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 ...
-
九连县有座九连山，山上碧波荡漾，翠锦斑斓，颇有造化钟神秀的气韵。可山是好山，自从被一群流匪霸占后，就有了些败絮的口碑，比如，用来吓唬吓唬不睡觉的小孩子啊，震慑震慑倔脾气的野丫头啊，等，等，等……
不过话说回来，世人都有些奇怪的脾性。就说九连县的老百姓吧，明明一提起山上的那伙贼人，会寒蝉般地，禁不住簌簌发抖，可就是按耐不住好奇心，闲着没事嚼舌根，津津乐道些九连山寨的传闻。
“听说，九连山的贼人又劫了一伙商人？”
“可不是嘛，那几个商人不敢单独过去，结了伴才走的，以为仗着人多，贼人便得逞不了，可还是被劫了。好在人都跑了回来，货就全丢了。可怜那孙老板心疼得哭了好几天呢。”
“唉！才不到的两年功夫，就搅得咱们这儿鸡飞狗跳、人心惶惶的。听说城外有三四个庄子，还被吃了大户，那几家正商量着找县老爷剿匪呢。”
“不好剿，这都快两年了。山上草多林密的，又是山连着山。那伙贼匪鬼精鬼精的，这边巡检老爷刚带兵上路，那边他们得着消息就跑了，往山里一钻，毛儿都抓不着。可等巡检老爷一走，他们又冒出来。”
“不过，虽然贼子劫道可恨，好在没伤过人命，许是叫人打怕了，好不容易有了个站脚的地方，不敢为所欲为犯众怒。”
“保不齐就是。可咱们这儿，南来北往全凭这一条路，他们胆子忒大，官道都敢劫，日子久了，就没人再敢走这条路了。九连县通不了商，赋税是要受影响的，传出去，县老爷的椅子怕是要坐不稳的。”
“唉，谁说不是呢！”
……
日上三竿，九连山上的大当家王咬银，背着一把貌似砍柴用的半大斧子，正沿着官道，检查放哨的探子有没有尽职尽责。他身边跟着第四把交椅——狗头军师李慕书，和第二十七把交椅——伙夫陆顺。
“大……当家，”陆顺说话有些不太利索，但不妨碍他聒噪，“老三十也不干了，这么多人的饭，我一个人也，也做不过，过来呀。你得找人给我搭把手，要……不，我也不干了，大……伙儿轮着做吧。”
王咬银听了，呲着牙挠了挠头皮，又挖了挖耳朵。
陆顺看看大当家，又看看李慕书，“四，四哥。”
李慕书捻捻山羊胡，嘿嘿一笑，“大哥？”
王咬银朝地上唾了一口，斜挑起右边的眉毛，“你的意思，是让——‘我’，去伙房给他，打——下手？”
李慕书听王咬银那个‘我’字咬得荡气回肠，珍而重之，便把自己的脸，左扯一下，右扯一下，弄成个笑模样，跟朵葵花盘子似的，“嘿嘿，哪能啊，大哥，我不是那意思。”
陆顺在一旁嘟囔，“谁都行，反，反正我得要个帮手。”
王咬银瞅瞅道两旁的草窠、树杈，骂道：“直娘的，放哨的是不是又都死觉去了？走这半天，咋一个都没看见呢？”
李慕书四下里张望了一圈，也没看到哨探，但组织纪律这块归他管，欺上瞒下早就得心应手，李慕书继续微笑，做承上启下的老好人，“不能，准是伪装的好，当家的没看出来。”
王咬银其实并不是真的想追究，他眼角往下一塌，转头向着陆顺叫苦道：“顺子！不是哥哥不给你找帮手，实在是——弟兄们都不爱干那个活儿，让我也难办啊。你也知道，咱们大伙儿，除了哥哥我日理万机没时间。你数数，数数，”王咬银扳着手指头，“从第二把交椅到第三十五把，哪一个没给你打过下手？这都轮到第五遍了，你还有啥不知足的？”
陆顺想，我才是属苍蝇的——一肚子委屈好吗？“大，大哥，说句公道话，轮是轮了，可是，活儿都是咋干的？就没一个人能好好干的，让摘菜，撸，都不撸一下，让淘米，不…淘，填上水就煮。要不，上次十三哥的牙，牙是咋硌掉的？”
