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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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慕书往旁一拽王咬银，“大哥，有人来了。”三个人连忙跳到旁边的树丛里，隐在一片茂密的枝叶后。
马车慢腾腾地由远及近。两匹枣红马一看就是‘得道高马’，知道车上坐的是个有身份的主子，受其熏染，迈着酸儒的步子，悠然见青山，看草就想啃。车辕上，一个年轻的后生坐在左边赶车，右边一个十二、三的小少年，手里正拿了根二尺来长的光杆儿柳条，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马屁股，惹得前面的那匹马老把他当苍蝇，尾巴不耐烦地扫来扫去。
李慕书附在王咬银的耳旁，胸有成竹道，“大哥，我给你分析一下。那马车有八成新，用两匹马拉车，车篷用料豪华讲究，瞧那嘚瑟劲儿，应该是个有钱人。你再看外面的两个，赶车的憨厚老实，毛儿都没长齐，生伢子，一眼我就看出他是个胆小的。另一个还是小孩子，更没啥战斗力。大哥，这是送上门的买卖，着实好做。我看也不必叫弟兄们都来，咱仨直接劫了吧，正好施展施展大哥的威风。”
王咬银点点头，推了陆顺一把，“去，先喊一嗓子开道。”
三个人从树丛里跳出来，陆顺大喝一声，“呆！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路……”陆顺想一口气喊完，可越是着急越喊不出来。
路上突然冒出三个人来，‘得道高马’吓了一跳，“我擦？吓死本马了。”咴咴叫着倒退回好几步。听到断喝，虽然不怎么连贯，但人都是习惯性地怕恶人。小少年立刻惊慌起来，转身要往车篷里钻，赶车的后生不知是反应慢，还是没听清，“吁——”的一声吆喝，不慌不忙停住了马车，看着挡在路上的三个人，懵懵懂懂问：“你们想干什么？”
李慕书大声道：“劫道！识相的赶紧下车，把钱财都拿出来，爷爷们就饶你们一命！快点！不要等爷爷亲自动手，否则有你们好瞧！”
那后生好像没弄明白，瞪着眼睛吃惊地看着面前的三个人。
听到动静，一个头发稀疏，哪里都圆的胖老爷，在车厢里憋了好一会儿，实在受不住了，才哆哆嗦嗦探出头来，“好汉，对不住啊，是我们没长眼睛，闯进了贵宝地，还请好汉们担待些个。我只是个游历的举子，身上没多少银两，再者，我们还有几百里路要赶，没钱不行。求好汉们行个方便，放我们主仆一马，我们定会感激不尽，以后定把诸位当菩萨那般供养。”
“放你娘的屁！”王咬银气不打一处来，每次打劫都有人磨磨唧唧的讨价还价，这是看他长的不够凶？还是瞧不起他们弟兄的本事？“你还真有胆子要钱不要命！敬酒不吃吃罚酒！爷爷们靠山吃山，干的就是打家劫舍、刀口舔血的买卖，你说句好听的就放了你，当我们好说话，开善堂啊？”
胖老爷连忙申辩：“不是，好汉，我不是那个意思……真不是那意思……”
王咬银觉得动嘴不如动手，晃晃砍柴斧子对身边的两人道：“不用跟他们啰嗦，直接招呼。”
三个人提溜斧子，举着菜刀，点着判官笔，大喊一声冲上来。
那赶车后生的手脚却不像看起来那样憨厚，他跳下马车，一回身，麻利地从车上抽出一根包了铁的扁担，横在马车前，大声道：“小船！赶车！跟老爷先走，我拦住他们，你们快跑！”
举人老爷和少年都失声大喊，“大年，小心！”“大年哥！”
“哎呀？拿根扁担还敢照量，你有种！”王咬银被抡圆的扁担挡住，气得咬牙切齿。“今天你们谁也别想跑！”
四个人战成一团。一寸长一寸强，那赶车的有把子力气，愣是凭一己之力将三个劫道的挡在马车前。小船赶着马车左突右闯，却怎么也闯不过去。
四个人斗了一刻钟，王咬银没讨着便宜，心里有点服气，“臭小子，行啊，挺能打”，一想不对，就有点生自己的气，“娘的，我怕他啥！”
赶车的却越斗越心急，双拳难敌四手，再打下去就要吃亏了，马车却还没跑了，若是再过一会儿，自己筋疲力尽，主仆三人怕是都要交代在这里，想到此，大声喊道：“小船，使劲打马，冲过去！”
