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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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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怡年都没过好,她放跑了年破五,破坏了县令爹的擒贼大计,被罚禁足一个月。这还是轻的,要不因为她是县太爷的亲闺女,早一个串通土匪的帽子扣上,那就不止禁足这么简单了。
过完正月十五,新巡检傅术不慌不忙走马上任了。钟廉直原以为,新手下是个得罪了京里权贵的倔强老头儿,没成想,见了面才知道,竟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后生。看起来还算知书达礼,不过到底年轻,说话行事不经意间,就流露出一股张扬轻狂,被贬出京倒好像不难理解。
傅术到巡检营视察了一圈,一、二、三、四、五,列了一长条的章程规矩,安排好了,就让辅佐带着练兵,说自己不定期检查,然后甩着袖子走了。剩下的时间,傅巡检差不多都贡献在县衙里,与新同僚建立、联络感情。
这天,穆书礼刚进衙门,门口的衙役张看见穆师爷,点头问了声好,压低了声音道:“穆师爷,傅巡检又来衙门里了,不知这爷是看县太爷顺眼了?还是看县太爷的闺女顺眼了?您说,他没事总到咱们衙门干嘛?又不是没有地方去。”
穆书礼也有同感,“这爷,是跟咱们县太爷靠近乎呢。”
衙役张恍然大悟样,“要不说呢,三天两头就来,快把这里当他家了。”
穆书礼道:“新巡检怎么得罪你了?听你口气,很是看不惯呢。说话注意些,要是到了这位爷的耳朵里,小心记你的仇。”
衙役张不屑,鼻子哼了一下,“不就是个被贬的九品官嘛,瞧他的张狂劲,也就见他跟县太爷和颜悦色,低眉顺眼,跟我们象对奴仆似的,总指使我们做这做那,好像自己是个多大的官。”
穆书礼轻笑了一下,“好好看你的门吧,不愿意被指使就躲远些,他看不见你,也就想不起找你做事了。”说完往公事房去。
穆书礼踱进他的公事房,进门就见傅术坐在里面,吓了一跳,心说,都说背后莫说人,还真是,刚说过他,这人就到眼前了,要是刚才说些过分的,不知道自己见了人家的面,心虚不心虚?
两人见了礼,穆书礼请了茶,相互寒暄了半晌。傅术见穆书礼整理的公文里夹着两张画像,指着问:“穆师爷,那是谁的画像?”
穆书礼瞧了一眼,不当回事道:“是两张画影图形,年前跑了两个小贼,县太爷让画的,后来不知为何又不让贴出去了,就放在我这里,早都忘了。”
“小毛贼?”傅术好奇,拿出来瞧了一眼,刚放下,想起什么,又拿起其中一张来,看了又看,“师爷,这两人都是土匪吗?”
穆师爷抻着脖子看了一眼,“反正都是九连寨里的。”
“哦?九连寨?”傅术慢慢翘起一边的嘴角,自言自语道,“还真是——他乡遇故知呐!”
春暖花开的时候,年破五收到一个口信。钟怡托了一个胆大的少年,告诉年破五她爹爹已经有所软化,真有意劝降九连寨了。可新来的巡检傅术却坚持剿匪,让年破五对他多加提防。
年破五向李慕书借了笔墨,歪歪扭扭写了一封回信,大意是说他已经收到口信,还请钟小姐多多努力,务必促成此事,九连寨归不归顺还是要看官家的诚意。
李慕书对年破五识字倒是吃了一惊,年破五不好意思才说,道士师傅教他看过几本相书,所以识得几个字。
水元儿见了,撇撇嘴,“谁还不识得几个字,算不得多大本事。”
年破五听他的意思很不屑,回头笑着问:“这么说,你也是会写字的?”
水元儿接过笔来,想了想,写到:“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写了两行便放下笔,问年破五,“好不好?”
年破五见那几个字比自己写得工整多了,竖起大拇指给水元儿,“你怎么会写字的?还写得这么好?早知道让你给钟小姐回信好了。”
水元儿得意洋洋道:“在京城,不会点琴棋书画、唱曲跳舞什么的,怎么混得下去?我们教习可都是博学得很,你们哪里知道?”
年破五懵懵懂懂的,“教习是啥?”
水元儿忽然意识到什么,推开年破五,急匆匆往外走,“不知道,不知道,当家的,我去找红霞了。”
尤银花快生产了,大腹便便抱着肚子还在串门。水元儿见了,隔着衣服去摸尤银花的肚子,“姐姐,他什么时候出来?”
尤银花靠着红霞的被垛,“快了,还有一两个月就出来了。快点吧,可累死我了,拽得皮都疼。”
红霞打走水元儿的手,“你外甥正睡觉呢,别吵醒他。”
水元儿揉揉手背,“又不是你的,干嘛不让我摸?”
