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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二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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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晚饭,年破五又要送钟怡回去,钟怡拿起她的家当作势要走。年破五拦住她:“小姐,你一声不吭地出来,不怕你爹娘着急吗?”
钟怡提起这事就有点负气:“我就是要他们着急。”
年破五不解,“那是为什么?”
钟怡欲言又止,水元儿在一旁未卜先知道,“莫不是县太爷给你定的亲事,钟小姐不愿意吧?”
钟怡猛地回头,“你怎么知道?”
水元儿头也不抬,手里漫不经心地打着络子,“戏文里都是这么唱的。”
钟怡向年破五点点头,坐回椅子上,慢慢才道:“我父亲答应了傅术的提亲,可我不喜欢他。”
水元儿听见“傅术”二字,手一下顿住,想不到傅术竟然向钟怡提亲。这可再好不过,是不是傅术成了亲,就不会再找自己麻烦了?水元儿巴不得事情能象自己想的那样,热切地盯着钟怡,心说,小姐,你快答应了吧,傅术找了你,就不找我了。
钟怡见水元儿忽冷忽热的,现在又眼冒贼光,不错眼珠地看着自己,笑的有些怪异。“鹅——有点疹人!”钟怡抱住肩膀,象是被水元儿的目光逼迫似的,往后闪了闪,正大光明地回翻他一眼,“你又想怎样?”
水元儿哪里敢把心里话说出来,嘿嘿两声,“不想怎样。”
年破五看他俩象小孩子一样逗气,心里好笑,打断二人道:“小姐若不喜欢他,可以跟县太爷好好商量,何必用这种方式呢?我看县太爷知书达理,不是不能体谅的人。”
钟怡摇头,自叹命苦,“父亲对外人当然是海纳百川,对我却是一言堂独断专行,说什么父母之命,为我打算,门当户对之类的,可他们以为的好,就是真的好吗?难道我就非得顺从,让自己憋屈一辈子吗?”
别人家的事,是是非非还轮不到年破五评断,作为朋友,他只能婉言相劝,“不管怎样,小姐还是回家的好,被人知道小姐夜不归宿,恐怕会影响你的名声。”
钟怡理直气壮地反驳:“我又未做亏心事,怕人说三道四干嘛!”
年破五觉得这小姐也是天真,不知道唾沫淹起人来,比刀子杀人还厉害吗?轻易就能黑白颠倒,是非不分。你看李慕书的一张嘴,当土匪都能让他美化成豪侠,何况你一个小丫头的名声?“小姐自然是没做什么亏心事,但别人哪里知道!他们只关注你跟谁生气吵架,又跟谁走的近,是不是做了出格的事。所以小姐最好还是听劝,让我送你回去吧。”
钟怡扭过头,眼圈一红,流下泪来,“你们怕人议论,何必管我!我走好了,不连累你!”
年破五眨眼就见‘黄河之水’,说来就来,而且还大有汹涌滂沱之势,顿时手脚无措,求救地看着水元儿。水元儿见钟怡嘴上说要走,可在椅子上没挪半分,心里哼了一声,无动于衷。年破五求救无果,只好硬着头皮哄,“你别哭,别哭啊,那,你先在我这里住下,等你心情好了,咱们再做打算。”
小姐踪迹全无,县衙里找得天翻地覆,钟廉直又恨又急,奈何就是没有半点消息。傅术闻讯,也出来寻找,知道小姐出走的缘由,心里很不是滋味。
次日,傅术仍出来寻找,听说小姐在九连县没几个朋友,却与年破五相熟,互相还有救助之恩,便打听到年破五的住处,寻上门去。刚进了胡同,就见不远处一个人出来,傅术眼晴一震,哦?他?这不是那个‘踏破铁鞋无觅处’的人吗?好啊!忙拐出胡同藏起。
水元儿带上门,回头看了一眼,自言自语嘟囔,“还是个千金小姐呢,一点都不矜持,哄得大年哥差事都不做了,她不愿意回家就不回好了,有什么好劝的?”一边说着一边出了胡同。
傅术从一棵大树后闪出来,眼睛里忽明忽暗的,盯着水元儿远去的背影。“好,好!算你倒霉,‘地狱无门我撞进来’,不对,你撞进来!”傅术心里狠狠地道。
见水元儿走不见了,傅术才收回目光,按别人给的地址一一找过来,咦?怎么是水元儿刚出来的那家?难道他和年破五还有牵扯吗?傅术呸了一下,把水元儿从里到外鄙视个透,到底是风月行出来的,没有男人不行!
傅术上前打门,年破五应声开了门,见是傅术,愣了愣,“傅大人?你有何贵干?”
