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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虚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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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迷雾中,你向我伸出手来,于是我的世界有了温暖与光亮。
你点燃了我的希望,而我却被光灼痛,不禁松开了手。
铃草又一次逃了,用了同样的方法。
她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直到她站在了西流魂街三十二区的街道上也没有弄明白。
在这里,铃草和一个寡妇组成家庭,住进了寡妇的家,换回了女子的装束。
寡妇叫枫,是一个少言少语但总是为人设想周到的整,没有灵力。和枫在一起,铃草感到很舒服。枫从不会多问一句她不想回答的事,也不会刻意去追问铃草的过去,总是把一切整理得井井有条。
铃草打算暂时不再行医,所以把带出来的药全卖了,换了点钱,每天只是窝在房里与书本纸张为伍。是的,她打算编写医书。把来到尸魂界后认识的草药和其功效,以及她所配过的药方都记录下来。还好她向来有记录的习惯,离开时把那些札记都带了出来,堆起来有整整半人高,整理起来很花时间,不过她有的就是时间。
没有变化的身体,变化了的记忆,只是一味地增加,清晰地映在脑中,一点也没有要被消磨的痕迹。
她记得二十岁之前的一切,甚至一些儿时的,逐渐被她淡忘的记忆也都清晰起来,更不用说后来的一切。她记得有关那个突然闯进她的人生,又占据了她生活中打扮空间的人的一点一滴,即使又一年的春天即将到来。
* * *
一阵寒风吹来,铃草打了个寒战,赶紧紧了紧外衣。
叹了口气,砚上的墨又被冻干了。
无奈地放下笔,搓了搓握笔握得有些僵硬的双手,起身走到廊上,望向天空。
阴沉地憋闷。
这样的阴天已经持续了十几天,明明之前已经转了暖风,刚以为冬天终于过去了,就又来了一阵寒风。
这几天枫的状况不是很好,基本上一直卧床不起。
铃草替她检查过,却并看出任何得病的迹象,似乎只是单纯的虚弱。镇上也有不少同样状况的整,铃草也只能做一些温性的药先吊着。
之前弄来的药已经所剩无几。
虽然很不放心把枫一个人留在家里,铃草还是决定出去采些药回来,总这么拖着总不是回事。连枫在内,镇上病倒的多数是没有灵力的整,铃草猜想这种不知名的病是由大气中灵子浓度的突变引起的。之前虽然冷些,却是没有到把墨冻起来的程度的,气候都已经受到影响了。
铃草有种不祥的预感,总觉得有什么她无法控制的事要发生。
为了方便,铃草再次换上了男装。对枫千叮咛万嘱咐之后,铃草背上药筐出了家门。
郊外,所有的植物都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恐怕入药后效果会变差。铃草看了看天空,依旧的一片灰暗。
还是去远一点的地方吧。
幸好事先准备了三天的干粮。
这样想着,铃草向东面——西三十区的方向迈动了步伐。
风暂时停止了肆虐,倒也不怎么刺骨,只是孤身走在这沉沉的天幕下时,内心的严寒怎么也无法驱散。
铃草不禁想起那些与黑澄一起采药的日子。黑澄总是没话找话地说个不停,一路上不得清静,那时候,内心却是一片安宁。有黑澄在时,那些寂寞啊空虚什么的似乎都会跑得远远的。
只是,铃草开始害怕了。
即使没有与黑澄直接接触,偶尔的,黑澄的内心还是会一点一点地侵蚀她的思想,那一个个或明亮或暗沉的梦境一次次地让她惊醒在黎明前的黑暗里。
她和黑澄走得太近了,近得只要一个眼神就可以看见他的内心。她也知道黑澄一直以来的忍耐,可她只能用疏离来阻止自己无意识的窥探。