红霞笑嘻嘻的,“你一小子,乱摸什么,小心大当家的吃醋。”
水元儿赌气拧过身子,“我又不能把姐姐怎样,他吃什么醋?”
尤银花笑着骂红霞:“你没事闲得发慌,惹他,逗他哭了好看咋的?”
红霞道:“不逗他逗谁?难道去撩年破五?刚说两句,脸就象块红布似的,跑的比兔子还快呢。别看躲咱们象躲洪水猛兽,可跟县太爷的小姐却很聊得来,是不是?水元儿?都给人家写了信呢。”
水元儿之前本没认为有什么,经红霞这么一说,也觉得年破五待钟怡很不一样,嘴里却不肯承认,“大年哥和钟小姐说的都是正事,哪有你想的那样?”
红霞继续拱火道:“哪样?别说你不懂,咱们什么出身?这样的事还能看错?当初救那个小姐,说是帮银花姐,谁知道他是不是同情人家,看人家标致?后来,那小姐又救你们,这一来二去的,可不就勾搭上了。再说,你又不是女人,能跟着年破五多久?我看你还是趁早打算好了!给自己找条后路才行。”
水元儿早气得腮帮子鼓鼓的,眼圈也红了,冲着红霞嚷,“他们哪里就勾搭了?大年哥对我很好的,好吃好用的都先给我,家里的事也不用我伸手!我说什么他都依我!”
红霞憋着笑,“他那是拿你当他兄弟,当哥哥的让着弟弟罢了。”
水元儿两串泪珠倏地滚落下来,气急败坏地从炕上下来,穿上鞋,头也不回蹬蹬蹬地推门而出。
尤银花在后面喊,“傻子,红霞她逗你呢!”
水元儿跑的远了,尤银花踹了红霞一脚,“这下你高兴了吧!又弄哭了。”
水元儿回到家里,越想越气,一声不吭往炕上一躺。年破五见他气冲冲的回来,就猜他在外面拌嘴了。那些人知道水元儿爱生气不禁逗,却偏偏喜欢逗他,也不知存的什么心?招呼道:“水元儿,又怎么了?”
水元儿仍躺着,不回答。年破五往桌子上端菜,自说自话,“今天的炖山鸡真香啊!还有蘑菇!又大又圆。”
水元儿坐起来,眼睛红红的,挂着一圈水痕,搓揉过度的样子。年破五见他终究抵不过美味的诱惑,却还执拗地等着一个台阶下,便笑着过来拉起他,“别闹啦,快吃饭吧。”
水元儿虽然别别扭扭,饭可没少吃一口。红霞的话他也一句没忘,吃过饭,到底憋不住,瞪着年破五,却不知怎么开口。年破五也不多问,等他自己慢慢化解。
水元儿哪里沉得住气?“大年哥,你……”怎么说啊?水元儿心里又急又恼,“你能不能不跟钟小姐来往了!”
年破五不知道水元儿这话从何而来,怎么忽然和钟小姐扯上了关系?不解地问,“为什么?”
“不好!”
“怎么不好了?”
缘由水元儿说不出口,只能道,“就是不好。”
年破五无奈笑笑不再回答。水元儿见他不理自己,反倒不依不饶地想说个清楚,“大年哥,你是不是看上钟小姐了?”
这话问得年破五吃了一惊,“我怎么会对……你想什么呢?”
“你不用急着否认,越否认越说明你心里有鬼。”
“你!”年破五浑身是嘴也解释不了欲加之罪,“有什么鬼?你又胡闹!我和钟小姐来往,说的都是正经事,你又不是不知道!”
水元儿只觉得自己心里憋屈,有气难撒,“正经事?她不和大当家的说,干嘛只找你?”
年破五道:“我们只是个过河搭桥的,最后还不是得县太爷和大当家的对话?中间经过我们,只是有些不好开口的话好说些罢了。你没事总想这些干什么?和那些女人待在一起时间长了,也学会无理取闹了?”
水元儿听他这话有了教训的意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俩什么时候成‘我们’啦?还真够亲近的。再说,你凭什么训我?嫌我无理取闹,有本事今后别理我!我再无理也无理不到你面前去!”
年破五摇摇头,知道水元儿在气头上他说什么错什么,索性等他自己想明白,便出了门,看八哥下棋去了。
水元儿见年破五理亏逃了,越发觉得红霞说的有可能,在屋里自己气得直跺脚。天黑了年破五回来,水元儿已经睡下,两个被窝,一个炕头,一个炕梢,离了五尺远。年破五笑笑,水元儿都快十八了,还是孩子心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