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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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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点黑吃黑的那队人马,也在九连山里安了寨。看架势,对方并未善罢甘休,从寨门前掠过几次,大有吞并王咬银一伙的意思。
第一场小雪后,三十一上气不接下气地跑来报信:“大哥,刘光头又跑到咱寨子前了,刚劫了两辆马车,货都卸了,还伤了人命。”
王咬银斧子从左手换到右手,咬牙切齿骂,“他奶奶的!”李慕书道:“大哥,刘光头这是要跟咱们抢地盘啊!”
王咬银站起来,“让弟兄们抄家伙,刘光头这王八蛋截胡咱们两次了。再不出手,就让他认准咱们是孬种,好欺负了。咱他娘的好歹也是土匪,不受他这个!”
年破五的扁担其实更象是包铁棍,或者说就是根包铁棍。水元儿见他拿起来又要出门,眼睛里没骨气地涌上一层水汽,“大年哥,你们又要出去打架?”
年破五在门口停住,“水元儿……”有些话一直憋在心里,不知怎么出口,“等我回来跟你说吧,你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水元儿声音哽咽起来,“可上次你受伤了,这才好多久?”
年破五眼睛停在水元儿的脸上,真象小张相公画纸上的人物,虽然行事做派有点与众不同,却难得地有白纸般的纯真。做伴这些日子,确实有些舍不得。象要记住他每一个表情,良久,年破五收回目光,“等我回来。”
三十六个兄弟都到山口了,刘光头回寨子的必经之路。地面上的薄雪已经被风吹到一边,堆在枯草丛里。
不大会,一支队伍过来,看见挡在山口的王咬银一伙,勒住了马。刘光头上前,“王咬银,这是怎么个意思?”
王咬银掂掂斧子,乜着眼睛,“我还要问你是怎么个意思呢?”
刘光头一挑嘴角,“咱们各取所需,各凭本事,有什么可说的。”
王咬银拿斧子指着刘光头,“你到我的地盘取所需,是不是太不仗义了?”
刘光头象听见笑话似的,“你的地盘?有地契吗?要是没有,就不是你地盘。我不仗义?你他娘的先劫的我,你忘了?”
王咬银呸了一口,“地契个屁!你他娘的还有没有个先来后到?”
刘光头慢慢抄起家伙,“没有!东西在那,谁抢到就是谁的!”
“弟兄们,上!”不知哪边先喊了一声,两支队伍一齐冲向对方。两军相遇勇者胜,虽然王咬银的弟兄在人数上不如对方,但胜在心齐。三十六个人是磕头拜过把子的,而刘光头的手下多数是招揽来,跟着混饭吃的。欺负老百姓不在话下,真要让他拼命,可是绝舍不得。所以就算他们人多,也刚好和九连寨的弟兄打个平手。
年破五少年勇猛,毫不藏奸耍滑,一条扁担简直横扫千军。刘光头是带头大哥,功夫自然最强。年破五在王咬银砍了两斧子之后,就冲到前面,和刘光头战在一处。
两人狠斗良久,年破五一招泰山压顶,扁担砸在刘光头的肩上,刘光头的大刀当时就脱了手。有人立刻替下刘光头,两人护着他往外跑,边跑边喊“扯呼!”有大哥带头,手下哪里还恋战,呼啦一下跟着就跑。
王咬银追着砍了几步,打得对方屁滚尿流,方才带着弟兄们,拉着战利品,得胜回了山寨。
水元儿见年破五全须全尾的回来,一颗悬着的心才落了地。
晚上,年破五躺在炕上,两眼大睁着,无论如何睡不着。投名状,躲官兵,争地盘,上山四、五个月,经历却比之前的二十年都曲折惊险,胆儿不够大,裤子都不够湿的。还有炕头躺着的这个人,才十七岁,总不能也在这山上困一辈子吧!自己立过誓,可他没有。
“大年哥,你也没睡吗?”被子掀起一角,一只温热的手搭在年破五的胳膊上,“我也睡不着。李慕书说你打仗特别猛,在山上劈柴烧饭屈才了,要你以后多做些道上的事呢。”
除了道士师傅手把手教过年破五功夫,他还没碰过谁的身体。水元儿的手心这样热,肉皮贴着肉皮,年破五觉得胳膊上的一小块皮肤异样烫,好像烫到心里了。他一动不敢动,声音都有些慌张,“放心,我推了,大当家的没勉强我。”
水元儿闷了一会儿,好像终于下定了决心,“哥,咱们逃走吧,有几个姐妹也不想待在这里了。”
“都走了,这些兄弟怎么办?”
“他们以前还不是一样?不也过来了。”
“不一样,有些东西有过了,就不想再失去了。哥哥们好不容易有了家,怎么也不会放手,那些姐姐出不了寨子的。”
“那怎么办?我有点怕,这样打下去,早晚会死人的。”
年破五另一只手放在水元儿的手上,轻轻握了握,“明天我送你下山吧,你或者回九连县或者去其他地方,总之,离开这里。”
水元儿腾地起身,支着胳膊肘,黑暗里眼睛亮的发光,“哥,你跟我一起走!”
年破五沉默了一会,“我还不能走。”
“为什么?”水元儿不解,赌气道:“你不走,我也不走!”
年破五叹口气,“我和哥哥们拜过把子,不能没义气。再者,我想让他们回到正路,过普通人的日子,这事没完成,我暂时先不走。你没结拜过,为什么不走?”
水元儿抽回手,躺到枕头上,“我知道自己什么样子,以前到哪里,人们都看不起我,欺负我。只有你,不笑话我,对我好,所以我愿意和你在一起。”
年破五并不觉得自己对水元儿有多特别,对弟弟的关心爱护本是做哥哥应该的,何况他对人一向温和友善。可看样子水元儿是全心全意把他当作了至亲之人,倒让他心里愧疚,这样孤身一人、弱小易欺的水元儿,应该对他更好些。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到月上梢头,哈欠连连,才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刘光头自小雪一战受了伤,暂时偃旗息鼓,跟王咬银两个不再照面,各自为王,偶尔相遇也是绕道而行。但小规模的冲突是无论如何免不了的,不是今天你给我下个兔子套,就是明天我给你来个绊马索。
本以为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的过,没想到,年关将至,山上忽然来了个稀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