能力的提高让铃草不知所措,仿佛自己要消失了似的。
所以,她逃了。
害怕寂寞,所以有了家人。害怕与人接触,尤其是有灵力的整,所以她尽量不出门,不行医。
有枫的日子让她找回了一点安全感,亲近,而又保持适当的距离。枫虽然没有铃草一般的异能,于察言观色却颇有一套,说起来,或许是比铃草更懂得保护自己的类型。
然而,那样的枫毕竟只是一个普通的没有任何灵力的整,对于环境的变化完全无能为力,寿命也不长,心性再是坚强,在尸魂界也只能是一个弱者。
天色渐暗时,铃草到达了西三十区的郊外,看四周开算郁郁葱葱,松了口气。走了大半天了,若是这里也是一片萧索,也不是一句白费力气就可以说服自己的。
铃草欣喜地放下已装了几种沿路采来的草药的竹筐,活动了一下四肢,正打算大干一场,突然,地动山摇。
勉强扶住身旁的大树,铃草下意识地看向天空,只见东边那一片灰色之中裂了几条大口子,缝隙中似乎有什么强大的力量正把缝隙像四周撑开,逐渐露出黑漆漆的大洞。
铃草背过身靠着树干,空气中一股巨大的压力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久违的恐惧感袭上心头。
虚!而且不止一头。
铃草庆幸那几个虚洞离她还有一段距离,应该察觉不到灵压可算是微不足道的自己。因为她已经隐约感觉到了街区方向有好几个比她要强大得多的灵压,那里恐怕会有一场恶战。
几个深呼吸后,铃草终于稍微缓过气来,能够基本正常地呼吸,但那股压力还是没有消失,甚至有更加强烈的趋势。再看向天空时,那几个虚洞已经不再扩张,却也没有合上的迹象。
只希望不要有大虚,不然即使有死神在,西三十区也难逃变成一片废墟的命运。
要不要去看看?
铃草为自己脑中居然产生那么大胆的念头而忍不住一个恶寒:我去了又能做什么?对付一两只低级虚还行,要是碰上高级些的,可能连当炮灰都轮不上。
可老天似乎偏偏要和她做对,铃草刚想着转身赶快离开,就感到一股空气形成的乱流朝她袭来,卷起满地的沙尘土块,树木也被吹得偏向一个方向。铃草还没来得及稳住身形就被扫出大树的庇护,被乱流带着抛出十几米。挽发的丝绦被吹散,一头黑发在气旋中飞舞。
猛地撞上一个柔软,还是退后了好几步,才让铃草勉强稳住自己,逃过摔个狗啃泥的下场。
可恶!居然跑出那么远!幸好赶上了……
脑中清晰地出现不属于自己的思想,铃草心中一震,待气旋一缓,立即把身旁的物体一把推开,脚下一个使力,退出两丈。
抬眼见对方一身黑色的死霸装,显然是一名在任的死神。
死神不提防铃草突然的一推,身形一晃,却只退后了半步,很快就稳住了身形,背对铃草挡在她身前,摆好阵势。
铃草顺着他的视线向前望去,看见了那只正虎视眈眈地盯着猎物的足有十层楼高的虚。
没错,是猎物。
只是不知道它严重的猎物只有那个突然跑出来的死神,还是包括了铃草在内。
铃草瞄向那个死神,不知道他有多大的本事,他的身上没有任何能证明他身份的明显标志。不过那头虚应该是被他追着跑到这儿来的,说明这个死神至少还有两把刷子。
希望他能解决。
铃草鸵鸟地又退了一段距离,重新挑了棵看上去够粗壮的树躲了起来。
死神眼角扫到铃草已经自行挑了个比较安全的地方躲了起来,立即脚下一蹬,抽刀,挥刀,砍下,一气呵成。
那头虚一个躲闪,避开了头部,死神的斩魄刀砍上了它的左臂,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可惜没能废了它一条手臂。
铃草皱了皱眉头,见那个死神用瞬步躲开虚气愤反攻的右爪,再次一跃而起,向虚砍去。如此几个来回,虚的左臂和右腿部再各添了一道伤口,而那个死神的后背也在刚刚闪避不及时被虚爪划了一道,那一片衣衫染成了一片血红,而他的斩魄刀没有解放。
难道那么倒霉碰上个连始解都不会的肉脚?而且孤身奋战的他连念诵言灵使用鬼道的机会都没有。
铃草不禁大叹不幸。
帮忙是不可能的了,她还不想把自己给赔上。
眼看死神已经明显呈现劣势,铃草开始计算用“轻功”逃跑成功的几率有多大。
“破道之三十三,苍火坠!”
