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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十八 ...

  •   九连寨里,王咬银坐立不安。三十一已经来回跑了十几趟了,琢磨着得换双新鞋子,就昨天婆娘刚做好的那双。再进议事厅时,脸上笑得跟个丑橘似的,“当家的,闹了大笑话了!”
      王咬银没好气地呵斥,“这都火上房了,你还有心看笑话?是不是活腻了!”
      王咬银冷着脸,比三九天还冷,冻得三十一差点绊个跟斗,年破五一把扶住他,“慢慢说,三十一哥,到底怎么了?”
      “那个,”三十一拍拍胸脯,长出一口气,“那个巡检摸进的是刘光头的寨子,两边已经打起来了。那个巡检,让士兵在身上绑了好多树叶,刘光头一点没发现,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王咬银狐疑了半晌,问李慕书,“刘光头的寨子?傅术到底想剿谁啊?他不是放出话来要收拾咱们吗?”不等李慕书回答,又问:“难道这就是书上说的声东击西?”
      李慕书转转眼珠,薅薅胡子,仰头望了一会房顶,最后拍拍扇骨,“大哥,依我看,他是没弄明白,九连山上现在是两伙人,他把刘光头当成你了。”
      王咬银一听,心里立刻美出了花,控制不住的咧开嘴,“这么说,我还得谢谢傅术,帮咱们报了仇,去了心腹大患。啊,哈哈哈!”
      李慕书被王咬银的得意忘形吓了一跳,他自己‘生于忧患’的意识比较强烈,因此深感忧虑,“大哥,你也别高兴得太早了,他灭了刘光头就该轮到咱们了。”
      正在心花怒放的王咬银,顿时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瞅李慕书极其碍眼,真想一脚窝出去,“你让我先高兴一会儿不行吗?”
      谁知李慕书该谄媚时不谄媚,反倒是一本正经起来,极其清醒,而且,秉承忠言逆耳的良好品质,对王咬银的不满视而不见,“大哥,我是让你认清现实。”
      王咬银向年破五招招手,“现实?我还就不让他得逞了!想灭我?等着吧!三十六,去,给钟小姐写信,就说咱们同意下山。但是让咱当顺民,总得有吃有穿吧,咱们弟兄也不贪心,不用金银,每家给块地,够养活一家就行。”
      年破五应了,马上回去给钟怡写信。

      傅术押着俘虏下了山,一路得意万分,“那树叶子都别摘,回去让县太爷和老百姓瞧瞧,咱巡检营是怎么擒贼的。”
      辅佐的鸡冠子更蔫了,耷拉在耳朵边,“傅爷,咱们这样顶花带刺儿地回去,老百姓别把咱们当叫花子。”
      傅术手搭凉蓬,望着还看不见的九连县,“有这么威武的叫花子吗?我跟你说,这可是咱们的凯甲,是功绩!不是本官自夸,他们谁能想到这个主意?谁能一举消灭一窝山贼?敢笑话我!哼!”
      辅佐往旁退去,状若木鸡,“行,您是爷!您说咋的就咋的!
      傅术遣了人先去县衙报了信。九连县城门大开,县太爷带着一众官僚官吏在城门口迎接。
      看见傅术过来,穆师爷手里攥着刚写好的赞词,清了清喉咙,用洪亮的嗓音,在城门口大声的朗诵起来,“迎面走来一支队伍,他们意气风发,英姿勃勃!他们迈着坚定、整齐的步伐,经过——城门口。他们是威武雄壮的战鹰,是英勇无敌的猎豹,是勇冠三军的先锋,他们是九连寨,不,九连县!的守护者!是九连县最尊敬的人!鼓掌!”
      钟廉直带着一帮手下“哗哗哗”,热烈鼓掌。
      有老百姓听着信儿的,都跑过来瞧热闹。傅术骑在高头大马上,谦逊有礼地挥手向街两边的百姓致意。除掉了九连县的一患,老百姓拍手称快,好些个大姑娘,小媳妇儿,都往官兵身上撒花扔香囊。
      那些兵刚从九连山上打完仗,又行了几十里地的军,模样着实好看,现在又经过这些女人的巧手装扮,就更有的瞧了,满脸的尘土,抹着点血痕,身上挂着绿叶,再插上几朵小花,瞧着不伦不类的。但是大家心情都挺好,这回不用傅术号召,居然自己就越走越精神,很有点英雄的气质了。
      县太爷大肆犒赏,当天就在众香楼设宴庆祝。傅术下了马,追上穆师爷,虚以委蛇,“师爷,县太爷怎么这么高兴?身为巡检官,造福一方乃是为官的本分,县太爷这样会不会太张扬了?”
      穆书礼笑容可掬的,“傅爷刚来九连县几个月,就除掉了本县的心腹大患,可是头功一件啊。傅爷年少有为,将来的前途不可限量,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呀!”
      正说话间,有人过来,穆书礼忙一一打过招呼。等人走了,又道,“宣扬也是毋庸置疑的,巡检大人劳苦功高,小小庆祝一下不为过,再说,咱们的功劳不显摆显摆,谁又知道呢?你说对不对?”
