下来的价钱又格外满意,“一百两!”
李慕书伸出两个手指,又伸出五个,怀疑的问:“你这么比划,怎么都得跟二和五有关系吧,一百两,你直接伸一个指头不就得了?干嘛故弄玄虚?”
穆师爷道:“是你笨,就不知道换个思路考虑?”伸出两个手指,“两个,”又张开手掌,“五十!想那刘光头,大家都猜他跑了,依我看,他肯定会回来报复。”
李慕书点头,“英雄所见略同,虽然不知道一百两银子,和刘光头逃跑,回不回来报复有什么关系?但在下也这么想的。你猜他若回来,第一个会找谁?”
“还能有谁?”穆书礼胸有成竹地放下茶盏,“刘光头的仇人,掐指一数,傅术当仁不让,得排第一,王咬银吃点亏,排在第二。谁让傅术瞎猫碰见死耗子,抓错了人呢!”。
李慕书点点头,捋捋胡子,“是得告诉我大哥和破五小心点,在山上时,我们和刘光头结的梁子可不少。”
两人正聊着,衙役张从外面进来,“穆师爷!”
“老张啊,”穆书礼见他手上拿着几份文书,“又有文书送来了?”
衙役张把文书放到穆书礼的桌上,“可不是,总有文书下来,也不知哪来的这么多事情?哦,”他又想起什么,从一摞文书里捡出一封信来,“这是傅巡检的书信,也送到咱们衙门来了,麻烦师爷看见傅术转交给他。”
穆书礼瞄了一眼,“放这吧,我记下了。”
衙役张又道:“不是听说,他无亲无故的吗?怎么这会儿又有信来了?这人,就没一句实话。”
穆书礼道,“谁还没个三亲六故?傅巡检也就那么一说,不必全信。”
衙役张出去。没多久,傅术果然来了,进门就道:“咱们诚惶诚恐了一个月,掘地三尺也没挖出刘光头来。这刘光头也算有本事,居然到现在都找不出他一点的蛛丝马迹。钟县下令各路差役严格盘查,时刻警惕呢。我这马不停蹄的,没一刻休息,最近都没怎么来看师爷。”
穆书礼连忙起身让座,“傅大人辛苦了!赶紧坐下歇歇,喝口热茶驱驱凉气。”
李慕书不愿意和傅术照面,却不好立刻就走,略坐了一会儿,找了个谁都听得出来是借口的借口,告辞出去。
穆书礼把信拿给傅术,傅术的眼睛难以察觉地震了震,暗暗吃了一惊,随即又恢复平静,“多谢师爷,看来是离京太久,那里的朋友想念在下了!”坐没多久,借口有事,也回去了。
傅术回到家,迫不及待地抖开信纸,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看完,望着桌上的灯台发起了呆。眉头不知不觉拧出一个‘川’来,眼前渐渐闪出水元儿的身影。傅术打了火石,点着油芯,灯台里跳出个火苗来,傅术拿着信纸,凑到灯台前,火舌一舔,手上的信纸蓦地亮作一团,片刻后,火光熄灭,剩下一抹纸灰掉在地上。
再说县里,紧张了一个多月,哪里有刘光头的影子?钟县令带着大家反复琢磨,是不是又猜错了?刘光头其实根本不想报复,逃命去了?又一想,这是成了型的恶棍,洗心革面不可能啊。但他就是不冒头,谁也没辙。上面又是调查又是问责,搞得钟廉直焦头烂额,只好拼命压榨衙差们,每天都派出人手,四面八方展开撒网捞‘光头’行动。
年破五身为公差,这些日子忙得团团转,跟着搜寻的队伍,去十里八村的打捞。这次又走了两天,刚回到家里,一推开门,屋子里面冷冷清清的,连灶台里的灰都是凉的。唉,水元儿做不惯粗活儿,这两天不知道他一个人是怎么糊弄呢。
年破五做好饭菜,等水元儿收工回来。眼见天都擦黑了,仍不见水元儿的影子。年破五摸摸捂在锅灶里的饭菜,盖好盖子,推门出去,在近处转了转,还是没见着人。年破五想,是不是水元儿不知道自己今日回来,被李掌柜留了饭?这倒有可能,便一路往东街的雅文茶馆迎去。
茶馆已经打烊,年破五敲了敲门,“嘎吱”一声,门开了条缝,李掌柜探出半个脑袋来,“破五啊,怎么是你?”见是熟人,门大开了,笑着问,“下来功夫,帮水元儿告假来了?”
年破五听了,心里忽悠一下,猛地乱得没了节奏,声音都些着慌,“掌柜的,水元儿没来上工吗?”
李掌柜见他着急,也疑惑,“你不知道?他从昨日就没来了,我还以为他生病呢,最近天都冷了,头疼脑热的又多。”
年破五心慌意乱,强沉住气,“我这两天都在外面抓捕刘光头,一直没回家,今天刚回来,屋里没人,等到现在,他还不回来,我才出来找他。”
李掌柜低下头,“那他能去哪里呢?”想了又想,想到一种可能,“会不会出去玩,你和他走岔了路,他现在已经到家里了?”
年破五忙和李掌柜告辞,快步往家走。进了门,仍旧冷冷清清没有人。“水元儿!水元儿!”年破五有点心慌,前前后后喊了几条街,连王咬银、李慕书家都找过了,没人见到过水元儿。
年破五家有事,王咬银和李慕书也赶紧出来帮忙寻找。见他慌张得有点象没头的苍蝇,王咬银便略安慰几句,“你也不用太着急,他都十八、九了,也是大人了,天晚还不知道回家吗?没准趁着你不在,指不定上哪儿野去了,他这个年纪,贪玩着呢。”
天越来越黑,年破五急得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挑着灯笼穿过每条街道。九连县城一共才那么大,来来回回都找过两遍了,可水元儿还是音讯全无。眼见外面逗留的人越来越少,年破五也越来越沉默了。
王咬银、李慕书陪着年破五回到家里,心情都不大好。三个人坐下来,猜测水元儿还能去哪些地方?年破五道:“李老板说水元儿昨日就未去上工,周围邻居也说昨日白天不曾见过水元儿,有可能前日晚间或昨日早晨不见了的。”
王咬银道:“他身上没几个钱,图财的不会找他。又是个男孩子,谁还抢他做老婆不成?你也担心的太过了。”
年破五见李慕书薅着山羊胡子,王咬银叉着腿,都瞧着他。知道,虽然他们嘴上说不用担心,不会出事儿之类的话,实际上担心一点也不比自己少。年破五道,“大哥、四哥,你们先回去吧,这个时辰,他若是回家早就回来了,咱们找了几遍了,再找也不见得能找到,明天再说吧。我也仔细想想,他还能去哪里?”
听了年破五的话,那两人却都没有回去的意思。李慕书背过手,来回走了几步,停下来问:“三十六,他跟你说没说过,在这里还有什么朋友?”
年破五又回想了一遍,摇摇头,“他来九连县也不过比我早一年,认识的人就杨花巷子里的那些……”突然想起什么,恍然道:“倒是有一个人,他很怕的样子。”
“谁?”
“傅术。”年破五心里猛地一惊,“不会真是他吧?”
王咬银很不以为然,“他俩八竿子打不着,能扯上什么关系?”
年破五道:“水元儿说过,他们曾是京里的旧识,他跑到这里,就是为了躲避傅术……”于是将之前的话与兄弟俩讲了一遍。
李慕书瞠目结舌,“想不到傅术还有这种喜好,真是小瞧了他,按你这么一说,水元儿真没准是他弄走的。”
王咬银一拍脑门,“坏了,水元儿立不了贞洁牌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