一团红色的光球从铃草眼前闪过,直冲正与死神缠斗的虚。巨大的爆破过后,那头虚的右臂已然不见踪影,右胸至右腹部也是一片焦黑的凹陷。
那死神千钧一发之际躲过一劫,却也被爆风扫退好几步,单膝着地,跪在距离虚十几米的位置,形容狼狈。
厉害,不经念诵言灵的鬼道居然能够拥有如此威力,不知来者是何方神圣。
铃草刚想转头一看究竟,却只看到一抹黑影扫过,铃草再回头去时,那黑影已是落在虚的面前,手中擎着一柄未解放的斩魄刀。
只是一刀挥下,那头虚连闪躲的机会都没有,它那庞大的身体沿着头部中心裂成两半,逐渐散成灵子消散,成了尸魂界的肥料。四周重归平静。
后来的死神双脚甫一着地,那先来的死神就单膝跪倒在他身侧,“多谢平子三席相救。属下是西流魂街三十区驻守死神小川厚。”
“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怎么做死神!”虽是责备的话语,却完全听不出责怪之意,反倒有些戏谑。
“谢平子三席教诲。”这个倒是一本正经。犹豫了一下,问道,“不知镇上的战况如何?”
“就这里了……”
天空中的虚洞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合上了。
“架”打完了,铃草的戏也看完了,转头找起自己的药筐,发现那东西混在沙土堆里,已看不出原来的形状,里面的草药更是惨不忍睹。
“唉!白费力气了!”
真是运气不好时,连喝凉水都要塞牙缝啊。
铃草走出树的阴影,蹲到自己的药筐的尸体前,伸手挖挖看还有没有能用的草药。
两个死神这才结束对话,双双看向突兀地存在于一片狼藉中的铃草。
黑发飘然,那一身白衣即使经过之前沙尘的洗礼依旧纤尘不染,与四周的景象格格不入。
平子疑惑地看向小川,小川立刻回道,“这是刚刚属下追着那头虚到此时碰巧救下的,可能是三十区的居民。”
还“救下”!若不是那个三席赶到,你的小命早就报销了。
铃草腹诽,面上却是一片清和,“可不可以帮我个忙。”
这一区遭此大劫,伤亡定是不少,那些死神即使有带着四番队的救护人员,肯定也会以救治同僚为先,抽不出人去救治居民,这里,就只有由铃草出马了。
* * *
铃草随着脱下死霸装的平子和小川来到镇上是,映入眼中的果然是一片废墟,听入耳中的也尽是哭喊与呻吟。平子和小川的死霸装都是团起来拎在手里,里面装满了铃草领着他们各种在郊外树林没有受到之前战斗影响的地域里采集来的草药,两人脸上都是一副不情不愿却又无可奈何的表情。
铃草让两人放下草药,“找人来捣草药。”完全一副命令的口吻,根本不管那两个死神是什么身份。
两人离去,小川去治伤,平子叫来了三个没受什么伤的死神丢给铃草。
上级有令,三人岂敢不从,乖乖地依照铃草的指示开始给草药分类,捣碎。
平子嘻嘻一笑,幸灾乐祸地走开。
铃草找来瓦罐,把捣好的药分别装好,留下三人继续,一个人穿梭于残垣之中。
一个死神从铃草身边经过,只看了一眼,觉得奇怪,却没有停留,流魂街的整和他们死神没有什么关联,不必多管闲事。
这次的虚侵入,在铃草看来有些严重,对瀞灵庭来说却算不上什么大事。事先,监测部门就已大致预测到了虚侵入的规模和位置,派出了五番队的两个小队加上四番队数名后勤共计三十名来此支援,而那两个三十区的驻守死神本就未算入战力。
