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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血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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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追到铃草不难,毕竟铃草没有小心翼翼到沿路消去自己走过的痕迹的地步,她也明显小看了自小出入山林间的银的追踪能力。第二天日落时分银就找到了正在溪边准备围炉造饭的铃草。
明明铃草就在眼前了,银却突然有些胆怯起来。
犹豫间,他听到了铃草清脆的笑声,“呵呵,别闹了…小雪,好痒……哈哈哈……”铃草的身影一阵晃动,有一团银白色的东西缩在她的脖子里,被她赶到肩上,“坐好,我要准备晚餐了。”那东西折腾了一阵,终于乖乖地趴下来,伏在铃草肩头。
银看到铃草和那个什么小雪的那么亲密的样子感到很不舒服,好像自己的位置被占据了似的。
小雪似乎感受到敌意,“吱”了一声,全身的毛都竖了起来。
“怎么了?”铃草抚了抚小雪的毛,“没事的,别害怕,林子里没有什么猛兽的。”她却没有想到,有时候,人要比猛兽可怕得多。
小雪又“吱”了一声,重新伏好,爪子却抓得铃草的衣襟更紧了。铃草不经意地笑笑,安抚了一下小雪,又转回头望向火堆。也不知道另一只“银狐”怎么样了,不过应该是不用担心的吧,那小鬼机灵的紧。
* * *
光是行路实在是太无趣了,不知什么时候起,铃草开始了“训狐”。
小雪是一只很通灵性的狐狸,或许是因为这里是尸魂界,这里所有的“生命”的本质都是灵的关系吧,不论铃草说什么,小雪都能听懂并作出回应,这可乐坏了铃草,感觉只要有小雪在,旅途中也不再孤单,反而充满了乐趣。
给银狐取名“小雪”当然是因为它的毛色——纯粹的银白色,可惜“银”已经有一个;还有一个原因是“雪”的发音和铃草“前世”的好友“由纪”的名字发音相同,每次喊“小雪”这个名字都让铃草想起那个总是一脸促狭的笑的好友。因此,铃草对小雪是很宠溺的。
当然,拿它取乐是另当别论。
跳高、跳远,甚至跳火圈都被铃草弄出来玩过。小雪倒也不孚其望地每次都圆满地完成了“任务”,于是,一整天都在铃草的欢笑声中度过。
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是小雪不会说话,毕竟小雪不是“夜一”。
晚上,不知为何,铃草抱着小雪一夜失眠。勉强闭目休息了两个小时后,铃草带着小雪离开了溪边。
* * *
银跟着铃草走了一天,也看了铃草一天。然后他想起遇见铃草的那一天,铃草一次也没有发出那种无忧无虑的笑声。银可以感觉得到铃草对他是有着戒备的,所以没有主动报出自己的名字,而他也没有和某个特定的人长时间相处的经验,居然也忘了去问她的名字。
银所知道的只有她是一个女人,正在旅行中,可能是大夫,因为她身上有很多的药草。不过她也不知道银的事,她没问,也许是不屑于问,也许是料想得到像他这样的孩子是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回忆的。
但是银遇上了她,突然之间,他有了与其他孩子拥有不同未来的机会,那个机会近在咫尺,却遥远得如同镜花水月。
他想变强,他想抓住那个机会,那么阻挡在他面前的一切都得消失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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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树林,又走了大半天,终于铃草的眼前出现了集市。在公所买粮食时,铃草通过询问得知,这里属于北流魂街七十区。
心中一喜,终于是有所前进了。
在尸魂界,旅行者其实是极少见的,所以没有供人过夜的旅店,问了这里的里长,以开堂授医作为交换得到了一处空屋。屋主一家几个月前外出遇到强盗都被杀了,房子也就空了下来。