      一番恭维话说得傅术心里无比熨贴,脸上更加容光焕发,“师爷说的有道理,虽然本官冲锋陷阵在前,但离不开各位同僚的帮衬,这也是大家的功劳,同喜同喜。”
      “好,好,好”,互相给面子大家心情都愉快,穆师爷殷勤地前后张罗,“请,诸位都请。”
      宴席连开三天,最后一席,县里的大小官僚尽数到场,大家开怀畅饮。酒过三巡,钟廉直站起身来,“诸位同僚,今日设宴,不光是庆祝傅巡检出师大捷,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告诉大家。”
      酒席间立刻一片肃静,众人表情轻松而不失严肃,严肃又不失亲切,都怀揣着一颗感动的心,感恩的心,洗耳恭听。
      钟廉直很满意下属的表现,开口直奔主题,“大家都知道,两年前,王咬银开始在九连山劫道,此人极其狡猾,官府追剿了几次,都没能擒获,以至于让老百姓怨声载道。这是我们官府的过失啊!”他很诚恳地先自我检讨一下。
      接着话锋一转,“不过,以后,大家在九连山的官道经过时,再也不用提心吊胆了!因为九连山上的匪患已经一并解决。傅术巡检抓到了刘光头,而本县也收到了九连寨王咬银的降书。”
      此言一出,鸦鹊无声听县令讲话的酒席上,顿时响起一片嗡嗡声。
      有人压着喉咙问:“你知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吗?”
      另一个人喉咙压的更低,“不知道,没听说啊。”
      有人问穆书礼,“穆师爷,这是怎么回事?”
      穆书礼捋捋山羊胡:“这事说起来,还有咱县太爷千金的功劳呢,以后再详细告诉你,县太爷讲话呢,鼓掌!”
      半年的功夫,新来的县太爷,新来的巡检,就把九连山的匪患彻底清除了,老百姓高兴,朝廷也表彰。
      钟廉直还是讲信用的,虽说曾被王咬银逼着当老丈人,有点不痛快,但既然决定招安,就言出必行,既往不咎,答应了王咬银的简单条件。
      九连寨的三十六家,被分派到不同的村庄,各给了一块地,让他们过普通老百姓的日子去了。同时也私下叮嘱各处里正,监视好这些下山虎,莫让他们再出来惹事了。
      王咬银、李慕书和年破五,三个留在县城里,给了个衙门里的差事。主要因为带头大哥和军师,在县太爷的眼皮子底下,县太爷安心,能随时管控。
      他们三家没有地,县太爷给找了三个房子安置。水元儿跟着年破五搬到了九连县,一个两间房的独门小院,不大,够住。院子也小,横竖不到十跨。
      这几天,年破五都在忙着搬家收拾。终于不用当山贼了,三十六个人里,年破五最高兴,帮完了这家帮那家,这回终于轮到自己了,得好好使把力气。水元儿指望不上,他干完的活儿,年破五还得再干一遍。水元儿就跟在年破五的屁股后面瞎转悠,他哥嫌他碍事,他却乐此不疲地帮倒忙。
      用了七八天,终于安顿下来。年破五开始到衙门里当差。县太爷见了王咬银他们一面,说些场面话,无非是让他们安心,效力于朝廷,遵纪守法之类的。王咬银倒没表现出多不耐来,正气凛然的象个衙役了。李慕书和年破五都看他大哥的,洗耳恭听了好一阵。
      县太爷走了,王咬银吁出一口气,“三十六,幸好当初你放了钟县令一家,这要真做了我老丈人,整天让我坐如钟,站如松的,管这管那,我还真不一定能受得了。”
      年破五跟在他身边,打趣道,“银花姐听你这话,该高兴了。”
      王咬银一听他提尤银花,就倒起苦水来,“你可别说了,惹上那女人,我算是栽了,仗着是小银子他娘,都把我熊到家了,出门只让我带五钱银子,你们说说,五钱银子够干嘛的?还不许这,不许那,比刚才县太爷的条条框框都多!”
      李慕书不以为然,“大哥,我看你还是挺愿意的,当初可是你说的,不惯她那臭毛病,现在怎么反倒让女人制住了?”
      “我是不跟女人一般见识。”王咬银一副过来人的口吻,“三十六,哥告诉你,这屋里啊,就不是讲理的地方!没道理可讲。”
      李慕书掀他老底:“大哥,我才发现你有点口是心非啊,你看见嫂子时,可比见县太爷恭敬多了。”
      王咬银挺挺胸脯,“我可不是恭敬,是你嫂子会哄人,她打我骂我,我都不怕,偏受不了这个。”
      三个人信步在街上,李慕书感慨万分,“大哥,象现在这样也挺好,能正大光明地逛县城了,再不用担心被捕快发现。”
      “嗯,”王咬银眼睛在街两边的铺子上溜来溜去,“是挺好,要说这县太爷还是挺会用人的,让咱们管理治安。有王爷爷在,看哪个小混混敢惹事!”
      诶?事情就是这么的打脸,他王爷爷的话音还没落地,就见前面一堆人围着,里面传来争吵声。年破五望着人群道:“大哥,这是给你下马威来了。”
      王咬银拍拍手,“这么给我面子吗?走,过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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