此次共有十二头虚透过虚洞侵入,并没有需要副队长级以上的死神来应付的大虚,讨伐任务不算困难。虚全部被净化后,死神方面有两名重伤,八名轻伤,四番队队员处理完伤员后,死神们开始退出西三十区。
铃草在他们离开前由借了人手去采药,西三十区的居民有不少被卷入战斗或者被倒下的房屋砸倒而死伤的。她的强势作风虽然让那些眼高于顶的死神们很不服气,但有领导——五番队领队三席平子真子一句话,胜过铃草千言万语。
“你是大夫?”把铃草要求的药材全部备齐后,平子走到了忙碌的铃草的身后。
铃草头未抬,继续着手下给一个小男孩包扎右腿压伤的动作,“看了不久知道了。不要动,我要给你接骨,忍耐一下,男子汉大丈夫有泪不轻弹的哦。”露出一个让人安心的笑容。
平子蹲下来,轻捻起一撮药草碎末,大拇指和食指轻轻用力,碎末变得细如尘沙,从指尖滑落,“你也有灵力吧,要不要来当死神?”
背僵了一下,手下还是未停,“没兴趣。”
铃草从看到这位三席不费吹灰之力就杀死了那头虚就知道他一定不是池中之物,想不到自己那么微弱的灵压也能被他发现。不过“平子”这个姓氏很奇怪,好像在哪儿听过似的,一时却是想不起来。
平子自讨个没趣,也不坚持,边站起身子,边拍了拍铃草的肩膀,“随便你,不过当死神也……”
“别碰我!”铃草下意识地挥开了平子的手,反应过来,也是一愣,但又立刻装作若无其事地起身走向下一个伤者。
第一次那么明显地感到自己被讨厌了的平子心下很是讶异,明明刚刚为止都相处地挺融洽的说,难道他的人品就真的那么糟糕?
平子那似乎什么都不在乎的怪脾气在同僚中的风评的确不太好,属下们是敢怒不敢言,同级的和上级是懒得和他一般见识,而他本人不知是迟钝还是装傻,居然还是那副世上我最无辜的表情。
而这位以为第一次被别人讨厌了的平子三席这次却是大错特错了,铃草只不过是逃了。
这是铃草最后一次看到仍是一届死神的平子,当然,当时的两人都不可能知道。而铃草也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然真的会成为一名瀞灵庭的死神。
* * *
处理完所有伤患已是深夜,里正很热情地让铃草留宿在自己家里。
经此一役,西三十区有将近五十名整死亡,有被虚吃掉的,卷入战斗死亡的,还有受不了灵压冲击,直接消散的;另外还有近百名轻重伤,铃草联合了所有没有受伤的或者轻伤者帮忙一同救治,才没有把治疗工作拖到第二天。
之后,受西三十区的里正和居民的热切挽留,铃草在西三十区逗留了五天,不仅帮伤员治了伤,还做起了老本行,凡是有些大毛小病的几乎都赶着到铃草借住的里正家来拜访过,让她忙得不可开交。幸好采药有人搬,还顺便把原本出门打算找的草药都落实了。
在这五天里,铃草基本上天天都能看到西三十区的驻守死神小川厚。
小川以铃草的“救命恩人”自居,总是嬉笑着靠到铃草身边,一会儿伤口裂开,一会儿头痛,没个消停。
铃草不以为杵,每次都耐心地为小川治疗,对于小川不时的提问充耳不闻,实在没办法时也是四两拨千斤,含糊混过,或是转移话题,比如:装作不小心地弄裂小川的伤口。
大致处理完镇上大大小小的病患,铃草留下一些成药和药方后,于第六日清晨悄然离开了西三十区。
走出了十多里后,前方被一个等候多时的熟悉黑影挡住。