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境之堺（死神同人）》菫

8、觉醒

　　她发誓，如果时间可以重来，她宁愿没有因为害怕面对现实而走入那片树林，虽然这种想法本身也是一种对现实的逃避，但是，那个过去的疮痍总还是好过今后那无止尽的担惊受怕。
　　她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幕。那个孩子笑得一脸阳光，手中却拿着一把不知从哪里弄来的沾满鲜血的柴刀，而那些血和他身上晕开的血迹都来自于他脚边那只小小的银狐已经四分五裂地看不出原形的身体。
　　那一刻，她失去了声音。只是愣愣地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孩子走过来，搂住她的腰，“姐姐你回来啦。”
　　她的头脑很清醒，出奇地清醒，清醒得可怕。
　　她并不是十分吃惊的，虽然她不了解眼前这个孩子，但对那个既定未来里的他还是有所认识的，那个在谈笑风生中杀人于无形的男子。
　　她几乎能够想像当他向小雪举起刀时是怎样一种心情，那种感同身受让她的心揪紧地疼。从两人相触的部分清晰地传过来他狂喜却又如抓到救命稻草后害怕马上失去的无助，传来他对血的贪眷以及难以压抑的兴奋。
　　她害怕起来，害怕眼前这个男孩，却更怕正毫无自觉地探看着男孩心理的自己。她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个样子？
　　她还记得，她从小就是个很会察言观色的孩子，处处扮演着最令人满意的自己，但是，即使如此，她也从来不可能真正去读取他人的内心。而如今那源源不断传入她脑中的复杂的情绪究竟是什么？竟让她感到窒息般的痛苦。她明明没有听到，也没有看到任何东西，只有那化作情报的思想如潮水般地侵入她的大脑。
　　“对不起，银。”
　　她此刻唯一想到自己能做的只有弄晕银，远离他，好让自己的大脑静下来。
　　把银放在一边，铃草反复深呼吸，终于平静了一点，然后她开始收拾小雪那即使是鲜血也无法温热的尸体，埋到后院里，打扫干净大堂，帮银换了衣服放到内室的被褥里，把抹了麻药的冰针刺入他的颈静脉。
　　然后回到药房，开始弄之前约好要送去的草药。
　　第二天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似的出诊，直到深夜，然后回家磨药。如此反复五天五夜，终于把所有有预约的病人的家都转了一遍。
　　这几天，银一直都是昏睡状态，除了用药，铃草一次也没有在接触银的身体。
　　铃草也没有再像那天那样读取到自己碰触到的人的内心，想是偶然吧。
　　或许她还是不应该属于这里，她不该和这里的人牵扯太深。
　　把银交托给里长，铃草再次踏上了旅程。
　　当银醒过来时已经是铃草走了五天以后了，身上是干净的长襦袢，枕边放着一件崭新的短袄。
　　银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是觉得腹中空空，饥饿感让他晕头转向，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想到铃草最后的那句“对不起”，银慌了，他急急地想爬起来，却一个踉跄，摔了下去。顾不上疼痛，银几乎是爬着出了内室，而外面全空无一人，甚至没有人居住过的痕迹。
　　他好不容易才除掉了那个碍眼的家伙，为什么还是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呢？
　　门突然开了，银惊喜地望过去，却只看到一个有点眼熟的老人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包裹。
　　老人看到银吃了一惊，又是一喜，“你醒了。大夫说你差不多今儿个就该醒了，让我送点吃的过来。”边说边走到银面前，放下包裹，打开，里面是五个捏得整整齐齐的饭团，上面还裹了厚厚的海苔。“大夫可是我们的大恩人，却什么也没带，急匆匆地走了。你是大夫吩咐照看的，放心，我们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你……”老人抬起头，却看到银的脸色难看得要命。“你怎么了？”大夫说这孩子还病着的，可别出了什么差错。
　　银的脑中只回响着一句“走了”，其余什么都没听进去，也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一把拽住老人的衣襟扯向自己，“走了？什么时候走的？去哪儿了？”
　　老人不以为杵，只当他是报恩心切，一时失了形状，“别急，大夫走了有五天了，我们也不知道是去了哪里……”
　　银无力地放开手。真的是走了。但这一次是真的找不到了吧。尸魂界这么大，就算每个角落都找个遍也会在任何可能的地方擦身而过却不自知。可他不会放弃的，他要去找。到如今，银想要找到铃草的心情早已和最初的南辕北辙，更有点像是赌气了。但是只要还活着就会又找到的希望，等他找到她的时候，他一定要比现在要强得多。他要变强，不论用什么手段。
　　看向那几个饭团，银一把抓起一个就往嘴巴里送，他首先需要补充体力。
　　老人看到银开始吃东西，露出一个放松的笑容，“饿了吧，别急，慢点吃，还有呢。”虽然他已经不知道饥饿是什么感觉了，不过大夫说这孩子会饿，就一定是饿了，大夫也是那种会饿会吃东西的整。
　　突然，银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停下了手，口中仍含着饭粒，“她叫什么名字？”
　　“……唉呀，大夫好像没有说过自己的名字呢。呵呵……”
　　银笑了，有些释然，至少这条街上的人和自己一样，都是对她可有可无的存在，不值得被她告知姓名。
　　铃草走在路上，抬头看到阴沉沉的天空。
　　“要下雨了……”