傅术偷眼往院子里瞄,“年破五,是这样的,钟县令家的小姐不见了,钟夫人急得不行,着人到处找呢。我听到消息,也出来帮着寻找。听说你们认识,就前来问问,你可见过小姐?”
年破五略迟疑一下,请傅术进门,“小姐就在里面,我正劝她回去呢。”
傅术和年破五进屋,钟怡见来人是傅术,顿时不自在起来。
傅术却没事一样,依旧殷勤备至,“钟小姐,你可把夫人急死了,昨晚就哭了一宿,眼晴都未曾闭过,今日便头晕起不来了,你快回去看看,别把夫人急出病来,若有个三长两短,小姐岂不要后悔一辈子?”
年破五在一旁,看钟怡神色紧张起来,心想这傅术果然有两下子,只几句话,就说到痛处,比自己劝了半天都管用。
傅术扫一眼年破五,有些话不愿当着人面说,可是在人家地盘里,又不能撵他出去,想了想才道:“傅某已经知道小姐出来的缘故,若是小姐实在不愿,傅某也不会强人所难,钟小姐既然另有青睐,我找机会与钟县退了亲事便是,钟小姐,你看如何?”
钟怡未料到傅术如此好说话,顿时心里轻松不少。本来离家就有些忐忑,此时更加担忧母亲。又听傅术答应退亲,再没了后顾之忧,忙收拾东西就要回去。
年破五心里的一块石头也落了地,姑奶奶,您可走了,您跟个烫手山芋似的,捧不得,扔不得,害得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水元儿也跟着瞎起哄,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闹别扭。这俩,都不是好侍候的祖宗。
说通了钟怡,年破五和傅术一左一右,护送大小姐回了府。经过钟怡这么一闹,傅术的亲事只好告一段落。所谓强扭的瓜不甜,傅术怎好让县太爷为难呢?识时务,自己去找钟县令退掉了亲事。虽然傅术自觉在人前有些抬不起头来,但脸面还是要强撑的。在外面有人问起时,便道大丈夫何患无妻,强颜欢笑。实则心有不甘,忍痛割爱。
不过傅术也没太多时间伤春悲秋,发现了水元儿,自然要时时刻刻念在心里,但以他人眼中,傅术的老练,他的确没有轻举妄动,只在暗中偷偷观察着。
适逢钟县令审刘光头一案,也进行得差不多了,刘光头认了罪。上报到州府,州府认定为重案,着九连县将一干案犯押送至州府处置。
九连县派了六个衙差押送,因为王咬银三人,也是土匪出身,怕他们立场不够坚定,若与刘光头再有点共同语言什么的,保不齐会有些说不清、不可控的状况出现,钟廉直便留下三人在县里。
衙役甲、乙、丙、丁……六大天干,负责刘光头等重罪者的押送。都拿了齐眉棍,带好公文,浩浩荡荡上了路。
路上,悍匪们没有银子孝敬,衙差们也丝毫没有客气,该欺负时欺负,该打骂时打骂,折磨人的手段一个都没少用。刘光头等人知道此去走的是条阎王路,说不想逃生,简直猪自己往案板上跳一样。那刘光头就算是头猪,也是个成了精的,他戴着枷锁也不老实,与弟兄们频频挤眉弄眼、暗送秋波,作着逃跑的打算。
一路风餐露宿,出了九连县,过了潘家集,离了葛百户,渡了十里河,刘光头的计划也酝酿得差不多,就等一个时机了。这日说巧不巧,天黑了还没看到一个村落,不得己宿在野外。
一抹月痕羞答答地隐在云彩后面,差不多伸手不见五指了,四野听不到虫鸣、蛙叫,只有风过树叶的沙沙声。
刘光头闭着眼睛,心想,我要是不趁着月黑星稀逃跑,都对不起这么好的野外作案条件,更对不起我这悍匪的名声。他支起耳朵,听周围的呼噜声此起彼伏,听了一会儿,慢慢睁开眼睛,观察良久,才悄悄起了身,捧着枷锁,躬着腰,踮着脚,施展出泥鳅的滑溜大法,朝林子深处跑去。
衙差们都在土匪的外圈,衙差甲觉轻,隐约听见些不寻常的动静,迷迷糊糊中,半睁不睁眯缝起眼睛,便见一个黑黢黢的影子,鬼鬼祟祟正他朝这边来。
衙役甲迷迷糊糊地想,这情况怎么看着象逃狱啊?要不要起来大喊一声呢?又一琢磨,要是被发现我醒了,瞧这人的站位,这角度,这铁链的重量,这要是给我脑袋来一下,估计得开瓢。再者,我要是不放跑你,也对不起跌宕起伏的剧情啊,算了,我还是自己来得了,头往旁边的树干上一磕,歪了下来。
刘光头逃跑了!没几天,惊天的消息就传遍了九连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