恭敬地送走领路来到“新家”的里长,铃草放下行李架,把包里的药草一样样摆放出来,把大堂整理得有点医馆的样子,然后转到内室。被褥什么的倒是现成的,全都整齐地码在柜子里,只需要拿出去晒晒太阳,杀杀菌就可以直接用,看来是没人住以后,里长有找人来打扫过。铃草把后院的晾衣架清理干净,把被褥捧出来挂上去,然后开始打扫房间。
就铃草一个人住,弄出一个人的生活空间还是花不了多少力气的,但她还是无法忍受其他房间一片颓废,所以还是把整个屋子都打扫了一遍。全部弄好已经是晚上了,铃草随便解决了一下晚饭,喂饱了小雪,就钻进了被窝。不一会儿,疲劳就上来了,几天没有睡好觉的铃草寻了个最舒服的位置,很快的睡着了。
而白天一直在休息的小雪反而没了睡意,独自跑出卧室来到院子里,看了看自己的新家,满意地蹭了蹭鼻梁,笑眯了眼。这次的主人是一个好人,和她在一起很快乐,而这种快乐应该会一直持续下去,真好。
小雪兴高采烈地跳上屋顶,打算来个月光浴,却蓦地被一道带着杀气的视线扫个正着,有点惊慌地看向那道视线的主人。
一头银发在月光的反射下闪着冰冷的寒光,那双细长的双眼慢慢地睁开,里面是一对如血的双瞳。小雪吓得汗毛直竖,却是一点不能动弹,仿佛自己已经成了被放到砧板上任刀俎宰割的鱼肉。直到那对血瞳被眼睑盖住,小雪才觉得压迫感减轻不少,却因为他嘴角裂开的毫无温度可言的笑而再次僵住。
* * *
街上的居民得知搬来一位大夫,立即都打听好消息,涌向了医馆。有的是好奇新邻居的长相,有的是从没见过流魂街的大夫,赶新鲜来的,当然也缺少不了真正来求医的。
对任何一位上门的客人,铃草一律笑脸相对,没有一点不耐烦。只是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铃草是作男装打扮的,反正她那张偏中性的脸孔总是让人以为她是男子的。
于是,年轻女子为“他”的风采所倾倒,年轻男子对“他”的气度感到自卑;老人们因为“他”的温柔如沐春风,孩子们被她拿出来的各种养生糖果收买。倒是真没有来捣乱的,亏铃草还特地把佩刀放在了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来就医的多数是些较一般的病症,不外乎风寒、过劳之类的,一些现成的药草就能够满足他们。也有病得起不了床的,铃草和他们的“家人”约好会去上门看诊,看预约的顺序做了记录。
小雪一直懒洋洋地所在角落里,对小孩子的逗弄毫无反应。铃草虽然略感奇怪,但一是人多,脱不开身,二是以为小雪只是还不适应新环境,也就没能顾及。如果铃草能知道后面会发生的事,她一定会更关心一下小雪,可惜,她没有预知能力。
翌日,铃草按约出外诊,小雪怎么也不肯离开家门一步,铃草也只好把它留在了家里。
前两家都只是普通的发热,铃草留下药就离开了。
基本上铃草是不收诊金的,生活所需基本都有里长接济,药草也是山野里遍地生长着的,在尸魂界也不会有什么额外支出。
第三家的那位病人经初步诊断是得了肾结石,但这里没有激光手术,只能用药物治疗。手边虽然有足够的药材,但还未经过临床试验,也不知能不能完全治愈而不留任何不良的后遗症。铃草将情况简单地解释了一下,病人和家属都表示一切交给铃草,毕竟没有其他选择了,铃草表示会尽力治疗。
然后,铃草决定回家磨药。
买了一些蔬菜,铃草走上了回家的路。
前方几个孩子走过来,铃草认出其中有几个昨天来过医馆,笑着迎上去。
“大夫。”孩子们想到昨天吃到的清甜的糖果,都用一副期待的表情看向铃草。铃草笑笑,从袖袋里拿出纸包,把糖果分发给孩子们。铃草并没有报出姓名,但这条街上也就只有她一名大夫,人们也就都直接称呼她为“大夫”。这就是“只此一家,别无分号”的好处。
一个小男孩拿到糖果,没有离开,抬头看向铃草,“大夫,我刚刚在你家门口看到一个从没见过的孩子,他的头发居然是闪闪发光的。”
闪闪发光?难道是银?想不到他居然追到这儿来。
想到这儿,铃草干脆把整个纸包塞给男孩,“大夫现在有急事要回家去,这包糖果你们自己分吧。”铃草的笑脸打遍天下无敌手,孩子们拿到纸包后果然不再缠着她。
铃草的心情有些复杂,她既对银的毅力感到佩服,又有点害怕和银的人生产生交集。但既然都被追到了这里,总是要去见上一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