　　* * *

　　五年后，铃草走在西流魂街五十六区的土地上。
　　这几年，铃草陆续碰到过几个有灵力的整，终于知道了自己那种通过碰触读取他人的内心的能力，虽然对一般没有灵力的整几乎没有作用，但对那些灵力越强的整，能够读得越是深入，尤其是对方处于精神力剧烈晃动的时候。
　　原本在遇到银以前她也是遇到过几个有灵力的整的，比如那个北八十区的男人，但是当时自己的这种能力似乎并没有觉醒。而银的灵力太强了，当时又处于极不稳定的状态，所以他的灵压和自己的一冲撞就诱发了自己那种能力。然而铃草还不会控制自己的这种能力，为了尽量不让自己去读心，只能尽量的避免与有灵力的整接触。但是越往瀞灵庭方向而去，灵子密度越大，遇到有强大灵力的整的机会也会增加，而铃草又是个不善于隐藏自己灵力的，所以到了五十六区这里铃草就暂时停下了脚步。
　　在这五年里铃草的外表一点也没有改变，时间的脚步似乎在她的身上停了下来。就像她受了伤会很快痊愈一样，她的灵力几乎都用在了自我身体机能的修复上，也因此，她到现在还是不会自主地利用灵力进行攻击，虽然她现在也不需要那些。
　　这五年来最大的变化要数铃草的心态了。她不再拘泥于临床试验，已经能够心理平衡地把病人当作实验材料对待。这不能怪她冷血，在这弱肉强食的流魂街里，过去那些所谓的法制都不再有任何功效，要想活下去，只有心狠。所以她能够毫不怜惜地杀死手无寸铁的人，只要那个人拦在了她的面前。本来就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也根本用不着在那里矫情。
　　话说，西流魂街五十六区还是比较稳定的，街道已经有了一定的规模，市集上的商品的种类也更趋完全，甚至已经有了公开营业的酒场、赌场之类的娱乐设施。
　　说实话，铃草一直想去见识一下酒场，她刚成年就来了这里，却一直没有机会喝上一杯酒，倒也不是没酒，只不过都作“医用”了。
　　在西五十六区也是通过里长找到了独门独院的居处，前院是医馆，后院就作为了生活区。每天上门拜访的人络绎不绝，有来看病的，有来致谢的，也有纯粹来窜门的，在人前，铃草都是做少年打扮，一是自己从未变化的外貌，二是为了行事方便，毕竟她要塑造好一个平易近人的大夫形象。
　　像今天这样清闲的日子不多，但这份平静也很快被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