王咬银不吭声，板着脸继续往前走，李慕书看看陆顺，两只豆荚眼里包裹的全是憋屈，唉！让人于心不忍呐……眼珠一转，追上王咬银，“大哥，还有一事。”
王咬银不耐烦：“还有什么事？”
李慕书捋捋下巴上的半指山羊胡，神色庄重：“大哥，昨晚我心血忽然来潮，不经意抬头，夜观了一下天象，没想到，竟然发现天巧星亮，我一琢磨，这是老天有预兆啊，掐指一算，原来……”
王咬银拿眼睛翻他，“嗯？”
“是寨子里缺少了一个人，凑不够三十六天罡的数啊，所以咱们才被追赶得到处流窜……”
王咬银听某个词儿很不入耳，瞪他了一眼。
李慕书忙纠正，“嗯，流离！”稍微停了一下又道：“大哥，咱们应该再收一个人进来，合了三十六天罡的运数，才能在九连山平平顺顺、安安稳稳、红红火火地发展下去。说不定，将来还能被传颂千里，名扬四方啥的哩！”
王咬银不以为然，瞥了他一眼，“你昨晚啥时候观的天象？”
李慕书嘿嘿笑：“昨晚睡前水喝多了，去茅厕放水的时候。”
王咬银哼了一声，“你不好好撒尿，没事观什么天象？也不怕尿裤子上。”又走了两步，忽然停住脚，“名扬千里、传颂四方？此话当真？”
李慕书笃定道，“我以一个纯正土匪的人格保证，当真！”
王咬银很有点来气，“我说兄弟，你有‘人格’那东西吗？”
这话问的，把李慕书整的象个十八岁的大姑娘，羞答答的，“大哥这么问，让人怪不好意思的，”他挠挠头顶快被他挠秃的短毛，细细回想了一下，“好像……没有！但也不能完全说没有，大哥，我干土匪这行，可是尽忠职守的，绝对有职业道德。”
王咬银懒得跟他闲扯，满不在乎道：“添个人还不容易，抓个壮丁不就得啦？”
李慕书摇摇头，“大哥，抓壮丁不行，得这个人真心实意加入才成，否则，他心不甘、情不愿的。以后不是偷偷跑了，就得遇事出卖咱们，那咱岂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凑不成运数还得把弟兄们搭进去？”
王咬银举目，一望，陆顺的大饼子脸，烙的功夫还有点长，糊黄糊黄的；又一望，李慕书稀稀拉拉的山羊胡，盐碱地上的蒿草似的，蔫不拉叽愁死个人。王咬银若有所思：长这模样是得当土匪，卖啥都得把人吓跑了。什么他娘的三十六天罡？真的假的？不抓壮丁，等人家主动落草？就咱这小破寨子，一个个歪瓜裂枣的，被追着撵着跑，有人要是能主动落草，那脑子得多抽抽啊！
看来山大王也不是那么好做的，王咬银愁肠百转：“这事有点不好办呐，咱们在这落脚两年了，还没人来投奔呢。木书，你说，是不是当地人的日子富裕，舍不得上山落草？”
李慕书点了一下头：“九连县是真不错，要山有山要河有河，还风调雨顺，老百姓生活富足，好地方！所以咱们的买卖，才能回回都有收获。另外，弟兄们也都不愿意再东躲西藏了，依我看，就以这里为据点最好。所以，大哥，咱做买卖不能一网打尽，得给他们留点，不能伤着根本，让他们不至于太恨咱们。要是能和平共处更好，这样，咱们的寨子，就能在这里长长久久的发展壮大下去了。”
“嗯，有道理，”王咬银拍拍李慕书的肩膀，“四弟真是老谋深算，不错，看得挺长远，足智多谋啊！”
李慕书眉开眼笑，“多谢大当家的夸奖。大哥，眼下，咱们还是要多想想，怎么招揽人才，富强山寨才好。”
王咬银点头赞同，“上哪儿找个不开眼的人来呢？”
二人正琢磨间，就听见远处“踢嗒，踢嗒”，传来一阵马蹄声，不一会，从山脚的拐弯处，悠悠然闪出来一辆乌蓬马车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