小少年也顾不得了，挥起马鞭用吃奶的劲狠狠抽打，‘得道高马’还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呢，蹶子一尥撒开四蹄，发起狂来。胖老爷拽着窗户框，见马车冲了过去，扒着窗框棱大声喊：“大年，千万小心！回去老爷给你加三倍的工钱……钱……钱……”
王咬银气得七窍冒烟，“直娘的，当老子摆设呢？让你们都跑了？”跳出战圈，中指含在口中，啜起嘴唇，一声尖锐唿哨，又长又响亮。
不一会儿，树丛里呼呼啦啦蹦出二三十人来，见情形就知道该干什么，放倒了早预备好的两棵大树，将狂奔的马车硬生生截下。
那赶车的一个分神，也被砍丢了扁担，跌倒在地。
王咬银把斧子往身后一别，呼呼喘了两下，“直娘的，还挺难啃！”
“大哥！”众山贼将马车赶过来，与王咬银汇在一处。大当家的一声令下，主仆三人都被捆成了粽子。搜了身上、车里，除了一包干粮和几件衣服外，就只有三十两银子。这趟买卖费劲挺大，彩头忒少。
王咬银掂掂银子块儿，乜了一眼胖举人，“亏你还是个老爷，马车弄得挺富贵，身上才带这么点银子，没钱你打肿脸充什么胖子？也不嫌寒碜。”
胖老爷抖的筛糠一般，生怕他一斧子劈了自己，大气也不敢出。
王咬银又走到赶车的后生面前，小少年眼里噙着泪，紧贴着他大年哥。那后生倒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挺直了胸膛，对上王咬银的视线，安慰少年，“小船，别怕！”
王咬银忽然咧嘴一笑，抬脚就往后生的腿上踹，赶车的却倔得像头没挨过鞭子的小毛驴，不懂得配合，愣是提气稳住了下盘。
王咬银一脚踹空，不由得细看了他一眼，不过二十左右的年纪，身材也不甚高大，却很是匀亭结实，五官并无出彩的地方，黑豆似的眼睛不大不小，胜在清澈见底；鼻子周正算得上直挺；上下唇差不多，不厚不薄，嘴角窝有点深，拼在一张略带棱角，稍稍有点婴儿肥的脸上，就有些耐看，再加上点质朴纯真的神情，莫名会让人心生亲近信任的感觉。
“直娘的。”王咬银脸上有点不好看，“臭小子，还敢较劲？信不信老子劈了你？”只要够狠，不怕震不住这愣头青，说完又是一脚，赶车的这才一屁股坐在地上。
“大年哥！”小少年叫了一声，跟着蹲在那后生身边。
赶车的两眼瞪住王咬银，不怕死地骂道，“你们也是五大三粗的汉子，不耕田不做工，不养活一家老小，却做这等为非作歹、祸害百姓的事，简直连畜生都不如！欺负老百姓算什么本事？有本事你们去战场上杀敌，也算个堂堂正正、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大丈夫！”
“大年，”胖老爷急得低叫一声，“别说了！”
众山贼听他骂人，个个气血上涌，纷纷撸胳膊挽袖子上去揍他。李慕书一伸手拦住众人，不怒反笑，“呦呵，听你这话，还是个有志气的，我问你，啥叫顶天立地？啥叫堂堂正正？”
赶车的道：“顶天立地就是敢做敢当，堂堂正正就是心胸坦荡！”
李慕书不屑道：“朝堂上的大人物窃国逐利，也敢作敢当，就是顶天立地了？伪君子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男盗女昌，走在外面看着也堂堂正正。哪一个不是睁着眼睛坦荡地做坏事？你怎么就光骂我们？”
赶车的被驳的哑口无言，一副似懂非懂的模样，直愣愣地看着李慕书，半晌才道：“反正劫道算不得好人。”
李慕书捻捻山羊胡，不屑道：“竟敢瞧不起爷爷们，告诉你，爷爷们才是敢作敢当，光明磊落，咱就是土匪，就是山贼，不过咱盗亦有道，也是讲规矩的。”
赶车的一甩头，“呸！狗屁盗亦有道，你们做山贼还做出理来了，你们就是祸害，是坏人，就算别人害怕，我可不怕，我就是憎恶你们这样的人！”
赶车的口没遮拦图痛快，可把胖老爷吓得够呛，哆哆嗦嗦阻止那后生，“大年，别说了，快别说了，你想激怒他们下手杀人吗？”说完，一双圆眼乞求地看着王咬银，“好汉，这孩子不识好歹、胡说八道，您老别往心里去，东西、银子都给你们，求大王放我们一条生路。”
王咬银瞧着胖老爷吓尿裤子的熊样，心里挺满意，慢条斯理道：“放你们一条生路也行，”一指胖老爷和小少年，“你俩可以走，他不是不怕爷爷们吗？那爷爷就让他知道知道，马王爷到底有几只眼！”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